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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海纳百川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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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乾阑从轮椅下方的兜子里拿出保温杯,递到岑胤亮嘴边,轻声道:“干嘛要道歉。”
这是蒋乾阑人生中出过的最大的一次糗,他本意是安慰,如果适得其反那他罪过就大了。
他放回水杯,说:“不是编来骗你,没有编,没有骗。”
“我觉得...”
“没关系。”
岑胤亮声音沙哑,他觉得这么怀疑蒋乾阑太错了,说话态度也有问题,蒋乾阑又不欠他的,这些情绪不该由他承担。
诸如此类的纷乱想法要化茧将岑胤亮彻底包裹,蒋乾阑很干脆的打断,托着他的手道:“我信任你,接纳你,接纳你不能信任我,信任你有一天会像我接纳你一样接纳我。”
岑胤亮在信任与接纳两个词之间兜兜转转,意义重要的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蒋乾阑已经足够了解自己。
他等同于一个运行起来就不能轻易终止的传输器,是一个点了引燃线就得排除百分二十是哑炮的摔炮。
始终秉持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观念,一个既然闯了红灯就干脆开过去的违章司机。
蒋乾阑把引线放在这,在岑胤亮眼皮子底下把线点了,他们俩即将被炮炸死,同归于尽。
信任和接纳,是构建起一段关系的重要前提,不论是什么关系,它们都是核心。
蒋乾阑主动提出,不亚于告诉岑胤亮,自己终有一天会与他构建亲密关系,不要后退,不要后悔,蒋乾阑就像个漩涡,看似是无限的包容他,实则是努力的吸引他。
岑胤亮始终有意识的逃避,但一切的一切既然开始,就再不能停止了。
最后岑胤亮被蒋乾阑推回去,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还有下一轮斗争等着他到场,他在楚瑜才病房门口,这里格外安静,蒋乾阑替他把冰敷在眼睛上的冰袋拿走,按下门把手。
映入眼帘的是拉着的窗帘,沉闷的低饱和棕色,缝隙微微透着来自外面的光,两团黑影均在房间右侧,房间内只有仪器和空调的滴滴声,空气中混着股久居的味道,安心,却混着药物的苦。
岑胤亮按住轮椅的手动圈,蒋乾阑就立刻停下来,读懂岑胤亮的眼神,他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养父。”
丁紫承坐在床边,闻言轻轻点头示意,看见岑胤亮推着轮椅时眼神一滞。
岑胤亮看着楚瑜才在床上插着鼻吸,腰间露出腰束带一角,脸颊微肿。
丁紫承在旁边守着,床头柜上摆着清粥小菜,碗背后藏了很多药。
“有事喊我,你们聊。”
岑胤亮轮椅轧过地面,代替丁紫承的位置,他在床边将自己完整的展示给楚瑜才,受伤的胳膊,坐着的轮椅,打着石膏的腿。
丁紫承在小厨房切着水果,切的很慢,尽量让刀落在砧板上时能避开岑胤亮与楚瑜才的说话声。
蒋乾阑在外面坐着,轮椅在被他拿来时安了个小东西,他手机上显示着岑胤亮与自己一墙之隔,但整个空间包括手机都始终让他静的发慌。
终于——
“你这是,怎么了。”
楚瑜才声音很哑,底色很虚,一听就是不怎么想活着的人,每天被纨绔的□□吊着一口气。
“车祸。”
蒋乾阑将声音调大,没有耳机可戴,他轻轻捻着手指,眼睛盯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你这不是遭报应。”楚瑜才虚弱的声音与岑胤亮记忆里他鲜活的声音重叠,他眉头微微蹙起,道:“怪我,就怪到底。”
清粥氤氲的热气在沉默中散了好些,岑胤亮用能动的右手给他搅了搅,端给他。
楚瑜才接过去,瓷勺和瓷碗轻轻碰撞,他说:“我又不是不明事理,虽然我之前是。
但我不怪你了,郭箖秦的错,就是郭箖秦的错,豪门之间龙争虎斗,我告诉你件事吧,你知道当初是谁先查验出你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孩子吗?”
岑胤亮垂下眼,在安静的坏境中出声其实很困难,嗓子的的确确被捏住,跟在不公的环境中发声一样困难。
“你说。”
楚瑜才看着岑胤亮银白的头发,无视房门被打开,回:“蒋家,蒋乾阑。”
岑胤亮缓缓抬起头,他就知道,蒋乾阑当年不可能无作为。
丁紫承适时的端来一盘摆好盘的水果,不敢揽蒋乾阑的肩,于是撑起笑,无声的将人带去厨房。
“为什么。”
岑胤亮绕开绑在病床边的绑带结,又打了个更结实的结上去,反复一二。
楚瑜才全然不在乎,徐徐图之:“蒋家很早就钦定了继承人,从未对外公开,蒋乾阑知道联姻的一定会是他,就一直在寻找和你在一起的方法,直到快成年时与我见面,发现我们俩家境相当,蠢蠢欲动想要换婚。
那个时候,他在国外,家里管的松,几乎用各种手段把你从里到外的信息翻了一翻,换婚的办法寻不成,竟然寻了一个天大的身世秘密,可对他来说,这就是最棒的换婚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岑胤亮静静听着,连附和声都发不出来,楚瑜才仍然不紧不慢的说着,粥快被他搅烂了。
“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孩子,郭家会把他平安送回来。”
丁紫承紧张的探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楚瑜才还正常,又把头缩回去。
蒋乾阑在旁边绷着脸,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是渐渐弥漫出一股死气,俗称死气沉沉。
楚瑜才苦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道:“无所谓了。
总之,你记住,我不怪你了,就算你有错,我不怪你了,岑胤亮,都过去吧。”
岑胤亮看着他哭,哭的越来越难绷,他僵硬的坐在轮椅上,下肢酥麻。
丁紫承慌慌张张过来,岑胤亮被蒋乾阑顺势推开,临走时下意识喊出声:“我下次再来看你。”
执念般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声儿已经在身后回荡了。
是真的回荡,蒋乾阑放在铁质椅子扶手上的手机,清楚的将岑胤亮说的话原声重现。
岑胤亮侧头去看蒋乾阑,看他删了页面,把手机揣回裤兜,看他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给自己喂水,看他依旧贴心的问自己说这么多话肯定渴了。
最后,蒋乾阑也在自己的注视下,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岑胤亮看着他半蹲在地上,不敢哭出声的样子,说了句:“何必呢。”
他推着轮子往前走,蒋乾阑还跪在原地,但他知道蒋乾阑一直在看着他。
“走吧。”
他语音上调,一副轻松毫不在意的样子,没感受到身后人追上来,电梯在眼前错过,岑胤亮干脆让出电梯口的位置,一手在腿上随意搭着,面朝着墙,像在等撒泼不回家的小孩。
“我老了吗?”
“没有。”
“那我这侧脸,岂不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是。”
晚霞带着紫调,橘黄的云与当年在学校时的那朵云非常像,尽管这种云在早上晚上有千朵万朵。
“你有点精光儿全用我身上了,到手了,放弃了?”
“对不起。”
“别道歉,你照顾我,诚意也到位,我没什么损失,木已成舟,起来吧,还有事跟你说。”
话毕,蒋乾阑手撑地直起身,追上岑胤亮等电梯。
整个路上气氛都冰冷的要命,岑胤亮不是不在意蒋乾阑算计他,而是觉得可以了,没有必要。
整个人的思想似乎被楚瑜才的那句都过去了掀翻了。
何况蒋乾阑在暗恋他时没让他察觉,整个婚结完到现在也没给自己找不痛快,他的家里人也和善。
蒋氏和自己家还有合作,算计他瞒着他到现在自己也知道了。
真的计较那处理结果是什么样呢,离婚吗。
蒋氏依然帮衬着楚家,甚至还会给离婚的费用,尽管自己连嘴就跟蒋乾阑亲了一次。
然后外界开始传自己有这么好的丈夫都不知足,离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虚无的结果摆在眼前,还不说当做无事发生。
是时候来一场破冰行动了。
岑胤亮趁着蒋乾阑去开门,问道:“你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吗?”
蒋乾阑退开身子,屋里的装潢变成了情人节特别版。
岑胤亮目瞪口呆,要不是他瞟见手机日期标着二月十四都找不出话茬。
万一蒋乾阑没准备,那自己说这话不就是找茬了。
“情人节快乐。”蒋乾阑说话时带着鼻音,随即笑着递出礼物。
岑胤亮看着又半蹲下身给自己递礼物的人,心尖儿颤了颤。
“情人节快乐。”
岑胤亮略带干巴的回了一句,实在是没想起来情人节这么一回事儿,脸上的无措和慌乱显而易见。
他定了定神,犹豫的俯下身,闭上眼,在蒋乾阑发顶落下一吻。
“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吻。”
岑胤亮没有直起身,他看着蒋乾阑的眼睛,“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蒋乾阑往前探了探身,吻上岑胤亮泛白的嘴唇。
房间正中摆着岑胤亮恢复期不能多吃的食物,但蒋乾阑平时是严格管控一点都不让岑胤亮沾。
在岑胤亮看来,今天这情人节过得太有分量了。
蒋乾阑去洗澡的时候,岑胤亮就舒舒服服的挨个品尝。
或许某天某人极在意的某事只是插曲,过了那天就真的过去。
让自己过去,让事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