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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话 拍了拍师兄 ...

  •   谢清徽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声音。
      一人声音粗犷沙哑,带着一股子莽夫的蛮横,是牧崔。
      还有一个阴恻恻的、总是压低声音说话的,是殷魁。

      该死,确实如系统所说,他的老熟人闯入了两仪宗。

      这两人他都打过照面,在无极盗的据点里,一个被他用“十二个情人”唬得一愣一愣,另一个被他当面戳穿了脸上胎记的秘密。
      后来谢清徽鼓动所有人大闹据点,将他们老巢扫荡了个底朝天。

      如果他们现在看见他,怕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绑回无极盗抽血炼丹都是轻的。
      怕是要脖子一抹当场享福去了。

      “快躲起来!”谢清徽求生欲骤然上头,一把抓住嬴长生的手臂,压着嗓子催促道,“不能让那两人看见我……”

      嬴长生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师兄神色惊慌,二话不说便将谢清徽护在身后,往岩壁的阴影处退去。
      可这洞穴空旷,能藏人的地方实在有限,只有那道暗洞可以藏匿,两人刚挪了两步,玄箴老祖就笑呵呵地开了口。

      “慌什么慌,那是来接老夫的手下,不会伤害你们的。”

      谢清徽顿住脚步,神色复杂地看了老祖一眼:“老祖,我和他们……略有些过节。”

      “哦?”玄箴老祖挑了挑眉,“什么过节?”

      谢清徽愣了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桩桩件件细数起来,他怕是早已成为无极盗匪的心头大患了。

      “……反正就是结过仇,他们绑过我,我也大闹过他们据点,”他干巴巴地说,“我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所以最好还是别见面了。”

      玄箴老祖胡子一吹,眼睛瞪圆了几分:“竟有此事?他们还绑架过你,简直欺人太甚!你放心,老夫定为你出头!”

      他说着就要朝通道口迎上去,摆出一副“让老夫看看谁敢动我的人”的架势。
      谢清徽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切道:“老祖莫要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再与他们纠缠,权当是为我着想,可好?”

      玄箴老祖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罢了,既然你不想见,那便不见。”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只吐了一个字:“隐。”

      那声音自带回音,一层无形的波纹从老祖指尖荡开,落在谢清徽和嬴长生身上。
      谢清徽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看去,自己的衣袍和肌肤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能感觉到手的存在,视线里却消失了。
      他伸手戳了一下嬴长生的胳膊,嬴长生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同样消失的身体,眉头微挑。

      “别乱动,”玄箴老祖压低声音道,“这道隐字箴言只能维持半盏茶的功夫,他们走了自然就解了。”

      话音刚落,通道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牧崔那颗锃亮的光头率先从暗处探了出来,身后的灯光晃在洞穴的岩壁上,拉出一道粗壮的影子。
      殷魁紧随其后,瘦高的身形几乎贴着牧崔的肩膀挤进洞口,手里提着一盏灯,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无极盗的喽啰,刀剑出鞘,一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直到他们看见了玄箴老祖。

      周遭锁链碎了一地,暗红色的铁屑散落在石面上,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暗淡的光。
      玄箴老祖站在洞穴中央,垂着眼帘并未看众人,正低头掸着衣袍上的灰。

      几个人齐刷刷地顿住了。
      牧崔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满地的锁链碎片移到老祖身上,又从老祖身上移回满地的碎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老祖?!”牧崔的声音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狂喜,“您……您身上的锁链怎么……您脱困了?!”

      殷魁放下了灯,快步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接着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玄箴老祖。
      他的表情比牧崔收敛一些,但眼底那份震惊和激动同样遮不住。
      这可是他们无极盗的老祖宗呀!

      玄箴老祖不徐不疾地拍了拍衣袖,下巴微抬,冷声开口道:“怎么,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牧崔和殷魁同时低下头,连声赔笑道:“哪能呢!我们当然是来接老祖您的!我们找了您好久了,可算是找到这里了……”

      玄箴没跟他们客气,继续说:“昨日闹了动静,今日才来寻我,这期间你们做什么去了?地下的魔头你们放走了几个?”

      牧崔被怼得哑口无言,殷魁说道“老祖,不瞒您说,我们也不知您被关在何处,一个个洞口找上来的,中途偶遇了几个与无极盗有渊源的老魔,能帮的都帮了,老祖您看还有没有需要特别关照的?”

      玄箴又问:“你们大闹了两仪宗,可有伤亡?”
      闻言,谢清徽和嬴长生均是竖起了耳朵。

      可殷魁摇了摇头,道:“我们与千岁教联手,他们负责在演武场闹事,我们负责来藕山寻人,守卫全杀了,负责守山的长老重伤逃了,老祖,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趁两仪宗还未缓过劲来,咱们快些离开吧。”

      玄箴老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抬步往洞口走了两步。
      他路过谢清徽和嬴长生隐身之地时,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极轻极短地说了一句:“走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牧崔和殷魁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通道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远,油灯的光渐渐被黑暗吞没,山洞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死寂。

      谢清徽和嬴长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声音彻底远去了,才感觉到身上那层无形的薄膜缓缓消退。
      两人的身形重新变得可见,谢清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然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和轮廓。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着石壁滑坐下来,腿有些发软。

      玄箴老祖的传音来到他耳中:“小子,我走了,今后若无处可去,来无极盗找我。”

      谢清徽撑着石壁站起来,道:“我觉得还是两仪宗更适合我。”
      他不知这句话那老头有没有听到。

      嬴长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师兄,你还好吗?”

      谢清徽缓了缓神,点头道:“还行,就是累得厉害。”

      嬴长生没有多问,他弯下腰,将谢清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把他背了起来。
      谢清徽趴在少年背上,闻着他衣袍上清冽的皂角味,困意又涌了上来。

      “哎哎哎?”他嘟囔着,“你这是做什么?”
      嬴长生默默说:“沿着他们的脚步走,应当是安全的。”

      “不是,我是说,你背着我做甚?我能自己走!”谢清徽挣扎了几下,嬴长生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并未说话。

      这动作有些暧昧,谢清徽的脸唰一下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只问:“我是不是很重?”

      “没有,师兄像云朵一样轻。”嬴长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嬴长生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像是不想让背上的人感到一丝颠簸。
      谢清徽竟有了些许困意,不自觉搂着嬴长生的脖颈阖上双眼。

      他们在藕山出口处遇上了一队巡山的弟子。
      为首的执法师兄见有人从藕山方向出来,似是在处理牺牲的守卫。起初还提着剑戒备,待看清来人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谢师弟、嬴师弟,你怎么从藕山出来了?宗门大比之后你们就不见了,全宗都在找你们……”

      嬴长生将背上熟睡的谢清徽往上托了托,面色平静地回答:“魔修偷袭我与师兄,我带他逃进了藕山,现在他脱力昏迷,需要回去疗伤。”

      执法师兄看了一眼嬴长生背上的谢清徽,见他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为他把了把脉,知晓他没有性命之忧,顿时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不过,你二人毕竟与魔修有过牵扯,先别回无量峰了,随我等去执法司。掌门有令,所有从藕山出来的活人都要问话。”

      嬴长生脚步一顿:“执法司?”

      “对,”执法师兄叹了口气,“你们失踪的时候,岷山仙人预备带人搜山,结果撞上了千岁教的教主。无极盗勾结了千岁教,趁宗门大比之际袭击了两仪宗,救走了不少藕山里的魔头。”

      此事嬴长生已经知晓,方才殷魁已将其汇报给玄箴老祖了。
      他问:“可有伤亡?”

      执法师兄眉头紧锁,眼里浮现出痛色,声音低了几分:“临渊真人……战死了,岷山仙人也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哎!……宗主与三位客卿都不在宗门,否则定不会叫这等魔头嚣张!”

      嬴长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临渊真人竟战死了!
      谢清徽原本正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听到这句话时,那点迷糊顿时散了,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撑着嬴长生的肩膀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什么?临渊真人……牺牲了?”

      执法师兄点了点头:“千面血手以分身自爆两次,不仅伤了不少弟子和长老,还当场要了临渊真人的命。这是无极盗蓄谋已久的袭击,他们趁着宗门大比把所有高阶战力都吸引到了演武场,然后分兵两路,一路袭击藕山破开封印,一路截杀搜山的各峰长老。”

      谢清徽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想起那个深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
      百里越的师尊战死了,那百里越……

      “百里越呢?”他脱口问道,“百里越怎么样了?”

      执法师兄看了他一眼,道:“令仪峰那边消息还没传全,不过听说百里师弟当日不在搜山队伍里,应该没有受伤。只是……临渊真人阵亡,对令仪峰上下打击很大。”

      谢清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了嬴长生的肩窝里。
      嬴长生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师兄,我先带你去执法司。”

      谢清徽“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两仪宗不过一天一夜,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嬴长生背着谢清徽到执法司后,执事们见二人身上有伤,便将其安置在一间偏房里休息,又去领了伤药和热水。
      谢清徽靠在床上,看着嬴长生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两仪宗内部的情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樾、杨三泰和司马旭三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在无量峰各处散布流言。
      他们说嬴长生在藕山与魔头勾结,掳走了谢清徽。
      说他是堕入魔道的叛徒,这次无极盗袭击两仪宗,说不定就是他里应外合引来的。

      起初只是私下的议论,后来渐渐传到了其他峰的耳朵里。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风言风语一旦起了头,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各峰长老联名向无量峰施压,虽然岷山仙人还在昏迷中,但那份压力已经实实在在地压到了无量峰上,几位长老都焦头烂额。

      嬴长生在执法司里听到这些传言时,手里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他的表情很平静,把药送到谢清徽床边,轻声说了一句:“师兄,喝药。”

      谢清徽接过碗,抬眼看了他一眼,问:“你别听他们胡说,前两日执法司问话,我们已经全盘托出了,虽然箴言……”
      嬴长生打断了他的话,道:“师兄。”

      谢清徽哑然,他目光往屋外一扫,明白了嬴长生的意思。
      二人在被问话时,十分默契地隐去了玄箴老祖教谢清徽箴言法咒一事,只说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二人随着脚步痕迹一路往山下走的。
      二人毕竟尚且身处执法司,处处都在监视当中,万不可胡言乱语、惹祸上身。

      嬴长生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谢清徽把药一勺一勺地喝完。

      窗外,风吹过回廊,带起一阵细碎的树叶声。
      远处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听不真切,但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在谢清徽的耳朵里。

      谢清徽把空碗放下,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原作里并未提及两仪宗弟子的伤亡,只将视角聚焦在嬴长生和玄箴的缘分之上,未曾想到在这场里应外合的营救行动之中,会死这么多无辜之人。

      他帮助玄箴脱逃究竟是对是错,他自己也说不清。

      于他的设定而言,玄箴是好人,他救玄箴只是做了嬴长生该做之事。可救了玄箴,他就是在帮无极盗、千岁教行凶。

      谢清徽的心忽然就乱了,可比起这件事,还有另一件更让他深思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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