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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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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宜业务重心前几年都在海外,确实很少回来。”佟引云从机场直接来了佰西山,自家老宅都还没回,给李家的见面礼是上周从俪山居拍下来的花鸟画,小五万,中规中矩,“不过在印米里亚的收益越来越低,准备全面撤了。”
李潮还在忙,腾不出时间,于珠把人请到了李笺的书房:“之前我们让市场部去那边调研过,仿制药泛滥啊,地方不管,真的很难办,你们把器材转手了,早点撤出来也挺好的。”
“没办法嘛,正版药太贵了,有些药厂甚至还能搞到官方批文。”佟引云无奈摇摇头,“诉讼费时费力,告成功了对方也拖着不赔,申请破产过段时间套个壳子重新来过,野火烧不尽。”
明明可以坐电梯,李笺还是磨磨蹭蹭摸着一尘不染的扶手,从旋转楼梯走到他八百年也不进的房间。
他没敲门,径直推开,沿着窗外透过的逆向光线目不斜视:“妈,找我有事?”
于珠看不惯他这态度,第一时间没搭理,当做没听到,佟引云倒是不介意他的故意忽略,温乎如莹同他问好:“好久不见啊,阿笺。”
李笺淡淡“嗯”了一声,眼尾微微上挑,掌心撑着门框,轻松休闲的运动服也挡不住修长挺拔的身材。
佟引云低头含笑,目的明确,倏而转头对于珠说: “阿姨,我想和阿笺叙叙旧。”
“那你们聊吧。”鸿宜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佟引云能让他们搭上这条线也是不错的选择,于珠乐见其成,她走之前向不省心的独生子使了个眼色,“小笺,这幅画就留在你这儿了,有空多欣赏欣赏。”
李笺侧着身子让她,仿佛没接收到她的暗示,等她出去,转手就把门关了,他背靠着门与墙之间的夹角,等着叙旧。
“挂这儿真是浪费。”佟引云不去看他,起身踱步至书柜前,手指轻轻抚过排列整齐的典藏名著,兀自言语,“你平时肯定很少来这里,都没有你感兴趣的书。”
“你很了解我。”李笺随手扯了把藤椅坐下,语气太不具感情,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送你。”佟引云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本封皮古香古色的书来,突然伸到他眼前,她本就擅长洞察人心,更何况是喜欢的人,“柯波西的《镜头》,1981版。”
将对方完全剥离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现在反而坦率了许多,都不是青春期的小孩了,总不能又因为微不足道的傲气让他们再错过。
李笺单手接过,将书扣到桌面上: “看过了。”
佟引云的手接着按在书皮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向他的方向倾倒,全然没有了所谓的矜持和授受不亲:“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李笺拿不准她想做什么,印象里的名门千金可不是这样的,他慢条斯理道:“你变了。”
佟引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倒退到窗边:“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话很少,不争不抢不承认,不愿意付出感情,是冷冰冰的漂亮石头,当断不断,捂着他的人都会被硌伤。
佟引云问他:“阿笺,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她背着光,李笺看不清她的表情,回道:“情人节,我当然是和女朋友在一起过。”
“我从前希望你会挽留我。”这个答案本就是无用的,佟引云根本不相信这个人会认真对待一段感情一个人,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在乎,“现在,我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李笺觉得她接话不仅没有逻辑,简直是不可理喻,未经铺垫便图穷匕见,他很直白:“你是不是疯了。”
佟引云道:“我离婚了。”
“因为离婚疯了还是因为疯了离婚?都可以理解。”李笺愣了一下,挖苦道,“怪不得宁侓悉这几天总是傻笑,最好的朋友终于摆脱婚姻了,不用再勉强自己和我们这几个男人厮混。”
佟引云语气重了些:“这是我们的事,不要扯上侓悉。”
“难道这些年她没向你报备我的事吗?”李笺走到她身前,认真凝视她进攻的眼神,“佟引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我都只会让你失望。”
“我失望过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接受。”佟引云将指尖置于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你的女友呢?她了解你吗?她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家里找不痛快吗?她会忍到什么时候,不要觉得八年很长,结束就是一夕之间的事。”
“你接不接受都和我没关系。”李笺避重就轻,握住她的手,“对一点年少时期的暧昧念念不忘,姐姐,你还真是纯情。”
佟引云不说话,避开他的轻佻回头望向惨淡的天际,安静了一阵,楼上是佣人的工作间,刚浇的花还湿润着,细小的液体聚到低垂的叶片尾端,顺着脉络滑下,滴到了她脸上,她背对着李笺,好久才发声:“不喜欢会暧昧吗?”
“又怎么样。”李笺不为所动,“这种轻飘飘的东西,你觉得很珍贵吗?你真无聊。”
层层雾气下,夕阳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佟引云抬手擦掉水珠,神色平和:“阿笺,很高兴你对我从不伪装,我爱过你、离开过你,才发现自己宁愿接受你的自私。”
“佟引云,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我这八年又不是在等着你回头。”
“我的意思是,你装不了一辈子,她会离开你的。”
李笺尚未反驳,佟引云就已说了再见,她不是害怕他拒绝否认,而是笃定自己的判断。
她离开时往右上方看了一眼,轻轻地摇摇头,李笺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发现柔润的丝带探出了紫光檀的边缘。
橙色礼盒摆在书架上无人问津,便签上写着的日期过去很久了,李笺看了又看,终于想起这是让魏叔给苏郁带的礼物。
是她不想提还是早已忘记,无从得知。
卧室里,聊天框删删改改,李笺最后把手机一扔,吃了两颗安眠药关上灯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电闪雷鸣连接起虚妄与现实,带着瓢泼的漫天透明丝,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隙溜进梦里,一同浸泡他的潜意识。
他看见潮湿的月光浇在一具没有生命、没有自我的人偶身上。
人偶的眼睛是黑曜石做的,可是她违背了“阿帕契之泪”的寓意,不断哭泣,无人理睬,息声以后沉入蓝色镜面,积年腐烂在海底。
风平浪静,了无痕迹。
世界上还有更精致的人偶,他很轻易就可以得到。
可是太奇怪了,他常常六神无主、漫无目的地徘徊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做不出改变,最终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经历了许多次浅薄的关系,他恍然大悟,对他而言什么是不可或缺的,他想要成为别人的跗骨之蛆,就算对方变得血肉模糊也好,崩溃疯癫也罢。
李笺只好回到那片海域,打捞起她,纵使他不清楚究竟是只有她能经受住他的啃食,还是他只想要她。
他欣喜地想去掉腐朽斑驳重新刷漆,再为她梳开打结的蛋白丝,可惜没有成功,人偶在盐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无法修复。
李笺只好把她放到原来的角落,被鱼类啃食过的脊椎骨架撑不起头颅,那双眼睛也低垂着,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注视着他。
日迈月征,朝暮轮转。
吱呀——吱呀——
李笺反复抬起她的下巴,一直问一直问:“苏郁,你还是我的人偶吗?”
人偶不会发出声音,没有静音的手机会。
宁侓悉的电话将他拉出恐怖而诡异的梦魇,李笺眯着眼伸手去够那块光源,尚未恢复意识的状态下,不小心将手机碰到了地上,他也懒得捡起来,就在地板上接通,开上免提翻过身去仰躺着。
“赵琮那个疯子大半夜联系我说要赞助咱们剧组。”宁侓悉也是被吵醒的,万分暴躁,声音哑得不像话,“这关我什么事,商务这块也不是我联系啊,一个人干几份活真是够了。”
后面的话李笺都没听进去,他头痛得很,多一分赞助不多,少一分赞助不少:“随便吧,跟他说不能在剧情里面放软广,中插也太多了,要的话要轮很久。”
宁侓悉扶着额头,抿一口床头的蜂蜜水润润嗓子:“他说不是为了这个,就要能偶尔来剧组现场看看的权利,这鳖孙不会是想潜规则哪个女演员吧,你注意点别搞出什么丑闻了,到时候又麻烦我去公关。”
陡然寂静,宁侓悉等了好久才听到李笺迟缓地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刚想挂掉电话,李笺又说话了,这次倒是清醒了一点:“赵琮是谁?”
“我......你......”宁侓悉噎住了,“大少爷,庄昕那天问我的时候你不是在场吗。”
“他啊。”李笺在黑暗中睁开眼,某个场景悄然浮现在眼前,“心术不正,拒了。”
得到明确回答,宁侓悉爽快结束交谈,她只想大睡特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精神饱满地去和最亲爱的佟引云喝下午茶,她打了个哈欠回道:“OK,那我回他了,真是烦死人了,别反悔啊。”
一通电话搅得李笺无心入眠,他翻身起来草草收拾了一下,驾驶着黑色大奔在夜色中孤零零地游入高架桥。
原本的天空被乌云掩盖,城市的灯火变成了倒悬的星河。
他走得太急忘了穿外套,到达目的地后,关上车门,冷静下来,才发觉寒风刺骨。
朱和街317号。
李笺从屋外看,没有一丝光线。
他进了门,也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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