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半季雨

3、伤痛 讨厌下雨天

　　林灾第二天是被闹钟叫醒的，早晨七点，窗外依旧灰沉一片，又要下雨的前兆。

　　直起身那刻，一阵天旋地转。

　　头痛，脑胀，最明显的却是膝盖处传来的麻痒酸痛。

　　他强撑着支起身，掀开被子卷起右边裤脚至膝弯之上，没了布料的阻拦，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发散开来。少年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直接撕下已经有些皱巴的膏药。

　　阴雨天总是带来湿闷的疼痛。
　　很烦。

　　不耐烦地给两个膝盖贴上新膏药后，林灾披了件外套慢慢走向洗漱间。
　　洗漱间的墙上挂着面镜子，他一进去便与镜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这张脸自然是极好看的，但此刻多了几分颓气，桃花眼微微敛起，困极了的模样。

　　林灾是睡够了十个小时的，昨日吃完宵夜后洗了个澡便上床睡觉了，最多不过九点半。
　　但对于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来说，倒时差总是那般痛苦。

　　刷完牙拿冷水简单冲了一下脸，走出洗漱间时寝室内另一个人已经坐起身了。

　　余曙倚着墙微眯着眸，刘海微微垂落挡住了大半张脸，优越的下颌线抵着棉被，显然在睡回笼觉。

　　林灾瞥了一眼，素来没有管别人闲事习惯的他换好衣服拎上书包便离开了。

　　片刻后，他又折转回来，伸手推了这人一把，不过刚碰到上去，余曙便睁开了眼。林灾一时没收住力，还处在懵懂阶段的人顺着这力道直直倒了下去。

　　“我说小林仔…你这叫醒服务犯不着这么粗暴吧？”刚睡醒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男生支起头看向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赖着。

　　小林仔…?
　　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称呼，林灾眉心微微蹙起，只觉得怪异。

　　余曙只赖了一会儿，在林灾表现出想离开的意图时及时下床拉住了他：“急什么？一起走啊同桌。”

　　“……”

　　林灾垂眸看了一眼，沉默着抽出被这人拽着的衣角，倒还是站在原地等这人收拾，心里头只想着快点离开。

　　偏生那个人嘴上说个不停。
　　“小林仔，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直接就走了 ，没想到你挺热心肠，和昨天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嘛。”

　　本来是没打算叫的，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回来把这人叫醒。

　　或许是因为上次他遇到这种情况选择了直接走，结果当天那个人就被送进了急救科，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学校，被困在了医院的一小方天地。

　　于是他这次回头了。

　　余曙动作还算是快，不出五分钟已经全部收拾好，他走到垃圾桶边看了一眼，随后将垃圾袋扎好拎在手上。

　　“这个麻辣烫可不能让老吕看到，不然得管我一礼拜的健康饮食。”
　　“……”

　　林灾沉默着跟在这人身后出了寝室，他忽而想起，昨夜吃麻辣烫时他与这人其实有过沟通。

　　七中校规他在来之前已经熟读过，其中并没有提到禁止谈恋爱、旷课，甚至对电子产品的管理也等于不管理。

　　这样一个高自由度的学校，吕诗看见手机不管，却偏偏没收了那个莫德的扑克牌。
　　难道他有什么校规看漏了？还是说这个班有一套自己的班规？

　　于是林灾开口了：“余曙。”

　　对面的人抬眼看他，口中还塞满了玉米面，声音含糊不清：“肿么了？”

　　“你们班，”他顿住，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的班规？”

　　“是我们班，”余曙吞下吃食，纠正了他的用词，只思考一瞬便反应过来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你是指班主任收掉小德…莫德扑克牌的事吧？”

　　林灾不置可否。

　　“之前班上来了一个特优生，家里没什么钱，学校为了提升升学率招进来的…莫德说要欢迎他，拉他一起打斗地主，他们赌的大，特优生又心高气傲，兜里没几个子儿也不推脱，结果几把下来输了一万多还打了欠条。”

　　后面的走向林灾大抵猜得到。

　　特优生家长听说这件事后找到了学校来，非得让吕诗给个说法，说不还钱就闹到领导那儿去。

　　可这个学校向来惯着这些富家公子小姐，只要没闹到进医院的程度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吕诗为了让特优生家长满意，找莫德谈了两个小时。

　　最后处理结果是莫德将所有赢的钱全数还回去，并且再也不准在班上打斗地主。

　　至于那个特优生，后来学校开了个尖子班，他也就转走了。

　　“莫德家里干的矿产，一个月光零花就几十万，对钱没什么概念，班里其他人也是，拿几千块当消遣，都乐意和他玩，”余曙边说边吃，很快麻辣烫就见了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说那个特优生家长小气。”

　　吕诗也在班上立了铁规，全面禁赌，并且严格规范班上学生的行为举止，争取改掉恶心。

　　吃不健康的食品算一样。

　　许是思维拉的太远，离开宿舍楼时险些直直撞上玻璃门，被余曙适时拽了一把。

　　“小林仔，走路要看路啊。”

　　“……”
　　有些丢人。于是林灾头也不回地快步朝食堂走。

　　到达食堂门口时却看到极其不和谐的一幕。

　　七中虽然很自由，但是也有规定一个底线，禁止打架斗殴。

　　不，眼前的场景应该算得上霸凌，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将一个女生围在角落。林灾蹙了蹙眉，刚准备动手，身后却先悠悠传来了一个声音：“大早上的，怎么就表演起白雪公主和小矮人了啊？”

　　他扭头，刚好看见余曙搭在肩上的手。

　　那几个男生闻言也转身看过来，看见林灾时脸上还保持着的挑衅神色下一刻便无影无踪，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

　　“余少，今天起这么早呢？要不我请你出去吃点？”为首的人开口，颇有几分低眉顺眼。

　　林灾身后的人不动声色换了位置，将他掩护起来，话语间没什么耐心：“别废话，赶紧滚，围着做什么呢？”
　　说实话，他不习惯这样的姿态。

　　等那群人作鸟兽般散开后，女生的样子才显现出来，虽然被团团围住，但面上的神情却是冷漠与不屑的。

　　这个人，他认识。

　　“谢谢你，余同学，但是我想我自己可以…”女生对余曙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少年，话语一顿，“…林灾同学？你回国了？”

　　“嗯。”林灾对她点头示意。

　　女生叫廖橙，之前还在一中的时候，两人同过班。她成绩很好，至少在林灾离开前，都一直是年级前五的水平。

　　“你俩，认识？”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情况的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开了口。

　　“以前同班同学，”廖橙看了眼手表，随后面带抱歉道，“要上早自习了，我就先走了，这次谢谢你们。”

　　尖子班，全校唯一有早自习的班级。

　　“早自习……？现在才不到七点半？”余曙现在才明白刚才那些人说的早是什么意思，等女生走远，不可置信地问林灾，“八点半才上课，小林仔，你吃饭要吃一个小时？”

　　“习惯了。”后者也是收拾完才反应过来压根不用早自习，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在想刚才那群人的话。

　　他们敢欺负人，那么就表明有那个不计后果的资本。
　　但是同时他们又害怕余曙。

　　整个江一市，姓余，称得上有头有脸的就那一家。

　　不过……他记得余家是独生子女，那个人如今怎么也该有二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是高中生？

　　林灾直到端着早饭坐下都还在想这个事情。

　　“小林仔，在想什么？”在他对面坐下的人对他这个分心表达了不满。

　　“你家里是……”两句话几乎异口同声。

　　余曙拿筷子准备的手顿住，随后唇角微弯：“你是在关心我的家庭背景吗？你在意我？对啊，我的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没想到吧我居然这么有钱，现在可以开始巴结我了同桌。”

　　明显开玩笑的语气，林灾没有理解到，但也不是很想理了，于是选择埋头喝汤。

　　就这种往数学题上写物理公式的人，复读个几年也算不上稀奇事，没有什么多余问的必要，对话也应该到此结束。

　　但有人显然不这么想。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林灾抬头，目光颇为不解，他不觉得有什么好问的。

　　“那个膏药，是做什么用的？你的腿受伤了？”声音放的很轻。

　　余曙收垃圾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里面多出来的膏药，是谁的不言而喻。方才林灾加速向前跑输略带别扭的姿势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没有问的契机，贸然问这个，太不礼貌了，现在以一换一，应该不算亏。

　　眼前的少年搁下手中的碗，抬起头露出被过长刘海遮住的双眼，眼神中的情绪带上一丝烦躁。

　　好像又说错话了……他张了张唇刚想撤回这句话，林灾就开了口：“膝关节软骨组织受损，落下了后遗症，换季或者阴雨天的时候会瘙痒疼痛。”

　　语气极其平静，没有再多做解释。

　　那或许需要更多的秘密来换。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没有其他人，很巧的，两个人前脚踏进去，后脚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余曙头一回起这么早，趴在桌子上就准备睡回笼觉了，而林灾则望着窗口发呆。

　　他向来不爱回忆，毕竟过往就应该被尘封，于是在外国这一年多，关于那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也不会有人有兴趣去打听。

　　雨幕生生将天空撕裂开，惊雷四起，林灾记忆里有太多关于雷雨天的回忆了，可提起腿上的伤，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座座墓碑。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冲他温柔无害地笑着，笑意怎么也落不到他心里。

　　膝盖又开始疼了，林灾绻起手指，摇摇头甩开那些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学楼也开始有了人烟气，喧闹了起来。

　　“唉，勤奋的人总是最先到达教室……我靠，怎么已经有人了？”教室门被推开，莫德的声音先传了进来，随后他与另一名男生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看到桌子上趴着的余曙，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余哥？！今天起这么早？还没八点呢吧。”

　　见忙着补觉的人没有回应他，也不恼，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还盯着窗口的林灾。

　　不得不说，这个新同学真的很帅，虽然刘海几乎快要遮住上半张脸，却更加显现出了这人优越的下颌线，妥妥一美少年啊。

　　“林灾同学，你很喜欢下雨天吗？”

　　因为疼痛而维持一个动作不动的美少年扭头看向他：“……什么？”
　　自己应该喜欢吗。

　　莫德见这人看向自己，以为是话题找对了，兴冲冲地接着说道：“其实我也很喜欢下雨天，独自撑着伞，听着雨滴拍打在撑面上的声音，或者是在雨中飙车……靠，余哥你打我做什么？”

　　他余哥甩了甩手，一边怀疑这人是怎么当上的心理委员，一边又给人来了一下：“还聊？你抄完了？”

　　“我鸯姐仗义，放了我一条生路！”莫德揉了揉后脑勺，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话说余哥，你今天起这么早，从良了？之前上课铃不响教室里见不到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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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灾不再看那个方向，垂眸盯着膝盖，好像从刚刚开始，疼痛就有消减了。

　　可他依旧讨厌雨天，讨厌压抑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