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乙的城》太阳与金乌

43、最标准的瞳孔是5毫米 苏乙噎住，

　　苏乙噎住，她还从来没被同性夸过，苏娇和苏好小时候经常说她长得像火柴头……哦，也不是完全没有，小时候家里的阿姨给她洗脸时说过：“小姐长得真是目正珠圆。”
　　“苏小姐不用紧张，我不是同啦！”郝静宜见苏乙神色复杂，陷入在某种思绪里，连忙解释。
　　“同什么？”这一下说到了苏乙的盲区，她疑惑地瞪大眼睛，饭粒从嘴巴里掉出，落在衣襟上。
　　郝静宜没解释，微笑着拿湿巾帮她清理落在衣襟上的饭粒。
　　下午上班后，苏乙把交流会总结出的PPT给黄主任过目。
　　“又详细又直观。”这是黄主任看了十分钟后给这份PPT的评语。
　　苏乙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倒在椅子上假寐，这几天连轴转，眼睛涩得不行，感觉马上就要瞎掉了！
　　时不时伸手揉揉眼睛做按摩，李蕊好奇地把椅子挪过来，“师父，你眼睛疼啊？”
　　苏乙没睁眼，应了一声。
　　“那我给你瞧瞧~”
　　苏乙没设防，眼皮被李蕊扒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游标卡尺和一个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的眼睛。
　　苏乙惊恐：“你要夹我眼珠子？”
　　“当然不是，我就是量量你的瞳孔，听说最标准的瞳孔是5毫米，等大等圆。“
　　苏乙无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骂吧，自己的徒弟，就这一个独苗。
　　不骂吧，当她布偶娃娃呢？拿卡尺量她眼珠子！
　　“哇塞哇塞！真是5毫米，真是5毫米啊！”
　　“师父，你的瞳孔真的是5毫米，等大等圆的5毫米哦！”
　　“最完美的瞳孔哦！”
　　“……”
　　苏乙：“我的眼珠是不是5毫米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网上一小眼睛女的，戴一对美瞳在哪里炫耀她的眼睛漂亮，我说了几句，她就追着我骂，我就说我师父的眼睛比她漂亮一万倍，她的眼珠子给我师父的眼珠子提鞋都不配……”
　　苏乙郁闷：“所以，拿我的眼珠子和别人对骂？”
　　李蕊嘿嘿地笑，拿着手机和卡尺走开了。
　　苏乙直说李蕊颠婆。
　　黄主任进来刚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笑得肚腩一颤一颤的。
　　就在苏乙躺在椅子上补觉，以为下午会闲闲度过时，黄主任接了个给婴儿尸检的案子回来。
　　苏乙揉揉眼角，吁出一口疲惫之气，“又是医患纠纷？”
　　“是啊！孩子生下来没气，医方说接生程序合法合规，没有操作失误，胎儿为死产；家属方则认为孩子生下来有气，因为医院未尽到诊疗义务导致孩子死亡。”
　　李蕊从一堆文件里抬头，“卫健委介入了？”
　　黄主任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水，“对，事情闹得挺大。”
　　苏乙关电脑，从椅子上起来，“李蕊，干活了！”说完转向黄主任，“主任，陆一衡呢？”
　　“哦，他被借调走了，今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蕊哀伤叹气，“这马上过年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父母一定伤心死了……”
　　黄主任拍拍李蕊的肩膀：“所以我们更要专业，细心，公正。不要冤枉任何一方，也不要让任何一方受委屈。”
　　李蕊转忧为荣，一股自豪感由胸中翻腾而起：“咱是包青天哪！”
　　苏乙把生姜盆栽从窗台上端起来，“相对境界来说，我们的确是。”
　　“师父，我也搬一盆，解刨完搓搓生姜叶子真的去血腥味。”
　　不熟悉苏乙的人，都觉得她看起来呆呆，不太聪明的样子（虽然有时候的确是），但总体来说，她不是色厉内茬之辈，学习能力没得说，专业技能没得说，到了解刨室后和黄主任配合的天衣无缝。
　　他们取出尸体的肺连同心脏，放入水中，观察肺的浮沉情况，接着，分别将左右肺的上、中、下叶剪下，分别放入水中观察。
　　这就是脏器浮扬试验的全过程，若肺连心脏一起上浮，颈部脏器下沉，说明肺已充分呼吸，可经确证为活产。
　　如全肺上浮而个别部分的小块下沉，或全肺下沉，别的小块上浮，则要进一步检验。
　　如全肺下沉，可认为死产儿。
　　做完肺、心脏的浮扬试验后，他们接着做了胃的浮扬试验、动脉管检查、头部剖验等等。
　　尸检综合结果显示：胎儿确为死产。
　　给婴儿尸检花了三个小时，正好到下班时间。
　　关于是否要加班出尸检报告，黄主任让苏乙自行安排：“那边虽然急，但事情已成定局，早一天交晚一天交也不会改变什么。”
　　苏乙听明白了，哈腰谢谢黄主任，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得回家好好睡一觉，不然要猝死了！”
　　收拾完器械后，苏乙把防护服脱了进淋浴间洗澡，虽然隔着胶片手套，但手上仍旧有淡淡的血腥混合橡胶以及汗水的怪味，洗了两遍才出来。
　　端着生姜盆栽从解剖室出来坐进车内，黎丰生刚刚睡醒，看见苏乙坐在副驾使劲揉搓生姜叶子，一副惯常的姿态讲，“差不多就行了，我和玉叔又不会嫌弃你身上有怪味！”
　　苏乙默不作声，仍旧用手使劲揉搓生姜的叶片，好让生姜叶片上的辛香沁入指尖代替其他味道。
　　但此时的氛围已然不同，黎丰生明显感觉到车厢内的气压很低，甚至低到有一些压抑。
　　“干嘛啦？”
　　“谁惹你了？”
　　苏乙不吭声，头转向窗外，所以黎丰生没有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
　　冬日昼短夜长，虽然才六点多，但暮色已经很浓，游云融在暮色里，低垂于大地，寒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苏乙面颊发凉。
　　皮肤沁凉，头脑反而越发清醒：常年做法医的人身上多多少少会携带一些异味，对气味敏感的人或许能够察觉，但从前的苏乙是不在乎的，因为这世上没她爱的人……
　　但是现在，她结婚了，并且到目前为止，她很喜欢甘灿，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属于热恋期，最是患得患失的阶段。
　　黎丰生“怪味”两字一出，像一记锋刃捅穿她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