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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遗书托孤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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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新西兰,岑胤亮有一处岑溪买给他的房子,如今在皇后镇。现在丁紫承和岑溪住在奥克兰,以后就不打算回国了。
岑胤亮披了件美利奴羊毛呢的大衣,裤子和上衣都是单衣。斜晴芜吹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暖气,对着岑胤亮说不冷啊,一查天气预报还是乖乖拐到卖衣裳店买了个夹克儿御寒穿。
旱鸭子不会水,岑和斜不耐寒。从出口到钻进接驳车的这段路几乎耗光了俩人的体温。岑胤亮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窗外零零散散的工作人员收了伞驻足远目,斜晴芜哆嗦着笑出声,“好狼狈啊。”
“一会你就不该笑了,现在多笑笑。”
斜晴芜抱着脖子,“干嘛。”
“我养父母就着咱俩来这边,准备办楚瑜才的葬礼,没请多少人。”
接驳车是岑胤亮自己安排的,司机不是本国人,于是借间隙不合时宜的提醒两人系一下安全带。
“I'm sorry, gentlemen, but this vehicle doesn't come with seat belts.”(不好意思先生们,本车没有递送安全带。)
岑胤亮和斜晴芜双双放下举着的手,利落的提起带子绕过身前,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斜晴芜:尴尬×2
“怎么现在才办?还是留着骨灰,今天走个过场。”
岑胤亮抽纸擦鼻子,就这么一会儿他都冷空气过敏,实在没招儿。
“听说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养父母也是遵遗嘱来奥克兰办葬礼,他们把家产打理来这边,为的就是后半辈子一直陪着亲儿子。”
斜晴芜点了点头,抿唇道:“看开了,还真是,唉…楚瑜才之前发过一个日志,就是环游到这儿拍的照和感慨,但这儿也是他最后一个环游的地点了,不久之后他就结婚了。”
斜晴芜看了看车顶,抱着胸靠在宽阔的后座。岑胤亮坐在斜前方的单人座,捧着手机翻聊天记录。
突然,岑胤亮问:“他什么时候发的?”
“就你结婚大概再前推一个月吧,我记得是这个时候,主要他后面要去上帝之眼玩儿,结果没去成我觉得蛮可惜的。”
岑胤亮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嘿我说你这人真神了嘿。”
“怎么了,他葬这儿是因为上帝之眼啊。”
岑胤亮点了点头,斜晴芜:“Wow.”
不得不说,猜对遗嘱真是个可神的事儿啊,太地狱了简直。
岑胤亮在心中默默吐槽,一边上网搜参加葬礼的注意事项,该穿的衣服、准备的随礼、社交礼仪……
到一栋普通的别墅前时,岑胤亮认出了自己爸妈的车,还有一辆是吉普,包括正在往地下车库停的三两辆黑车。
天空不同于奥斯陆如月球表面那样的暗沉平稳,这里的民生是由太阳决定的,一切事物都随太阳而确定自己的滤镜,比如今天要迎接这两位参加葬礼的年轻人,天空就换上了一副天朗气清的模样。
“岑岑来了。”楚父起身开门,手上端着一杯台湾乌龙,屋内坐着五个年轻人,岑父岑母并不在养父母家,而是随海葬服务公司去海域做准备工作。
“很久没见你小子了,”楚父拍了拍斜晴芜的肩膀,“你父母两口子最近都顺利吧,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要给他们省心,看看看,是不是又一天一顿了?没吃饭吧?”
说着丁紫承往厨房走去,“孩子们!过来尝尝叔叔的手艺!”
“叔啊,上次吃您做的饭还是——”
丁紫承点了点斜晴芜的额头,接道:“上一次,对不对?哈哈哈哈。”
岑胤亮看斜晴芜拿着丁紫承做的糖醋里脊,走过去递了一双筷子,附到耳边轻声说:“注意面子。”
斜晴芜一顿,这个吃相,这个食物,这个站姿——可是真的很美味啊!!!
岑溪从楼上下来,嘟囔道:“人都跑哪儿去了。”
还没走到客厅,鼻尖嗅到她老公做饭那味儿,就噔噔噔跑去厨房拎人去了。
“不是我说,咱们一大家子一会儿出去吃呢,你都做上啦?”
她走到吧台上抬起一盘儿菜,拿手也揪了一个糖醋里脊吃,斜晴芜暗自吐出一口气,终于……
下一秒,楚母就精准吐槽,“这小孩儿菜,还挺好吃,你就好孩子们这口儿。”
她走到阳台,把折叠门都打开,风吹开了她常年留着的精英女人头,就像卸下了折腾她半生也荣耀她半生的移民公司,曾经的她是首都鼎鼎威名的岑总,现在是生活在大洋洲的无名茶商。
斜晴芜常年无所事事,现在包下了一个中餐馆儿,平常日子就去教教徒弟、掌勺做饭。
“丁叔的饭店在哪啊?这儿的饭我吃不惯,就想吃丁叔做的。”一个波波头的女孩儿趴到灶台边,不忘问。
丁紫承闻言立马开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模式,“叔儿待会告诉你,来丫头,你感受一下我这个勺儿……”
楚母给每人拿了个盘儿,夹了几个空气炸锅里的鸡翅和鸡腿儿,“你没鸡腿了?那再加个鸡翅,可不能给你们吃够了,吃够了下回不来了。”
岑胤亮躺在阳台躺椅上,旁边小小的茶几摆着三个满当当的盘子,他看着靠在栏杆上金发碧眼的男孩,金发碧眼的男孩看着蔚蓝的天空。
他应该是本地人吧?
注意到他一直以来的沉默,他撑起身拍了拍他的膀子,递给他一杯苹果汁。
“来,是瑜才的兄弟吧?那都是哥们,干杯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震得岑胤亮手腕一晃,他愣神片刻,抬起头来,“哥们儿你东北滴啊。”
帅哥喝着橙汁,闻言嗯呐一声,又追问道:“哥们你哪的,我听出来了你首都的吧,嗐呀哥跟你唠嗷……”
斜晴芜看岑胤亮披着大衣聊天儿,自己又守着吃的,喊:“你鼻炎不管了岑哥。”
岑胤亮正感受东北人的幽默天赋呢,听着人喊自己,于是礼尚往来的喊回去:“不管了。”
“哟,这儿热闹着呢。”楚任进屋卸下略厚的围巾,寻着声响来厨房。
年拾月正好没看见楚任摘下围巾,只站在门前的地毯上喊该出发了。
“车到了,七人座的,你们谁开车了?”
最快跟岑母出去的是斜晴芜,“您几个父母辈儿的就做这保姆车过去,对了把仨姑娘捎上,我们大小伙子坐一辆车走。”
“还是你安排的周到啊,你父母工作危险,最近都好吧?”
“都好都好,他们旅游去了,您甭担心。”
言罢斜晴芜招呼人出来,再分流上车,顺便把导航跟岑母要过来,“那个哥哥,您有驾照吗?”
“我本地的,你问对人了,加个联系方式把导航发我,我叫Leo·Singh.”
暖风在车厢里呼呼的转,奇怪的是身处异国他乡,连一个说英文的人都没有。
五个人自如的聊着天,斜晴芜坐在副驾驶补觉,海岸离这儿有段距离,他忽的想起来此的目的。
可无论是屋内的装饰,屋外的天,都没有一丝葬礼的氛围。
斜晴芜觉得葬礼该是被厚重的蕾丝一圈圈缠绕,咸湿的水毫无阻碍穿透纱网上无数个眼,这样的作茧自缚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何时走出,这圈纱才会何时剥落。
可所有人轻盈的,都不像是身上裹着纱的样子。
这种怪异的感觉在看到海岸通道口的中式花圈减少了些许。
大着肚子的中年负责人将他们迎进去,坐上一艘素色的船,几个大家长在栏杆旁,无一都望向了茫茫的海。
男负责人开始了默哀仪式,在启航之前,他们需要告别很多东西,比如这个离去的人,比如大地。
岑胤亮站在斜晴芜旁边,环顾一周,唯一的白是他们脸上的口罩,唯二是楚任兜儿里的白花。
这个鬓边泛白的男人挎着妻子的胳膊,想用肉眼探别海到底有多深,他养了二十一年的孩子,以后要住在这海里,他不能常常来看他。
斜晴芜从默哀仪式后就哭花了眼,风凌冽的刮过他的脸,岑胤亮往前挪了挪步子,替他挡了一些。
“你和他有很大交情?”岑胤亮轻声询问,极不合时宜。
“你不管。”斜晴芜颤抖着嗓子,艰难的吐出三个字符。
有海鸟高昂着嗓音飞过,岑胤亮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医院里送别他们的鸟,于是说:“愿他来生化作一只飞鸟吧。”
斜晴芜掏出预备好的纸巾,闻言,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岑溪吸着鼻子,从屋子里出来把岑胤亮叫过去,颤抖的手攥住他,用手心揉揉他的手背,带到丁紫承身边坐下。
“瑜才的遗书里,嘱咐给你几件事,”楚父再次翻开那页纸,楚瑜才的字迹歪扭,全然不复之前遒劲有力的字样,“第一呢,是要你收他的孩子做义女。”
“第二,是拜托你将孩子抚养成人,”丁父看向他,眼瞳泛青,“你来看一眼,养父现在眼睛不好了。”
岑胤亮接过遗书,楚瑜才最先写的就是孩子的事:我指定岑胤亮蒋乾阑夫妇为我独女的法定监护人,望细心呵护,谨力托举。此外我名下二分之一财产予我独女继承,附所有车、船、房、地契、私人飞机,余下财产由我父母及养父母……
看着,楚父推来一个高五十厘米宽三十厘米的大盒子,潦草到一眼就知道是急急收拾起来保留一份体面。
上面挂满了车钥匙,底下又是铺的房钥匙串儿,上方小小的标签写了世界各地的名字,往上又是堆的房产证和银行卡。
岑胤亮这才意识到什么,脑子里既没涌出好友之死的悲伤,将养小儿的烦躁,也没担心这堆贵重物品一会儿该怎么带回去,空气中飘有不同于海风的气息,是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