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之城》太阳生金乌

53、苏乙，冷静！ 次日八点，

　　次日八点，苏乙神采奕奕的钻进车里，黎丰生不搭理她，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开车。
　　苏乙知道怎么哄他，直接微信转了个红包过去，备注：【买我哥哥的笑容】
　　等苏乙到分局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再去看黎丰生，脸色已然缓和很多。
　　转身的时候，她低头笑了：阿生哥还是很好哄的。
　　今天是超级忙碌的一天，昨天那具女尸虽然解剖完成，但是还有很多生物标本要送检到实验室，以此来确定最终死因；要打尸检报告的草稿，协助外围发认尸公告。
　　只有确定尸源身份才能梳理死者的人际关系，顺藤摸瓜找凶手。
　　下午五点多，调查叶志远的侦查员带回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叶志远案的目击者找到了。
　　据目击者供述，推叶志远下楼的是一个本地人，此人名叫杨同柴，于是侦查员当即去杨同柴家里调查，发现他家门窗紧闭，据邻居说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侦查员于是开始找他的亲朋好友调查。
　　以上，是陆一衡从侦查那边拿到的一手消息，说给苏乙和李蕊听的。
　　但苏乙的反应比陆一衡想象的还要冷淡，因为她已经能预见结果了，那个人如果不是被灭口了就是有精神病，他们绝对没法顺藤摸瓜抓到苏腾飞，所以心绪毫无波澜。
　　在苏乙走神的瞬间，放在桌上手机振动几声。
　　“喂。”她滑过接起。
　　“是，我是。”
　　“现在吗？”
　　“现在不行，我还在上班，六点半去看行吗？”
　　苏乙停顿几秒：“啊，不用害怕，我有保镖，墓地没鬼吧……有他在，他是大高个，有鬼也不怕。”
　　“师父，干嘛啦？你要买墓地？”电话挂了以后，李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苏乙放下手机后继续敲键盘做尸检报告：“是啊！叶志远无儿无女，我来当女儿给他送终。”
　　李蕊：“我也来，我虽然没钱，但我可以出力。”
　　苏乙楞了一下，鼻酸点头：“成啊，我想他会高兴的。”
　　“师姐，算我一个。”陆一衡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乙停下手里的活，起身朝两人各鞠一躬，“谢谢你们，老叶儿女双全了。”
　　所以，傍晚去松山墓园看墓地时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苏乙他们一行就有四个人，卖墓地的推销员因为天黑害怕又叫了两个同事，一共七个人浩浩荡荡从墓园低层开始往上爬。
　　此时已近八点，北风在山腰哀嚎，加上不知名鸟儿的凄厉叫声，众人心里都有一点不安，害怕突然从黑暗中闯出什么鬼怪。
　　手中拿了手电筒的人格外小心的往四周照射。
　　苏乙由不安而感到惭愧，对墓地销售员游小梨道歉，“游小姐，抱歉，没想到路上堵车会堵那么久！弄到那么晚。”
　　“等回去我给你们报销加班费。”
　　游小梨连连摆手，“苏小姐客气了，大家都忙，我能理解。”
　　25分钟后，终于来到游小梨给苏乙推荐的那个墓地，游小梨用专业的话术讲了一大通，苏乙的大脑自动过滤那些不重要的信息，问了两个她感兴趣，“这个墓地……呃，它左右的邻居怎么样，好相处吗？”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几秒钟后，大家爆笑如雷。
　　苏乙搞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叶志远年纪那么大了，做法医辛苦了一辈子，搬新家了肯定得找个好相处的邻居。
　　游小梨直把眼泪笑出来，一瞬间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苏小姐，回去我调一下公司的销售资料，替你打听一下。”
　　“嗯，那麻烦你了。”
　　苏乙没食言，回去后给游小梨转了一千块加班费，还贴心地替她分好了数额，今晚陪游小梨一起来两个同事各三百，她自己四百。
　　由此，游小梨更加尽心帮她核实墓地左右两位邻居的生前为人。
　　在这期间，一名叫广庆的人打通了叶志远的电话，是物证室的档案管理员小微接的，她把苏乙给叶志远找墓地的事告诉了广庆。
　　广庆于是来法医室拜访苏乙，苏乙由此知道叶志远和妻子文茵的感情非常好，决定给他们合葬。
　　3月1日（正月十三），天气晴，温度4℃，西北风二级。
　　在檀木大厦的董事办内，70岁的苏龙章正给来自全国各地的董事会成员开会。
　　会议内容包括战略规划、高管任免、财务报告审议、公司章程修订和重大投资表决等内容，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零六分。
　　会议结束后又陪着这些董事会成员在茶室闲聊了一个钟头，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半，他在审核完一摞财务文件后请这些董事会成员在珊瑚酒店吃午饭。
　　有一些董事着急赶飞机飞回自己大本营就没有留下吃饭，但仍有四位懂事接受了董事长共进午餐的邀请。
　　董事办的后勤经理先用车先把这些董事送到了用餐的酒店，开好房间让他们休息，苏龙章稍晚到。
　　十二点半的时候，苏龙章携秘书和保镖从大厦出来，乘黑色雷克萨斯商务车往珊瑚酒店的方向去。
　　在途径匠心大道时，一架正在施工的大型施工升降机突然坠落，正中他们的汽车，车内三人一瞬间就被砸成肉饼。
　　消息通知到苏乙的时候，已经是次日黄昏，她正在医院给一位女性做伤情鉴定，鉴定完就下班。
　　玉叔说第一遍的时候她没听懂，摘了手套喝水，“爷爷不在？”
　　“你去爷爷家找他了吗？”
　　“你没事先联系柳管家吗？”
　　“如果你事先没……”
　　“小姐，我是说，老先生走了……”唐玉祥重复一遍，“他去世了！”
　　苏乙一下愣住，几秒钟后笑了出来，“玉叔，别开这种玩笑，爷爷比牛还壮，他活一百岁都不成问题。”
　　但见玉叔脸色严肃地看着她，哪有半分玩笑的样子，苏乙再三确认他的神色，然后摇头，“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她背过去，头抵在墙上不看玉叔，午后的阳光淡薄的洒在窗台上，反射出一片淡白的光晕。
　　那光晕离苏乙咫尺的距离，但阳光的暖意她几乎感知不到，唯有森冷的寒意在体内流动，一点一点冻僵她的生机。
　　她就这样僵在墙上，时间、空间、灵魂都冻住。
　　玉叔伸手，想要安慰她。
　　但此刻，他觉得言语是匮乏的，行为是浅薄的，他没那个能量安慰她。
　　于是，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后，一直到甘灿的到来，才打破僵局。
　　他把像冰雕一样的苏乙抱在怀里，给她渡气，但是苏乙拒绝他的能量进入自己体内，甚至灵魂出窍般用奇怪的眼神看向甘灿：“又要抽我的记忆走？”
　　不仅玉叔被她这话吓到，连召南也被她吓一跳：不好，她的魂要丢了！
　　“给我回去！”一声怒喝之下，苏乙惊醒，仿佛才看见甘灿一样，抱紧他呜呜大哭。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下起了小雨，雨珠淅淅沥沥打在车窗玻璃上，先是颗颗分明，紧接着融合，从玻璃上滑落，雨水流下去的痕迹和人流泪时的形态别无二致。
　　走在半道上，天色已然黑透，那压抑的云层也被黑暗吞噬，寒风无情地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在车尾翻飞。
　　苏乙木然地望向车外，分不清是灯光融进眼泪里，还是眼泪融进灯光里，总之，视线一片模糊。
　　到了殡仪馆后，苏乙呆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选在她工作的这个殡仪馆？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要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选在现在，选在她还没有完全强大、做不到无所畏惧的时候死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要下雨；为什么她迈不动步子；为什么雨水要打湿她的衣服；为什么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变成了旁观者，能看见行道树叶片上的阴影，在极暗的光线下看见青砖上的苔藓……周围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看不见自己。
　　不仅看不见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嘀嘀~”旁边的街道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喇叭声。
　　正当甘灿想要拉起发呆的苏乙往里面走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朝外面跑去。
　　甘灿心中一惊，许多念头疾驰：巷子外面是马路，今天周末，这个时间点又是车流高峰。
　　甘灿在马路边拦住她，“苏乙，冷静！”
　　苏乙空洞的眼神被一种奇怪的情感填满，她竟然在笑，“我要回家，回家吃炸空气紫苏，和以前一样泡一个澡，然后明天早上起来上班，和以前一样……”
　　“我只是想要和以前一样，为什么那么难呢？”
　　“你能不能告诉我？”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滚落。
　　甘灿温热的手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滴，“苏乙，无论是三千大千世界还是三千小千世界，都没有永恒，无常是这个空间的主旋律的，你明白吗？”
　　“所有人都会离开，包括我。”
　　“也包括你？”她喃喃。
　　“是的，趁我还在，好好爱我，别让我担心好吗？”
　　苏乙望着马路旁的车流，目色微茫：“所有人都会走？玉叔也会走，阿生哥也会走？”
　　甘灿点头，“所有灵魂都是暂时寄居在这具身体上，终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那我呢？我也会走吗”苏乙抬头望着他，身影单薄。
　　甘灿捧起她的脸细细摩挲，“当然，规则如此。”
　　“走去哪里？”
　　“随业流转，在小千世界或者大千世界，在不同空间用不同皮囊去完成业力的账本。”
　　“那么，爷爷在这个世界上的账本已经完成了吗？”
　　“是的。”
　　苏乙低下头不再说话，任北风把冬衣的帽子吹得翻飞。
　　后来，苏乙记不清爷爷的丧事是怎么处理的，公安又抓了施工单位哪些负责人，那整整一个月她都像生活在雾里。
　　像一个被设定过程序的机器，执行着饮食作息和工作的指令，不断重复，日复一日。
　　直到某天，公安系统的血液库里新上传了一份血型资料，这份血型的主人名叫耿卓喜，与江郊公园那具女尸——陈思思□□内提取的生物检材有25%相似度。
　　这意味陈思思案的嫌疑人和耿卓喜是同一个家族里的人，只要把他家族里的男性DNA全部采集过来，就能排查出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