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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举荐 正式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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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不懂园艺,所以为这次面试请来管园子的钱妈妈,叫她搜寻些问题,都是养花相关的。
陈嬷嬷虽然没有直接告诉钱妈妈为何考验段道玄,但钱妈妈阅历多,是个聪明人,也猜出了几分,所以高高兴兴地来了。
段道玄毕竟这是从她园子里出来的人,不说答得多精彩,只要大致答上,钱妈妈一定会让她过。
钱妈妈也没想到段道玄才过了两个月,就得到陈嬷嬷的青睐。再想想自己的孙儿还是小娘子的普通丫头,着实令人叹息。要是以后段道玄能在曲夫人那里立足,得让她帮帮自己的孙儿。
陈嬷嬷坐在一旁喝茶,钱妈妈一一提问。
段道玄对答如流:
“适合月季扦插的季节是春秋两季,不冷不热。挑枝条时,找开过花的枝条,然后保留两三个芽点,其余剪掉。枝条可以留一两片叶子看情况,其余的剪掉,以免消耗太多养分。扦插的基质需要疏松透气,才有利于生根,蛭石、珍珠岩、泥炭土都是常用的……”
“菊花适合疏松、肥沃的土壤,施肥时要注意时机,比如花开前的那段时间得有充足的肥料。常见的病有锈病、褐斑病等。菊花通常用扦插分植……”
“梅花常见病有白粉病、缩叶病,虫害有蚜虫。花谢后可适当修剪残枝,调整造型。冬季孕育花蕾时可多追肥,夏季少施肥或不施。”
“牡丹的品种有姚红、魏紫、赵粉、二乔等。牡丹是肉质根,容易烂,应该栽在土壤疏松、地势方便排水的地方,平时浇水时也应注意不要积水。牡丹一般在秋天分株,春天栽种的话养分消耗大,根部难以供应,容易死。”
“辨别芍药和牡丹的方法,一个是看杆子,芍药是草本植物,牡丹是木本。另一个法子是看叶子,芍药的叶子顶端更尖,无分裂,牡丹的叶子顶端有分裂。”
钱妈妈问:“牡丹和芍药能杂交吗?”
段道玄道:“不能。”
其实是可以的,只是古人没做到。20世纪时,日本的育种家就成功了,这系列的杂交花叫伊藤芍药,虽然还叫芍药,但同时有牡丹和芍药的特点。比方说,伊藤系列的巴茨拉芍药就有牡丹的尖裂叶子。
都穿越了,以后也试试牡丹和芍药杂交。
陈嬷嬷不清楚段道玄的回答对不对,但会观察神色。她发现段道玄回答时落落大方,没有躲闪或心虚。虽然有时候思考,但不会想很长时间。
如果这都是她现场编的,那么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钱妈妈一开始因陈嬷嬷不懂花,故意问些简单的问题,给段道玄放水。
不过后来见段道玄答得不错,也渐渐没有顾忌,认真起来。
钱妈妈问着问着,反而心里暗暗吃惊。段道玄还在园子时,钱妈妈就知道她刻苦好学,但今天一考验,才知道她小小年纪竟学了这么多。
别说和同龄人比了,她甚至和园子里的一些妈妈的水平差不多。若不是她年纪轻,真能当个管事。
钱妈妈最后问:“放鲜花的器具有什么?”
段道玄说:“有瓶、盆、篮、缸等。花瓶的话,一般是瓷瓶或铜瓶,像梅瓶、玉壶春瓶、瓜棱瓶、琮式瓶、纸槌瓶等。”
段道玄说到这里,没有停止,反而延伸了一些内容。依据上辈子面试的经验,不能问什么就答什么。面试归根到底,是为了让你展示自己,所有的题目都是为了你而服务。
因此,尽管钱妈妈没问,段道玄又说:“室内赏玩时,可以用较小的花器,比如花觚、花尊;如果是正式场合,待人接客的地方,适合用大的花器,但不能摆一对双耳的瓶子,因为这通常是放在祠堂的。”
钱妈妈和陈嬷嬷听后都有些愕然。段道玄说的一些器具是有钱人家用的,但她没有近身伺候过贵人,怎么知道这么多瓶子的名字?
钱妈妈以为段道玄是听陈嬷嬷说的。陈嬷嬷伺候曲夫人,见多识广,应该懂瓶子。
陈嬷嬷确实认识曲夫人用的器具,但她可从未在家说过这些。她知道段道玄以前是园子里的,难道园子还有耐心教这个?不见得吧。
看来,真是家学了。
问了一大堆问题,陈嬷嬷叫钱妈妈止住。
钱妈妈心神领会,立刻说段道玄的答案没有问题,还大大夸了夸:“老姐妹,我从不说大话,但段道玄真是个灵巧的孩子,知道的比一些年纪大的婆子还多。”
陈嬷嬷只点头,表情没有变。
最后一关是插花。
陈嬷嬷虽然不爱插花,但见过曲夫人桌上放着的瓶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喜欢的玩意儿,于是让段道玄插个花儿看看。
这个考验本来不难,但段道玄知道陈嬷嬷喜欢什么审美——花越多越好看,因此有些为难。
那么,有些风格的插花必定不能做了。比方说文人喜欢用一只白瓷瓶盛一枝枯瘦的梅花,认为这样古拙自然,很有意境,但陈嬷嬷肯定不喜欢。
可要是真按陈嬷嬷的审美来,钱妈妈又不喜欢。钱妈妈不像陈嬷嬷,到底是懂花的。
想来想去,段道玄决定按年宵花的主题插花,这样热闹、喜庆,应该符合陈嬷嬷的审美,钱妈妈也不觉得俗。
花器选择草编篮子,因为陈嬷嬷不愿特地买个花瓶,家中又刚好有个装过大蒜的篮子。
花朵选大红、金黄的,红彤彤,金灿灿,二色交相辉映。
同时疯狂地往花篮里塞花,能插多少插多少。这篮子还不小,所以塞了几十枝花,那叫一个热闹。
陈嬷嬷果然看一眼就喜欢。钱妈妈也说不错。
考验结束后,陈嬷嬷高兴极了。段道玄的能力不差,甚至比她想得还高。这样一来,当花房丫头是不成问题的。
陈嬷嬷还想,玄姐儿如果真去花房,怕是比春草还强哩。
想着想着,陈嬷嬷很是感谢绛兰。若不是这丫头说了这么多回,自己还真错过了一个人手。
但是,此事不是一蹴而就,她得耐心谋划,寻觅时机。
钱妈妈走时,陈嬷嬷给了她一兜子礼物。钱妈妈哪里是看上这个,她是为了陈嬷嬷的人情才来的,因而推脱几次,实在无法推辞才接。
钱妈妈还拍了拍段道玄的肩,对陈嬷嬷狠狠夸了一顿,说她早就看出来段道玄是个有出息的。又对段道玄道:“等你发达了,可别忘记钱妈妈我。”
陈嬷嬷听了钱妈妈的话,更加放心,叫段道玄备一身见曲夫人的好衣裳,又吩咐了一些事情。
绛兰欣喜地抱住段道玄,恭贺她的好运:“干娘出手,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你放一百个心吧。以后我们两个就在一个院里了。”
段道玄也笑着说:“也多亏了你,好姐姐。”
绛兰觉得段道玄现在的衣服太普通,应该做身新的穿:“你以后虽说是在花房做粗活,但也是夫人的丫头,不穿点好料子怎么能行?”
绛兰就穿得很好。她今个儿绾了流苏髻,插了三根闪亮的银簪子,银簪子有素簪,也有刻了花样,像梅花、芍药等。
发髻后面还插了一柄缠枝牡丹纹发梳。发根处束了条红发带,自然垂到肩膀,显得青春靓丽。
耳边一双金耳坠,手上一个银镯子。
穿了掐青色卷草纹牙的白罗锁子暗纹窄袖衫、红色团花纹百迭裙。
绛兰是曲夫人屋里的丫鬟,不愁没有银钱拾掇自己。她这一身下来,不知得要多少贯钱。
段道玄说曲夫人曾经赏过她一件红袄子,可惜现在是春天,不能穿了,不然她挺想穿这件衣服。
绛兰还不知道这件事,一问才知道段道玄去年交过这样的好运,这不就是说段道玄注定要来曲夫人这里吗?
但是,绛兰又叮嘱段道玄:“你想法是好的,夫人就喜欢下人穿着她赏赐的衣服、首饰。但你就算不穿那件袄子,也不要卖掉,夫人不喜欢。她赏过那么多人,大概把你忘了,反而是好事。如果她想起来,你却当掉衣服,就完了。”
具体原因绛兰也说不上来,可能夫人就喜欢让下人对着东西念着她的好。
另一边,青柏从绛兰生日宴回去后,果然向双妈妈撒谎已经偷了陈嬷嬷的螺钿漆盒。
双妈妈大喜,叫青柏给她盒子,但青柏却说自己已经扔了:“您不是说让这个盒子没了就行?我一想,还是扔到尿桶里最稳妥。”
双妈妈气得骂她是个没用的蠢货。那个螺钿漆盒价值不菲,双妈妈还想拿去卖了赌钱!
青柏挨了一顿骂,心里却很痛快。她看出来双妈妈信了自己的话,或者说她压根不信青柏敢骗自己。双妈妈被人捧久了,就容易降智,以为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
几日后。
陈嬷嬷家。
绛兰一大早起来,饭都没吃,就急着给段道玄梳了双垂髻。因为陈嬷嬷今天打算举荐段道玄,所以段道玄要打扮一下。
双垂髻是侍女常见的发型,也适合小孩。段道玄的两个丫鬟上束了红色发带,后面戴了两枚镶珍珠的金色四瓣菱形花钿。不用说,这么贵的花钿是绛兰借给她的。
穿的衣服简单干净,但腰间围了一条时兴的鹅黄合短裙,汴京叫这个“腰上黄”。
绛兰给段道玄梳头的时候,陈嬷嬷叮嘱段道玄老老实实在家,不要乱走,等她消息。段道玄称是。
陈嬷嬷又和绛兰说闲话:“青柏上次说双妈妈那事,这些天一直没发生,也不知她说的真的假的。”
段道玄还不知道这事,有点惊讶,但意识到陈嬷嬷现在说出来就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绛兰正在梳头,分神回应:“说不定今天就发生了。反正干娘的螺钿盒子没丢,她也讨不着好。”
陈嬷嬷还烦恼别的:“如果青柏撒谎,倒也罢了。但如果是真的,她拿这个消息向我投诚,我总该有表示才行。但我也不是很想收这个干女儿,可有什么办法拒她?”
绛兰一时想不出主意,倒是段道玄三两下就想出一个法子:“嬷嬷别急,我有个主意。你先别拒她,而是说要考验考验她的诚心,叫她把双妈妈的所说所做一一传过来,当个间谍,这样双妈妈无论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妈妈。”
陈嬷嬷听了哈哈大笑,觉得段道玄说的方法有些道理,适合拿来应付青柏:“这个主意不错。若青柏犹豫,就是她的错。若她答应,我也不亏。”
等到了曲夫人院里,陈嬷嬷瞅准曲夫人心情好,说要给她推荐一个丫头。
她才说到这里,双妈妈就迫不及待跳出来阻挠:“夫人别听她的,她都能卖掉您给她的螺钿漆盒,那她推荐的人能好吗?”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曲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生气了。
她最恨下人卖掉她的赏赐。下人如果收到她的赏赐,最好供起来,时时念着她的恩情。
若是送给亲戚,这也罢了,但把她的心意拿去换钱,着实叫她恼怒。这些下人就知道钱,不知道主子的心意多么可贵。
当年,田奶妈不就是这样吗?曲夫人赏她那么多好东西,她只知道卖钱,忽视了其中的心意。
陈嬷嬷心里暗暗惊奇,原来青柏说的是真的。但她早就被青柏透过消息,所以不慌不忙道:“我怎么会卖夫人给的盒子?夫人看重我,我才不像有些人吃里扒外。奶妈定是糊涂了。”
绛兰也帮腔:“我干娘一向本本分分,哪里会打这种念头?”
双妈妈见陈嬷嬷一脸淡定,却觉得胸有成竹。陈嬷嬷现在不慌,正说明青柏办事悄无声息,陈嬷嬷甚至还没发现此事。
等陈嬷嬷回去找不到盒子,她的表情才叫好笑呢。哎呀,双妈妈可真期待。
青柏看到双妈妈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她根本就没有偷盒子,双妈妈还不知道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青柏当初被双妈妈交待这个任务时,就很不情愿。双妈妈为啥不自己去偷盒子?不就是为了把锅推到青柏头上?
以后夫人要是查谁偷了盒子,双妈妈绝对会推出青柏,压根不提自己的错。到时候只有青柏遭殃。
所以,她不会乖乖听双妈妈的话。她对这个干娘已经死心了,觉得自己进了贼窝,巴不得双妈妈赶快下台。
双妈妈自信陈嬷嬷拿不出盒子,于是道:“空口无凭,你把盒子拿过来,夫人不就知道了?”
陈嬷嬷不高兴她使唤自己:“你让我去我就去?今天你让我拿盒子,明天搞不好还让我动夫人的钱箱。奶妈你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
曲夫人听陈嬷嬷辩解时,脸色和缓了一些。陈嬷嬷十分珍视自己给的螺钿漆盒,她很欣慰。
但双妈妈说的也有理。此时此刻,曲夫人已经产生怀疑了。如果陈嬷嬷不能拿过来盒子,她绝对不会消了疑心。
所以曲夫人道:“你叫个丫头回去取吧。”
陈嬷嬷却坚持自己亲自去。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拿过盒子,陈嬷嬷带段道玄一起走,因为处理完双妈妈的事,陈嬷嬷就该叫段道玄到曲夫人面前了。
走时,段道玄带上了她的棒棒糖月季。
陈嬷嬷带着螺钿漆盒出现在曲夫人面前时,曲夫人非常欣喜,赞赏她没忘记主子的恩情:“其他人也学着点。陈嬷嬷这么真心对我,记着我,我必不会亏待她。”
双妈妈却大吃一惊,心想青柏不是把盒子扔在尿桶里了?怎么这会儿又有一个?
难道陈嬷嬷刚才洗尿桶了?
曲夫人夸过陈嬷嬷后,怒火自然转移到双妈妈身上。
曲夫人在田奶妈死后,心情非常纠结。感情上,她非常喜欢田奶妈。可田奶妈贪了她太多钱,曲夫人不高兴,也不愿相信对她那么好的奶妈贪钱。
后来,曲夫人想了一个好办法减轻痛苦——田奶妈贪钱,一定是她的同伙撺掇的!都是双妈妈带坏的!
调整完心理后,曲夫人就轻松了,还提拔陈嬷嬷打压双妈妈。双妈妈还不知道曲夫人为何不待见自己,只以为陈嬷嬷下蛊迷住了曲夫人。
这边,曲夫人批评双妈妈不好好干活儿,反而有闲心盯别人有没有卖盒子。双妈妈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一个劲儿提起她当年照顾过夫人的情分。
但曲夫人最烦仆人仗着照顾她就为所欲为,道:“我被这事提醒到了,我以前也赏过你一个银子打的如意云纹长命锁,好像是你孙子满月时给的。”
双妈妈满头是汗:“这么长时间了,难为夫人还记着这个。我儿自然是不敢卖的,还叫我孙儿时常戴着玩。我儿是夫人的奶兄弟,他一向敬着夫人,忠于夫人。”
但实际上,她儿子也爱赌博。双妈妈真觉得儿子有可能卖了孙儿的长命锁。
曲夫人就不高兴了。田奶妈的儿子才能称得上她的奶兄弟,双妈妈是什么身份,也敢碰瓷奶妈?
她就说吧,田奶妈是被双妈妈带坏的!
曲夫人冷冷道:“你撒谎陈嬷嬷卖了盒子,那这个长命锁还会留着吗?拿过来给我看。”
“这……”双妈妈很是犹豫。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刻,双妈妈必须立刻弄到一个银质长命锁向曲夫人交差。
双妈妈只好赔笑道:“夫人先等等,这时间久了,东西多,一时找不过来,我得亲自回去找找。”她狼狈地退下,盘算怎么应付曲夫人。
此事告一段落。曲夫人被双妈妈这么一打岔,就忘记陈嬷嬷找她干嘛了。
但陈嬷嬷没有忘,立刻对曲夫人说:“我见了一盆特别的花,十分好看,觉得夫人会喜欢,就想给夫人看看。”
曲夫人也有些好奇,再加上刚刚双妈妈差点冤枉陈嬷嬷,因而很给面子地问:“是什么花?你别卖关子了,赶紧叫我瞧瞧。”
陈嬷嬷却没有听曲夫人的话。她知道一直吊着人的胃口才是最好的,所以故意不听吩咐,反而先用语言描绘那盆花的奇特:
“夫人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要说这花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是月季花,但它有一个特点,一棵月季能开五种颜色的花,有大红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紫色。您说奇不奇?”
曲夫人听了笑道:“世上哪里有这样的花?我见过不少奇花异草,可从没有一棵月季能开这么多颜色的花。有的花确实能同时开多种颜色,比如茶花的十八学士,但月季哪里会开这么多种颜色?”
曲夫人想陈嬷嬷不懂花,如今突然说起花来,可能是被集市上的小贩骗了,于是又说:“妈妈你定是叫人骗了。你不知道,现下的商贩最是偷奸耍滑,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当成黑的。我听说花商有种骗术,就是兰花叶子里插上或粘上其他花朵,伪装成稀有的兰花品种卖。”
“你买的这盆五彩花,应该也是一样的骗术。花贩子染了不同颜色的花,再插在同一棵花上,骗你说是天然的,其实是假的。”
陈嬷嬷没有反驳曲夫人的话。她深知驳了夫人的面子是大忌,万万不能做,所以反而笑着附和:
“还是夫人有见识。我不懂这花儿草儿,只见长得好看,就想这么好的宝贝当然要给夫人了。”
这话说得曲夫人心里十分舒服。瞧瞧,陈嬷嬷上当受骗了也想着她,这份心思,别的管事妈妈比得上吗?
陈嬷嬷又说:“我不懂花,但夫人知道得多,夫人帮我看看这盆花吧。”
曲夫人自然一口应下:“你叫丫头拿过来。”
陈嬷嬷立刻叫在门边等待的段道玄过来。
终于该上场了。段道玄有些紧张,但深呼吸了几次,渐渐冷静,沉稳地抱着自己做的棒棒糖月季走过来。
红药不认识段道玄,但青柏去吃绛兰生日宴的时候见过,因而对她有些印象。
这不是陈嬷嬷家的小丫头吗?听说她姐妹在厨房做活儿,会雕桃子花。青柏那天也吃过绛兰生日宴上的蜜饯雕花,赞不绝口。
但是,陈嬷嬷若想向曲夫人献花,何必非要叫家里的小丫头?
青柏想起陈嬷嬷最初的说法,是想给曲夫人推荐一个丫头……她明白了!
“夫人请看。”段道玄放下月季,抬头时刚好看到曲夫人的惊愕神情。
曲夫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月季花。她看了看,一棵月季上开了五色的花,陈嬷嬷没说错。
那么,这一定是花贩子的骗术了。
可曲夫人瞧了又瞧,着实没看出造假的痕迹。如果这些不同颜色的花是粘上去或插上去的,应该可以拔掉。但曲夫人看了半天,惊讶地发现这些花枝好像是天然长在上面的,不像人工粘合。
她又试着拔了拔,花枝确实是长在茎干上的,没有松动的痕迹。
曲夫人又叫别的丫头试试,其他丫头也说像是长在一起的,不像是人工拼接的。
曲夫人怪道:“这真是奇了。造假造到这个份上,可以说和真的一样了。难不成这是真的?”
绛兰附和道:“想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陈嬷嬷笑道:“我没有说错,这花就是个宝贝。更妙的是,这花是府里的一个丫头养出来的。”
曲夫人这下真惊讶了,问道:“是哪个灵慧的丫头养的?我竟不知道还有这人。”
陈嬷嬷笑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玄姐儿,还不见过夫人?”
段道玄连忙对曲夫人拜了一拜。
曲夫人没料到这个抱花的丫头就是陈嬷嬷推的人。她见段道玄的个子还小,梳着双垂髻,一问,才十二岁,不由得吃惊:“能是你做的?我不信,别不是陈嬷嬷诓我。”
陈嬷嬷忙说:“玄姐儿以前就是园子的丫头,别看她年纪小,她会的可多呢,钱妈妈都夸她。玄姐儿别愣着,还不快给夫人说说?”
段道玄解释:“夫人,花匠常用的一种手艺是嫁接。这棵彩色月季花儿其实是嫁接了不同颜色的枝条到一棵砧木上。照顾得好,枝条就能开原先颜色的花。”
曲夫人假装骂陈嬷嬷:“妈妈你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丫头却不说,自己窝着藏着。”
陈嬷嬷道:“想来也巧,如果不是因为夫人看重我,要给我找个丫头,这丫头也不会到我身边,我也不会知道她还会这手。说来说去,这人还是夫人的嘛。”
陈嬷嬷又提段道玄去年冬天雕刻水仙的事。曲夫人虽忘了段道玄,也忘了自己赏过一件红棉袄,但还记着那些模样奇特的水仙花,于是笑道:
“那这真是缘分了。我今个儿要走你的人,妈妈也别恼,改明儿我再挑个小丫头,绝不会少了你的。”
于是一番对话后,曲夫人便叫段道玄过两天去花房上差。
按照惯例,有了新丫头该赏赐一番,何况段道玄献的棒棒糖月季深得曲夫人的喜欢。
曲夫人正想着什么东西合适时,双妈妈正巧回来了。
双妈妈因为赶路着急,两条老腿跑得飞快,等到曲夫人面前时,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很是狼狈,一众人看了都吃惊:
“双妈妈,你这么快就带项圈回来了?”
再一看,果不其然。双妈妈手上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正放着一个银项圈。
盒子里的银项圈自然不是曲夫人给的那个。双妈妈了解她儿子,晓得曲夫人赏的多半被儿子卖了,所以根本没回家找,干脆上街买了一个新的。
幸亏挂长命锁的银项圈比较常见,双妈妈没费多大工夫。但狡猾的掌柜见她要得急,说已经有客户预定了,双妈妈要想买,得出双倍的价钱。
双妈妈能怎么办?当然是买了。双倍的价钱虽然很亏,但曲夫人的怒火更可怕。
双妈妈匆匆忙忙赶回来,正赶上曲夫人赏段道玄东西。陈嬷嬷也在。见陈嬷嬷没走,双妈妈不禁暗骂该死,又让陈嬷嬷看笑话了
装在木盒里的银项圈被双妈妈呈了上来。曲夫人打开后,陈嬷嬷凑过来看了两眼,就笑着说:“这项圈也有些年头了,难为双妈妈细心保存,看起来竟像新打的一样。”
双妈妈面露尴尬。这点是她疏忽了,她只顾着买项圈,但忘记它太新了。
双妈妈之前嘴快,说她孙儿时常戴着夫人赏的项圈,可若真是如此,长命锁不会这么新。
曲夫人果然神色一变:“双妈妈,你家孙儿大了,想是戴不上这项圈了。紫芝,把那个平安扣给双妈妈孙儿。”
曲夫人是真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收走长命锁,改成一枚普普通通的平安扣。
双妈妈看一眼这个平安扣,就清楚银项圈的价钱和平安扣的价值哪个更高,所以不由得惊慌失措。她花了双倍的价钱买的银项圈,却换来一个平安扣?
可恶,夫人的心终究是偏向了陈嬷嬷。
曲夫人要回银项圈,正要叫丫头收起来,陈嬷嬷却笑道:“夫人不赏给玄姐儿什么吗?我看这个项圈正好呢!”
听陈嬷嬷一说,曲夫人就转手给了段道玄。段道玄连忙道谢。她知道这项圈并非双妈妈孙儿戴过的那个,而是双妈妈刚买的,却不想便宜自己了。
这项圈是给小孩子戴的,不会太重,但起码也能折算成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钱,是普通百姓半个月的生活费。
另一旁,双妈妈也看得恼火。她辛辛苦苦买回来的银项圈,花的是自个儿的钱,反倒给了陈嬷嬷的丫头!但碍于曲夫人,她有怒不敢言。
银项圈作为赏赐是体面,但名义上还是二手的,曲夫人又有心冷落双妈妈,给陈嬷嬷一个好,所以叫红药拣出来半匹轻薄的素绫。
这半匹素绫不鲜艳,便压箱底了。若不赏给丫头,也是拿来做扇面的。
红药轻轻皱眉,一方面是因为段道玄是陈嬷嬷的人,另一方面是因为确实有些多了,赏匹值半贯钱的绢就行,干嘛给素绫?绫也是蚕丝做的。曲夫人给的那半匹绫是素了点,但值一贯多钱。
红药当年也是新人,但没有这样的待遇,所以有些不忿。
素绫轻薄,一般是春秋穿的。绛兰回去后建议段道玄用素绫做件春天穿的短衫,或者背心,正适合这个季节,也方便让曲夫人看见。
但是,段道玄觉得她以后整天在花房干活,还是穿麻衣更好。
段道玄又对绛兰道:“上次吃了姐姐过生辰的席,沾了姐姐的福气,今天果然顺利。过两天也该我请一次了。”
绛兰打趣道:“这回吃了你进花房的喜酒,下回说不定就吃你当花房管事的酒了!”
段道玄笑道:“姐姐说笑了,什么花房管事?”
绛兰道:“花房除了管事春草,就一个小丫头瑞儿。等你以后大了,本事更多,可不就是要做花房管事了吗?”
但也有一件不好的事。段道玄成为花房丫头后,工钱该涨了。曲夫人本来想给一年五十贯,但双妈妈横插一脚,说段道玄年纪小,撑不住这么厚的福气,曲夫人就改成了四十五贯钱。
突然少了五贯钱的收入,任谁听了都沮丧。陈嬷嬷安慰段道玄:“明年我必定要夫人给你涨工钱。”
段道玄拿出银项圈给陈嬷嬷道:“没有嬷嬷,我就没有今天的赏赐。”
陈嬷嬷很满意段道玄如此上道,又看在她是头一回得赏,不稀罕银项圈:“夫人给了你,你就拿着。”
正说着话,大门却响了。有人敲门。
陈嬷嬷怪道:“大晚上的都睡了,谁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