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浪舞天下》香花送

208、狎浪横洋 修

　　修皓苦痛地闭上眼，这么多年再度回忆起小鱼儿的话仍是痛彻心扉。

　　“她说……让小鱼儿代替她……照看我……”

　　聂风惊诧发问：“当年为何你也在神龙岛？”

　　秦舞不会允许修皓出海冒险，更遑论是参与屠龙这样惊险的事。

　　步惊云一语道出关键：“她——为何而死？”

　　修皓身形颤抖，牙关紧咬以致太阳穴青筋毕露，他多年逃避，亲口承认对他无异于是一种心灵酷刑。

　　“……神母给我服下兽化的秘药……绝心控制我的心神……我……是我……拖累了姐姐……”

　　真相此刻袒露聂风和步惊云面前，无人不悔当年放任秦舞独自行事以致召来杀身之祸。

　　眼下再悲愤也得先放下情绪以龙元之力给小鱼儿灌注生机。

　　以躺着的小鱼儿为中心，步惊云，聂风，破军三人盘腿运功导引龙元之力注入小鱼儿体内。

　　察觉到小鱼儿眼睑微动，修皓欣喜万分。

　　“当真有效果！”

　　小鱼儿睁开眼，往右方一转头看着步惊云嘴角微勾露出个邪气诡谲的笑，那口型分明是在念—步—惊—云—三字。

　　步惊云眉头一皱，这小姑娘身上的气息真是像极了一个人，不过那人早已自爆尸骨无存，消弭于世间。

　　最先停下传功的是聂风，当年大战他与步惊云生命垂危双双掉下悬崖，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崖下有一口龙元融就的温泉池，两人正是吸收了池中的龙元之力得以恢复，步惊云和破军都曾服用过完整的龙元，而聂风却只有一半的龙元之力。

　　步惊云压下心中异样看向额冒虚汗的聂风，感受到步惊云关怀视线的聂风摇摇头朝他露出个表示无事的浅笑。

　　再后来是破军收了功，若非看在步惊云面子他可不会帮忙，为个毫无干系的丫头拼尽全力他破军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小鱼儿”不悦地瞪了破军一眼，可把劳心劳力的破军气着了。

　　“敢瞪老子！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真是……”

　　修皓急忙上前打圆场。

　　“前辈莫恼！前辈莫恼！小女大病一场许是身子不爽利，在下代为致歉还望前辈海涵！”

　　既然修皓如此上道，跟个小辈斤斤计较显得自己多没气度，破军冷哼一声将此事轻轻揭过。

　　步惊云心中的异样越来越明显，这女子孤傲挑衅的眼神太像断浪了，见小鱼儿精神恢复得不错步惊云索性也撤手收功。

　　也正是步惊云收功的一刹那，“小鱼儿”起手一掌便攻了过去，变化来得太快令在场四人都始料未及。

　　步惊云的防备本能已刻入灵魂深处，在“小鱼儿”起掌的瞬间便以麒麟臂格挡化解小鱼儿的掌力。

　　“小鱼儿”起身站起，目光一直不离步惊云，步惊云同样如此。

　　“步惊云，别来无恙啊。”

　　“小鱼儿”此时的声音不似女子的清脆也不似男子的低沉，她和步惊云打招呼的方式倒像是熟稔的对手。

　　修皓已经反应过来：“你已经得到步惊云的龙元之力还要利用小鱼儿做什么？”

　　聂风，破军皆谨惕地看向修皓质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步惊云却是早有预感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

　　“小鱼儿”和步惊云眼中只有对方无视了其他人，“小鱼儿”的话更让众人惊诧莫名。

　　“步惊云！我们之间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攻势毁了整个院子，情况未明其余人根本插不上手，苍冥门弟子听到动静皆看向修皓，修皓下令先作观望之态任何人不得插手。

　　聂风和破军围住了修皓，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修皓愁眉紧锁。

　　“小鱼儿的确是海族人，可她身上同时有着龙神的意志……现在的她不是小鱼儿。”

　　聂风和破军都感到不可思议，惊瑞屠龙，神龙已消散天地是他们亲眼所见，能以意志控制海族人心神当年又怎会被帝释天谋划神龙精元所杀？

　　“小鱼儿”只攻不防，死斗步惊云，步惊云却从对方招式的细枝末节和言语挑衅中隐隐猜测出对方的身份。

　　“你是……断浪！”

　　无知小辈们不懂断浪重返人间的可怕后果，同样经历过天山死战的聂风和破军听见步惊云道出“小鱼儿”的身份不由心神巨颤。

　　“小鱼儿”和步惊云拉开距离闪避排云掌的攻击，她仰天大笑道。

　　“不错！正是本座！本座终于重返中原！”

　　大笑过后，“小鱼儿”冷笑着扫视着聂风和破军然后视线定格在步惊云脸上。

　　“你们想不到我还会回来报仇吧！当年你们将龙元强灌我体内害我自爆，却不想让本座摆脱人身桎梏一举成为新代龙神！”

　　“小鱼儿”将右手举至眼前缓缓紧攥，海族人的身体是龙元之力绝佳的容器。

　　“除了绝心身上的龙元未曾取回，青龙遗落的龙元之力尽归本座之手，不出数年本座定能踏碎神龙岛禁锢翱翔天地！”

　　聂风掠步上前，眼中皆是追忆和不忍。

　　“浪，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没有人想伤害你也没有人想与你为敌。”

　　世事纷乱而变化无常，人事沧桑而曲折变幻，少时的他们又如何能预测得了未来的艰辛呢？

　　聂风想保全的所有人却都离他而去，若非还有步惊云他早已不知活着的意义，现在断浪回来了，他们为何注定要不死不休？

　　断浪见到步惊云便克制不住心中的戾气，他们是天生的对手和宿敌，打败步惊云将他踩在脚下证明自己早已是一种执念，哪怕步惊云没把断浪的存在放在眼里，对方依然会缠上他。

　　断浪打败步惊云的执念让小鱼儿成为一柄锋锐无比的剑对步惊云步步紧逼，任其余三人如何干预也无法制止。

　　“滚开！”

　　“小鱼儿”内劲一震将碍事的聂风破军修皓震飞数米远，那双澄澈的杏眼此时布满邪肆戾气。

　　“步惊云！让我们再来决一生死！”

　　见断浪战意如此坚定步惊云也逐渐认真起来，修皓见此心中纠结不忍，那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就在“小鱼儿”和步惊云以龙元之力蓄劲做最后胜负之时，修皓找准时机以快绝步法——神行步挡在了决斗的两人中间。

　　“小鱼儿”步惊云察觉过来时四目圆瞠同时撤力却还是覆水难收，两股龙元之力同时击中修皓的前胸后背，修皓昂首展臂血喷数丈高。

　　一阵疾风刮过聂风一手接住仰倒的修皓，一手传输真气护他心脉。

　　“修皓！修皓！”

　　“门主！”

　　先是聂风急切的呼唤而后是苍冥门徒悲切的呼喊，他们此起彼伏地围了过去又在数步远跪下。

　　修皓骨骼内腑已碎若非聂风的真气续命他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小鱼儿”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步惊云也是如此，修皓抽搐着呕出喉间的血块而后看向“小鱼儿”的方向。

　　“……若一定……要鲜血……那便用……我的死……来成全……，我早该去和亲人团聚……”

　　生命的最后，修皓只有这最后一句话是连贯通顺的，他的遗愿也只是和已故亲人团聚。

　　苍冥门弟子皆为修皓的辞世悲呼，聂风亦是为其惋惜，“小鱼儿”面上两行清泪悄然滴落，她身形摇晃有些迷茫轻声喃喃。

　　“爹……”

　　这痛彻心扉的悲伤究竟是从谁而来？小鱼儿捂住钝痛的胸口踉跄两步，惊颤恐惧地大步向修皓方向跑去。

　　“爹！”

　　聂风叹息一声，小鱼儿亲手探查修皓的心脉，残酷的事实摆在她眼前令她感到绝望。

　　“爹！”

　　小鱼儿指节缓缓收紧攥着修皓心口的衣物埋首呜咽，她悲痛到无以交加只能重复地唤他。

　　“爹！”

　　所谓斗争从没有绝对的胜者，执念过重只会伤人伤己。

　　阴雨绵绵一连数日，修家五口坟茔整整齐齐自此修斐一脉绝嗣，步惊云站在远处面无表情，永远是心思难测的模样。

　　聂风问小鱼儿日后有何打算，小鱼儿目光不离那袅袅青烟。

　　“我到中原本就是为龙神使命而来，现在……我也该回去了。”

　　知道断浪的消息后聂风是又喜又忧，他们也曾是情义相许，生死相交的好兄弟而今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他甚是痛心难过也无可奈何，如时间就停留在他们刚入天下会的美好时刻那该多好。

　　“师姐你要走？”

　　小鱼儿的师弟有些惊慌无措。

　　“师父已经不在了，你走了苍冥门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

　　身着利落黑衣，头戴竹编斗笠的师弟师妹们齐齐围了上去劝小鱼儿留下，小鱼儿低眉轻语，态度坚决。

　　“我意已决。苍冥门亦是爹为你们所创，是盛是败，是去是留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修皓最早收的弟子皆是捡来的，江湖乱世最不缺的就是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的乞儿，后来越捡越多修皓索性将他们安置在了浩气门旧址，那是小鱼儿跟着修皓第一次有了个安稳的居所。

　　非是小鱼儿狠心，她为龙神使命踏上中原远离故土已二十载，修皓已死，绝心命数未尽，龙元之力的主人亦在召唤她踏上归途，除了神龙岛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来时尚幼一艘小船载着她和修皓晃晃悠悠地在海上漂泊，前途未卜她担心害怕紧紧依偎着身边人，而今她独自乘船出海心头竟一丝波澜也无，海水载着小船起起伏伏置身其中如同躺在摇篮里，浪花拍船便像是母亲温柔低吟的摇篮曲。

　　潮水携着浪花急急涌上沙岸又缓缓退去，微风轻抚树梢沙沙作响，在树干上小憩的青年遥望着远方平静的海面，数十年如一日的水天一色从未改变，青年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寻常的某一天海面上突然多出了个小黑点，百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发现果然不假随即掏出腰间的千里眼对准了海面。

　　视线逐渐清晰，那是一艘外来的小船，船帆上蓝底赤纹飘荡着的旗帜是——海族图腾！这代表流落在外的海族人回来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小鱼儿回来了！”

　　百川迫不及待地从树上跳下大步往海边跑去，他跃入大海身形如同矫健的游鱼与海水融为一体，他一口气朝着船的方向游去待攀上船身才出水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鱼儿自然发现异样，两人四目相对皆感到股熟悉亲切之感，这就是来自同族的羁绊。

　　“小鱼儿！”

　　百川知道她是谁，小鱼儿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我是百川！”

　　“百川……哥哥。”

　　青年的笑容极有感染力，他紧握着小鱼儿的手贴向心口。

　　“是我！龙神保佑！你终于回来了，我每天都来海边看着远方幻想能等到你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掌下急促的心跳似有感染情绪的力量，多年的思念在此刻喷涌而出小鱼儿紧紧拥住了百川。

　　再次踏上故土小鱼儿憧憬又胆怯，周围的人和物是那么地熟悉又陌生，百川紧握着小鱼儿的手目光一瞬不差地看着她，掌间传递的热度给予她力量，族人们脸上的笑容仍是那么地热情关切，直到一妇人出现。

　　海族人长寿，一别二十年锦娘面容变化不大只添了数缕霜发。

　　“真的……是我的小鱼儿回来了？”

　　锦娘攥着身旁姐妹的手不确定地问，眼睛却是片刻不离小鱼儿。

　　只一眼小鱼儿便泪眼迷蒙屈身跪地向锦娘膝行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腿。

　　“娘，是我回来了！女儿不孝未能承欢您膝下，往后我陪着您哪里也不去！”

　　锦娘抱住小鱼儿的头从小声的抽泣到嚎啕出声，这个母亲多年的期盼和思念今日终于得到圆满。

　　小鱼儿独自踏入盘龙神庙，她仰望着神龙雕像缓缓跪下虔诚地呼唤龙神诉说自己的心声。

　　青龙看着赤龙，赤龙看着信徒。小鱼儿对自己遭遇的一切从未有过不满，她仍感激当年龙神选中她出海让她去探索，去经历，去见证。

　　这样纯粹的敬意倒让赤龙难得有些愧疚偏偏她无欲无求。

　　缕缕青色光点从小鱼儿身周腾起汇入神像中，赤光转盛，悠长的龙吟余音涤荡着岛上的一草一木焕发强烈的生机。

　　赤龙融合青龙龙元神力在逐步提升，小鱼儿不知何时离去的，神庙中再次恢复了庄严肃穆的寂静。

　　待从步惊云破军那得来的龙元力量完全融合后赤龙再次睁开了眼睛，却看见青龙虚影所在的青色灵光在缓缓消散，赤龙想问青龙它这是怎么了又想起他们之间还在冷战，自己先开口岂不是落了下方！

　　赤龙别开眼神不过片刻视线余光又转向了青龙，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青龙也不负赤龙所望，开口的却是道别。

　　“赤龙，神龙岛和海族往后就交给你了。”

　　赤龙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心干巴巴地开口。

　　“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

　　轻快的龙吟声响起，青龙不厌其烦地叮嘱赤龙好好修炼，虚影却是越缩越小最后只剩拳头大小，赤龙这才开始慌了。

　　“你怎么了？是龙元之力不够了吗？我还一些给你！”

　　赤色神光包裹着青色虚影，青龙却没有接受赤龙输送过来的力量。

　　青龙说自己想尽快进入轮回，投身为人眼前就有个绝佳的机会自己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