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半季雨

2、余曙 这个人，真

　　总说雨后天晴，事实上，这个季节的雨后很难转晴，乌云依旧沉沉缀在空中，像是准备随时再下一场雨一般，空气中的咸湿感也久久弥漫着。

　　在这天气的渲染下，人极容易变得昏昏欲睡，林灾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语言环境的转变叫他暂时还有些恍惚，连着上了两节语文课后此类不适感更甚，加之他还没有完全将时差给倒过来，整个人便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此时正当大课间，教室外只有零星几个上厕所的同学以及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人声甚微，里面更是弥漫着强烈的昏睡气息，林灾在老师离开教室的那一刻便倒了下去，随后班上接二连三也趴了一大片。

　　“小德子，抄到第几遍了？”莫德桌边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好不热闹，其中最高挑那位男生带着几分嘲笑开口，“话说这次该罚多少遍了？。”

　　莫德额角抽了抽，正打算开口骂人，被后头支着腿坐在桌子上的余曙抢了话语权：“第二十次，也就是五百遍，加油莫德同学，我看好你。。”
　　余曙手里捻着那套数学习题册，在草稿区列了个竖式。

　　听到这个惊天数字，莫德奋笔疾书的手落下，整个人颓然地倒在桌上，另一只手盲人摸象一般探出去：“班长，我交一百遍你直接算我过成不。”

　　站在那个方向的女生面露几分嫌弃，躲开他的手后真诚开口：“可以的，德，只要你下次默写时不把径须沽取的沽写成姑姑的姑就好。”

　　莫德这下彻底没了声响，躺在桌上直挺挺装死。

　　由于离得并不远，哪怕这群人声音并不大，也依旧清晰地落入了林灾耳中，昏沉间下意识翻了个身。

　　这一声响吸引了余曙的注意力，他侧过头看向那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一番，转回视线望向刚才的女生：“顾鸯，新同学是不是该去领校服？”

　　这位新同学还穿着自己衣服，略显成熟的大衣使得他几乎与这个教室格格不入。

　　“哦对，我刚想说这事，”班长顾鸯回到座位上拿了张纸递给余曙，“这个是尺寸表，你让林灾同学填一下，然后交给我，麻烦了。”

　　林灾并没有给这班人留下什么好相处的印象，她心中自然有些畏惧。

　　谈话间趴着睡觉的人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们的方向，交叠双臂间露出的半张脸皱在一起。
　　这是...做噩梦了吗？
　　余曙心想，捏着纸的手紧了紧，随后跳下桌子朝林灾走去。

　　林灾没想到自己只是趴了会儿就能做梦。
　　自从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他便很少梦到旧时那些记忆，那个带着闷天雷响的雨夜似乎也已经被甩的极远。

　　此时或许是近乡情怯伴随缀在空中的乌云席卷，叫他又在课间这场囫囵中记了起来拼命遗忘的往事。
　　下意识的想逃，于是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放大的脸。

　　林灾是懵的，被一把推开的人也是懵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余曙才悠悠将纸张搁在桌上：“你填一下这个，三围尺寸知道吗？不知道有尺子，可以现...”

　　话音未落，林灾已经填好将纸塞回了这人手里。如果他没有感受错，刚刚那个动作，这位余什么的同学已经保持了有一会儿了。
　　这让他感到有些冒犯，只希望这人拿着纸赶紧滚蛋。

　　可余曙显然没有这个觉悟，将纸收好后依旧没有动腿，另一个地方倒是动了：“同桌，我真觉得你长得很眼熟，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林灾有些无语：“……你谁？”
　　余曙：“……”

　　大抵是被甩了脸色，这人后面没有再烦他，顾及着还未倒好的时差，林灾也一直没再睡着，听了两节课实在觉得没什么意义，上网找了两套卷子做。
　　还算是度过了比较充实的一天。

　　如果没有在寝室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的话。
　　早上只是草草将行李搁下，并未来得及收拾，于是他趁着晚饭时间回了一趟寝室——七中食堂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碰。

　　刚推开门便和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余曙对上了视线，他又将门合上，退开些步子看门牌号：303，没走错，推开门，余曙确实还坐在床上。

　　林灾站在门口，久久无言，见他一直没反应，余曙率先开了口：“同桌，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

　　“……”
　　林灾认了，拉着行李箱在床上坐下开始整理东西，没有搭理这人。将床上学校自带的三件套换了个遍后，他摸到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掏出来扔在对面人床上。

　　“这什么？礼物吗，好室友你说你这人，来就来了，送什么...”看清他扔来的是什么，余曙表情亮了一瞬，坐直身子将盖子打开，随后扬起的唇角顿住了，“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是五三？”

　　林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干巴巴开口：“收了礼物，以后没事别和我说话。”
　　随后他便继续收拾去了，其实带的东西不算多，那么几件衣服还有洗漱用品，全都放在该放的地方后回过头，直直对上余曙的视线。

　　余曙晃了晃手机，上面正是某聊天软件的好友二维码，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但这个好友你还是得加，我拉你进班群和寝室群。”
　　林灾正想开口，见人有拒绝的意图，余曙接着道：“不许拒绝，进了有用。”

　　最后当然还是加了，那人也没废话，上来便甩了两个拉群邀请，倒是林灾自己盯着对面的头像陷入了沉思。
　　一个正在起飞的奥特曼，配上这人名字“你要相信光”，扑面而来的中二感。

　　放在聊天框实在影响美感，于是他通过群邀请后反手将人设置成了免打扰并且删除了该聊天。

　　六班的群很活跃，消息刷的极快，林灾刚一进去还没有人发现。

　　神赌：有没有好兄弟想捞兄弟一把？
　　神赌的爹：你还没抄完？叫声爸爸给你加油助威。
　　鸳鸯：[发起群收款]5000元。
　　鸳鸯：@神赌德，你把上次赢我的钱吐出来，我直接算你过并且给你瞒着老班，如何？
　　你要相信光：@神赌下次别买了，你看班里还有人陪你打吗？
　　miu：[斗地主小程序链接]
　　miu：小德子不哭，我们可以玩这个。
　　神赌：……
　　神赌：滚吧！都是假兄弟。

　　……

　　林灾没兴趣看下去，关了聊天软件打算离开寝室。
　　“同桌，哪儿去？”坐在桌边观察他许久的余曙开口拦他，“七中没有晚自习，晚上的时间在寝室自学。”

　　林灾顿住脚步，拉开椅子在余曙对面坐下，掏出了手机继续做题。

　　且不论A国那所学校，光是一中的教学理念便与七中完全不同，至少现在这个点，一中不过刚结束下午的课。

　　“抢地主——！”
　　空气刚安静不过几秒，便被语气高昂的三个字伴随着一段音乐给打破。
　　林灾抬头，毫无波澜的目光扫向对面那人。

　　余曙关掉声音，有些尴尬的收起手机，也不管自己刚刚才抢到的地主。
　　“抱歉…林灾同学。”
　　这人叫自己名字时尾音下落，似乎不是很愿意说出口的模样。

　　这很奇怪。

　　林灾一向秉承着他人他事与我无关管好自己就行的行为准则，摇了摇头示意后摸出耳塞戴上，埋头继续刷题。

　　国内高考题型年年有新变化，他必须得用最快时间适应这些变化，于是他刷的很快，脑中简单构建出解题过程便划去做下一题。
　　将各省小科目卷刷完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一个电话适时拨了进来。

　　余曙输到第十把时面无表情退了房间，抬眼便看见林灾往阳台走。
　　视线一路追随着，少年走路时体态格外的好，背直直挺着，显得整个人更加身高腿长，但似乎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有些缓慢。

　　看着这个有几分熟悉背影，余曙愈发肯定，他们一定见过。

　　-
　　“林灾，新学校怎么样？”听筒对面的人声音沙哑，听着颇有几分病殃殃的感觉。

　　“还行。”林灾单手着栏杆，不咸不淡地开口。

　　对面：“那和新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林灾：“……还行。”总之没闹什么矛盾。

　　“你上次问我的事，你做了吗？礼物送出去反响什么样？”
　　林灾思索片刻：“奚袇，你那招没什么用。”

　　“怎么会？”对面的人显然不信。
　　”我把精心挑选的试卷送给他，并且向他提出了我的诉求，让他没事别烦我，”林灾说着蹙了蹙眉，愈发觉得那人不识好歹，“可是他还是很吵。”

　　“……”
　　奚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语气异常平静道：“我想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林灾赞同：“嗯，他好像有些听不懂人话。”

　　“……”

　　这通来自旧日好友的慰问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挂断后林灾靠着发了会儿呆。

　　七中坐落在市中心，寝室阳台的面朝方向正巧是江一市最繁华的小吃街。夜幕已至，各类摊子都支了起来，远远看着似乎还能闻到飘扬而来的香味。

　　一天没吃饭已然空掉的胃在此刻发出抗议，林灾打算点些吃的，重新打开手机时几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鸳鸯”申请添加你为好友]：你好林灾同学，我是班长顾鸯。
　　[“神赌”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帅哥，我叫莫德，通过一下好友呗。
　　[“神赌的爹”申请添加你为好友]：生活委员，陆弦。
　　[“miu”申请添加你为好友]：缪星云。

　　林灾愣了愣，拒绝也不是通过也不是。

　　“同桌，看你一整天没吃饭，”余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点了外卖，要不要一起吃？还有，看你好像不怎么喜欢看群消息，我刚刚让班委都加你了。”

　　这个人，真的很烦。林灾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