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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向阳而生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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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岑胤亮无聊的睁着眼,浅蓝的窗帘不是那么遮光,身体不能动,手机不能玩,他叹了口气,隐约间看见蒋乾阑掌心还在自己眼前悬着。
陷入爱情时多巴胺分泌得的确很快速,导致陷入这种极度寂寥的时刻,蒋乾阑能很好的填补空缺。
要不然岑胤亮很容易像以往一样想些有的没的,伤口又在晚上疼的不留情面,有的时候他会哭的心跳不正常,监测仪就会吓到偷摸儿来换药的护士。
蒋乾阑在另一张床上躺着,岑胤亮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但值得一提的是蒋乾阑睡觉确实没别的毛病,跟他平时的作风一样老实。
他无聊的盘算着下一个任务,要不就接一个简单点儿的?
应该没剩多少时间了,等自己养完伤估计就春节了。
他想着出去买年货,不过自己跟家里联系不多,去哪家过也不知道,岑胤亮不禁越想越无聊。
到现在家里也没说楚瑜才精神状态有没有好转,胎打完恢复的怎么样。
无聊的大脑像突然按下一个开关,瞬间清醒也让他自己有些措不及防,他面对这种事情除了愧疚,就是想逃。
虽然这样做会显得特别没有责任感,像个没有脸皮的逃兵,但至少让他获得片刻安生。
他心底逐渐漫上慌张,并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联姻就是想单纯联姻。
不考虑跟联姻对象的未来发展,要孩子也全靠科技。
他想不到楚瑜才会爱上郭箖秦,极致的陌生本可以让联姻的两人一辈子各过各的。
躁狂症不止郭箖秦一例,如果有很多人跟他一样习惯沉默,那会有多少个楚瑜才受苦受难。
假装不知道,不能真的不知道。
他家里对这方面消息全面压制,生怕家族里听见一丝风吹草动,威胁了郭箖秦将来的地位。
岑胤亮竟然成了帮凶。
他吐了口气,蒋乾阑不醒也得醒了,他试探性开口。
无人回应。
岑胤亮再次吐出一口气,带着庆幸和不死心,刚张嘴,被蒋乾阑截下。
“怎么了?哪难受?”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他嗓音却清明,没有刚刚睡醒带着的鼻音与倦意。
“一宿没睡?”
“处理工作。”
岑胤亮瞥了眼床头柜,道:“解锁我手机,面部。”
岑胤亮被亮光闪了下眼,蒋乾阑见状将亮度微微调暗,问:“你一宿没睡?”
“刚醒。”
蒋乾阑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岑胤亮回以一个爱信不信的淡定脸。
“大年三十儿的时候你可以和孩子们一起通宵了。”
岑胤亮右手手背插着针头,操作困难,蒋乾阑想跟他聊天缓解他的疼痛,他甚至想象不了岑胤亮受这么多伤是怎么过来的,只能尽他所能的心疼,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不喜欢小孩。”
“喜欢谁?”
岑胤亮毫不犹豫,“你。”
蒋乾阑本来想说喜欢谁跟谁熬,闻言直接愣在原地,火红颜色从耳朵烧到脖梗。
“我说习惯了,别误会。
没有,别多想。
不是,算了我就是喜欢你。”
岑胤亮急得想原地来段踢踏舞,说的嘴皮子打秃噜,最后崩溃着认了。
他手指还在点着手机,屏幕光照的手指颜色白的发透,蒋乾阑看着岑胤亮恨不得死过去的样子,默了片刻,回:“我也喜欢你。”
岑胤亮手指一顿,郑和的语音被意外点开,“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带着老公去上班,总部可以改名叫民政局了。”
为了避免尴尬,岑胤亮语音回复道:“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带他签署保密协议的。”
意外的是,郑和发过来一张图片,赠言:会发生的。
岑胤亮瞥了眼蒋乾阑,他面对着手机壳,岑胤亮点开照片。
是联邦研究的新型药剂,吐真剂。
几个箩筐下面的协助公司logo印着圊派,郑和发过来一条语音,道:“很多组织对这个任务虎视眈眈,你是最棒的任务人选,好好养伤,孩子。”
岑胤亮用一根手指头敲着字,他真没想到,变动来的比翻书还快。
蒋乾阑还浑然不知,加班加点搞成的项目马上要被自己的爱人截了,要知道岑胤亮不可能背叛组织,那就只能对不起蒋乾阑了。
“你补觉吗?”岑胤亮将手机按灭,扣在自己枕头下,推了进去。
“我这就去。”
“好。”
两人的睡觉点儿莫名的重叠,再次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三点。
“我出去买饭。”
蒋乾阑看着护士给岑胤亮拔掉手背针,就要出去。
外面骄阳似火,岑胤亮默了默,道:“推我出去看看?”
岑胤亮被蒋乾阑架着有些别扭,他现在一手杵着拐,一手缠着石膏,由于行动不便整个人被蒋乾阑夹在怀里,却无法。
“你就不能把轮椅送我跟前儿,而不是把我送轮椅跟前儿?”
“你慢点儿,下次一定。”
说着,他偏头,与一丝熟悉的气息擦肩而过。
岑胤亮抬起头眯了眯眼,蒋乾阑察觉不对微微松开胳膊,他转过身,入目是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楚瑜才,清瘦的他不可思议。
蒋乾阑紧盯着岑胤亮,顺着他视线过去,问:“怎么了?”
“是楚瑜才。”
蒋乾阑慢了半秒才出声,“太阳快没了,走吧。”
岑胤亮重新被蒋乾阑夹起来,两人慢吞吞走到角落的折叠轮椅旁,岑胤亮微微蹙起眉头,笑着问:“你瞒我什么?”
说罢一屁股坐上去,拐杖被蒋乾阑挎在肩膀上,他解释道:“他把孩子生下来后,得了产后抑郁,郭箖秦把抚养权争走了。
对不起,怕你知道了难受。”
岑胤亮确实难受,但第一反应还是震惊。
他最后一次跟楚瑜才见面,那时的他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
更何况还要熬过孕期,靠复制过去的郭箖秦的信息素过活。
郭箖秦躁狂症的时候不可能只打,孩子应该就是在他发病的时候怀上的。
没及时发现也是躁狂症过后就忘,所以忘了孕检,肚子大了才发现。
岑胤亮被蒋乾阑推出医院大楼,他自虐的抬起头让太阳刺过眼睛。
蒋乾阑没阻止,略带责怪的说了句:“太阳不缺你一对眼睛要闪。”
岑胤亮罕见的没顶回去,只说下午问一下楚瑜才病房在哪,带点礼物去看一下。
蒋乾阑接收到指令,推着岑胤亮一路走一路看,道:“既然不讨厌阳光,之前怎么很少见你在家里晒太阳?”
岑胤亮答的简单,“作息不同。”
其实不然。
他虽然不讨厌阳光,但他看见太阳总觉得心里胀胀的。
胀的像向日葵花的黑心儿一样大,那个时候就不想看了。
每到这时他就会毅然决然的回屋,直到不被阳光照笼,室内空气完完整整包裹住他时,后悔和愧疚像潮水般涌来。
他可以非常容易的重新走一遍路,十几米而已,比不上负重跑累的他喘不上气。
但他肢体僵硬,内心僵硬,就是不想去了,固执的不得了。
回头去跟心理医生说,他就会告诉岑胤亮坚持外出按时吃药没有关系等等。
有些千篇一律,他泪湿的眸子对上医生无力的眼,喉中一哽,就此就很少再去了。
到现在他还记得医生略显疲惫的脸,面色总之是称不上好,黑框眼镜戴在熬夜浮肿的眼上,身上还有被情绪过激患者搞出来的伤。
脸颊被蒋乾阑的手指轻轻拂过。
两人什么都没说,岑胤亮哭起来很安静,毕竟就是回忆过去,实在不值得轰轰烈烈的表达出来。
未来没什么要担心,那是对岑胤亮而言很遥远的东西,直到他长大也不觉得自己正在经历小时候期盼过的未来。
“走吧,回去吃饭。”
“没有什么想说出来的吗?”
岑胤亮轻轻摇了摇头,紫藤萝在两人头顶轻轻的晃,蒋乾阑笑了笑,在长椅上坐下,岑胤亮在他侧手边的位置。
看得见阳光,却背着太阳。
“咱家里人多,辈儿大,你知道吧?”
岑胤亮点了点头,手背有几道指甲痕,蒋乾阑伸过去握过来,开始在手里玩岑胤亮的手。
“我小时候有一次独自在家,一个人饿了十三天。”
蒋乾阑很随意的讲述着,看手里的手越颤越厉害,继续道:“咱爸妈的公司那会差点破产,她们俩硬瞒着大哥二哥,临走去筹钱时才告诉家里的我,让我看好家。”
蒋乾阑从兜儿里掏出纸,凑到岑胤亮身边,蹲下身给他擦眼泪鼻涕。
岑胤亮瞳孔一瞬间放大,黝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蒋乾阑微微蹙眉的表情。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大哥在国外听艺术课,二哥巡演也没结束,佣人们早早被遣散,有一个特别照顾我的阿姨特意给我热了锅粥才走,家里贵的吃的都被卖了,卖不出去的堆在冰箱。”
岑胤亮还是不发一言,蒋乾阑坐回去,包住岑胤亮的整只手。
“我那时还不会做饭,电又断了,很突然,第七天刚好一周的时候,那锅粥我添了蘑菇青菜,没坏的肉,还有豆腐,热来热去吃了十天,剩下时间我只能睡觉,去喝鱼缸里的水,鱼早被卖了。”
蒋乾阑说着,注意到岑胤亮微微侧头,从兜儿里拿出棒棒糖拆开递过去。
“后来,全家人在我撑不住的时候出现,告诉我破产是骗我的,恭喜我获得继承权,我是坚持最久的孩子。”
蒋乾阑听见糖被嘎嘣一下咬碎,岑胤亮嗓音有些哑了,说:“转变的这么快,编来骗我?”
岑胤亮自觉话语间刻薄至极,但蒋乾阑笑了笑,情绪平稳,道:“大哥坚持了十天,因为断电后他找吃的发现墙角有隐形摄像头,二哥不怎么回家,有天晚上爸妈商量好第二天早上跟咱二哥说,结果他乐队有事,凌晨就跑了。”
岑胤亮不禁笑了一下,一瞬间嘴又瘪回去,对着蒋乾阑道歉,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