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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知音啊(中)   那是两 ...

  •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闲云奉命去杀一个人,对方武功不俗,虽已被琴音震伤五肺六腑,却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向他挥刀斩去,他正准备抱琴后退避过这一击,再用一道琴声了结他,却不想,那刀半路便被截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抬眼望去,为他挡力的青年身量颀长,长发高高束起,随风拂动,更显得他张扬。青年回眸看了他一眼,眼尾上扬,还带了层薄红,很漂亮的眼睛,含笑看着他,半是戏谑,半是打趣。
      青年随意地挥了几剑,那人便断了气,收剑入鞘后转身朝他笑了笑。他不认识闲云,闲云却是知道他的,花错杀的大弟子,暗阁排行榜第十,为人张扬。
      这单生意算是被他抢了?本还想拿这单的赏银买把新琴的,闲云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就听见他道:“不必谢,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闲云:“?”谁谢他了?
      他又走近些,闲云这才发觉他眼神朦胧,还蒙了层薄雾,身上还有些酒气,约莫是喝醉了。本着不和醉鬼计较的原则,闲云正打算转身就走,却又看见他眉眼弯弯地问:“姑娘是哪家的人?生得真是漂亮。琴弹得也好,很特别的琴音。”
      ……姑娘?
      ……漂亮?
      特别?当然特别,谁家的琴声还能取人性命啊?
      闲云冷哼一声,正打算开口呛他两句,野鹤就两眼一闭,向前倒去,二人离得近,野鹤就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闲云:“……”他低头便闻到了野鹤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
      同是暗阁中人,闲云也不好把他扔了不管,只好背着琴,把人抱了回去。
      ……
      听他这么一说,野鹤便差不多想起来了,那时大概又是偷了花错杀的酒出来喝,记忆因为醉酒有些模糊不清,后来想起他还以为是在做梦。野鹤扶额道:“酒后胡言,见谅啊见谅。”
      他语气一顿,又打趣道:“你以前倒是比现在牙尖嘴利得多。”
      闲云微微一笑,一脸无辜地道:“如今瞎了眼,自然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怕一不小心被人捅了刀子。”
      “怕什么啊?”野鹤嗤笑一声,“有我在你身后,谁敢捅你刀子?”
      他语调中带着调笑,却又有着显而易见的认真,闲云蒙在白绫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下,心中的波澜并没有在面上显露出来,他不动声色地轻声笑道:“嗯,往后就倚仗你了。”
      暗阁有规矩,却也靠实力说话,他甚至说不准关键时候,他师父长青会不会保他,可这个人却说,我在你身后。
      这话也确实不是哄他的,在不久后,野鹤就用行动向他证明。
      那日,闲云领完赏银后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阴阳怪气他是瞎子。他以往清高自傲惯了,如今自然不乏落井下石的人。他抿了抿唇,转身就走,那人却仍不依不饶,他皱起眉正想拨动琴弦,出手教训他一下,就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道:“磕头道歉,然后滚。”
      那人被剑抵着脖颈,顿时冒了满头冷汗,却还是嘴硬道:“野鹤!暗阁的规矩你也不顾了吗?”
      “什么规矩?”野鹤声音懒懒的,还带了几分半真半假的笑意,剑又近了几分,“我刚杀完人回来,还喝了点小酒,脑子有些不清醒,手也有些抖,心情,也因为你变得不是很美妙,有点不想管那什么破规矩了。”他身上杀气极重,满脸不耐烦,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人瞬间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头声清晰可闻,哭喊着:“小的知错了!大人你就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吧!”暗阁虽然规矩严明,但也以强者为尊,何况野鹤又是阁主的大弟子,暗阁第十,而他不过是个银牌杀手,野鹤就算真“手抖”杀了他,也顶多关个几天的禁闭。而且追根溯源,这本就是他嘴贱在先。
      他见闲云点头,忙不迭逃走了,野鹤还朝他的背影慢悠悠地道:“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捅瞎你的眼睛拔了你的舌头割了你的耳朵,把你浸猪笼。”
      那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没站稳,就加快了脚下速度。
      野鹤恶劣地笑了笑,闲云听着声音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杀完人,来拿赏银,出来就听见他说的那些话,”野鹤语气一顿,神色中少见地有些紧张,“你别放心上。”
      闲云轻轻摇了摇头,淡然道:“无事,早习惯了。”
      野鹤没由来地有些恼怒,气得牙痒痒,冷笑道:“确实无事,以后这种嚼舌根子的,我见一个杀一个。”
      闲云闻言无奈地笑了几声,野鹤见他笑了,脸色也缓和下来,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你是我的好友,不能被别人欺负。”他顿了顿,又眯起眼低声道,“只能被我欺负。”
      “……”闲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闲云空闲的时候比野鹤的多,因此也比他早些回到府宅中,于是野鹤常常一进门便听见琴声阵阵,心情顿时变得很好,随即就循着琴声去找他。
      闲云曾忍不住问他:“你不怕我用琴音给你使阴招吗?”
      野鹤抬眼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他几眼,又闭上眼,悠然道:“我死了你可就没有知音了,再说,你又不一定打得过我。”
      然后二人就半真半试地比试了一次。
      那是野鹤第一次见识到他那样凌厉的琴音,仿佛每一次弦动都化为利刃袭来,野鹤眯了眯眼,运起内功护住心脉,拔剑出鞘。
      虽然护住了心脉,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五脏六腑一震一震的,野鹤咬咬牙,运着醉叹花提剑冲过去,可闲云脚下轻功极快,身法诡异,始终拉开一段距离。
      拉扯了十几个回合,还是被野鹤抓住破绽,提剑挥向他身后,闲云听声辩位,立刻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二人距离越近,野鹤受到的影响也越大,他唇齿间已有些许血腥味了,但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因血味变得兴奋起来,剑刃直指闲云咽喉。
      剑刃越来越近,闲云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手指停下动作,野鹤还以为是他要认输了,却在转眼间闲云手中多了把匕首,泛着冷光。
      “锵”地一声,刀剑相接。
      距离太短了,长剑不如匕首有优势,野鹤借力与他擦肩而过,还顺手撩了缕他的长发,青丝从指间划过,野鹤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仗着瞎子看不见,他偏头在他发梢上落下一个轻吻。
      随即又状若无事地偏过头,却在即将与闲云错过去时,被一股力量强横地揽住腰身拽过去。野鹤顺势将剑抵在闲云颈侧,却也被匕首挑起了下巴。
      “……”野鹤哑然片刻,抬眼看了看他,有些好笑道,“这怎么算?”
      不等闲云回答,他又收了剑,就着这个姿势靠在闲云怀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罢了,死在你手上也不错。”
      闲云也收了匕首,低下头,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缓缓抚上他的脸颊,他手指上有层常年抚琴的薄茧,抚过脸颊时带起阵微妙的痒意,野鹤几乎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直到闲云勾起他的一缕长发,意有所指地摩挲了片刻,野鹤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道:“怎么发现的?”
      闲云如实答道:“能感觉到。”确实,瞎了以后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野鹤:“……”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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