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浪舞天下》香花送

207、遥寻沙岸 神

　　神龙岛方圆数里外皆有屏障隔绝，修皓每次碰壁便换方向却都走不出神龙岛范围，他气怒地一把折断划桨扔远。

　　此处是海族的桃源仙乡却不是修皓的安身立命之地，于他而言不过是画地为牢，仇人尚在法外逍遥他怎么甘心就此沉寂！

　　“啊！！！！”

　　修皓双手攥拳仰天怒吼，浪潮一波又一波拍打着他的小船摇摇荡荡。

　　不甘心的何止是修皓一人，飘摇的小船倒映在金色竖瞳中显得渺小又庞大，浪潮将渔船推回海边，此时一小童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船。

　　小鱼儿站在船头，小小的身子中蕴含着无尽的威势竟连海浪也要听她调遣，她往前探出的手上闪着赤色光芒轻而易举地带领小船穿过保护神龙岛的屏障，神龙岛在身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广的蓝色海域。

　　小鱼儿回身看向修皓，后者震惊于那双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竖瞳与小鱼儿稚嫩面容上的冷傲威势。

　　“你……你为何帮我出岛？你到底是谁？”

　　小鱼儿单侧嘴角微扬，那是一个邪气十足的冷笑。这样的表情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稚龄女童身上，虽只有短短一瞬。

　　“帮你自然是因为我也要出岛，至于我的身份………这不重要。”

　　他的肉身已然湮灭化为飞尘消散，世间还有几人会在意他的过去。

　　赤龙的一缕神念附身在海族人小鱼儿身上助修皓离开神龙岛返回神洲中原，他亦想回去了却一些因果，借双眼睛再看故土一眼。

　　“你只管去做想做的事，本座会与你一同见证。”

　　小鱼儿的身体无法长时间承载他的神念，赤龙与修皓达成盟友的初步共识后便将身体还给她原来的主人。

　　修皓扶起无意识瘫软倒下的小鱼儿，轻唤几声见没反应便带回船舱内，浪花簇拥着小船往前行驶，那个方向是——神州。

　　神龙岛，锦娘等不到回家的小鱼儿逢人便打听，全族出动却怎么也找不到小鱼儿的踪影同时失踪的还有那个外族人，海族人便认定是外族人拐走了小鱼儿。

　　锦娘崩溃痛哭来到神龙庙跪地祈祷。

　　“求龙神显灵！我的女儿啊！锦愿长侍龙神左右求您将我的小鱼儿平安带回来！龙神显灵啊！求您显灵！”

　　锦娘的肝肠寸断让青龙对自作主张的赤龙发了好大一通火，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赤龙就打开神龙岛的屏障，送走那个异族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海族幼童也一并送走了！

　　赤龙闭目假寐不理会青龙焦躁的情绪，现在神龙岛上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青龙也就只能发发脾气了，待时机成熟赤龙托梦让锦娘安心，是他派小鱼儿出外游历增长见识好为海族未来做长远打算，他自会庇佑她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地回到神龙岛。

　　“龙神！我女儿年岁尚小莽撞愚鲁当不得大任，锦愿受您驱使出海！”

　　事已成定局，任锦娘在梦中如何恳求赤龙也不改口，谅她慈母心肠赤龙便让她们母女二人在梦中见面诉别。

　　透过小鱼儿的眼睛赤龙看着回到中原的修皓慢慢在武林闯出声名，两人一路走来有惊亦有险，修皓已是将小鱼儿当作自己的女儿在养，境地如何艰难也未曾想过要抛下小鱼儿这个累赘。

　　待修皓站稳脚步他亦想重振浩气门荣光，他着手开创出自己的武林门派广纳门徒活成了记忆中父亲的样子，但心中仇恨之火从未熄灭，天门已散，神母已死他无法寻其复仇，他知道绝心这个祸害一定还蛰伏在某个角落觊觎中原！

　　为保小鱼儿安全让自己无后顾之忧修皓花费心力将她藏在秘密之处，他一直在为找绝心复仇做准备，他做了多重打算为小鱼儿安排好后路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稀罕。

　　从小跟着修皓走南闯北的小鱼儿岂会甘心龟缩方寸之地，她比赤龙想象中的更无畏更勇敢，她勇于打碎修皓为她铸造的温室楼阁，那对她只会是束缚。

　　她坚定地对修皓索要自由。

　　“爹！我不是你的软肋！我也可以是利刃尖刀，钢筋铁甲！”

　　小鱼儿晶莹的瞳色远胜于颈间冰魄珠的剔透，修皓眼神一顿，他不敢想若是小鱼儿也出事自己是否有勇气存活于世。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鱼儿，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苍冥派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帮助。”

　　“爹我亦可以为你征战江湖！您就让我出去吧！”

　　“只有这件事为父绝对反对到底！”

　　之所以修皓如此狠心限制小鱼儿自由，只因他为创立苍冥派在江湖中树敌颇多，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掌上明珠。

　　赤龙明白江湖人心险恶，小鱼儿仍是性子单纯修皓又怎么会放心让她出门游历，但她离开神龙岛的使命便是代他重回中原。

　　但修皓不是霸道专制的雄霸，小鱼儿亦不愿画地为牢她决绝地逃出修皓的管制踏上了江湖，赤龙便是凭着她的那双眼再度观望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中原。

　　小鱼儿改头换面结交了许多江湖好友，其中不乏步惊云之子步天和聂风之子易风，当真是避不开的孽缘，更让赤龙匪夷所思的是那一对流着断浪血脉的双生子，蓝武和神锋。

　　那对双生子命格经历迥异，性情也是善恶两个极端，神锋自小被皇影带往东瀛历经磨难长大善良真诚一如天下会断浪，蓝武因缘际会被不灭蓝门门主收养丰衣足食却乖张狠戾一如铁狮堡铁心男。

　　赤龙看着那相似的两个人相吸相斥又走向不同的道路，既觉得讽刺又觉得解脱，回想起人世的记忆那些经历就像一场荒诞的幻梦，对于自身他放不下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江湖若是风平浪静便不是江湖，恩怨情仇是人性挣扎中的底色，刀光剑影是争名夺利下的点缀，总有人对此乐此不疲前仆后继，待失去一直大于收获便不甘怨恨命运的不公。

　　少有人参透天地无情无欲，世间苦果皆是自身舍本逐末做出的抉择，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笑泯恩仇？

　　也许是绝心气数未尽修皓数次都没能杀得了他，苍冥派反被东瀛势力逐步蚕食，若非步惊云和无名出手力挽狂澜中原武林便被东瀛武林偷梁换柱，再然后怕是神州分裂，战火喧天。

　　赤龙不甘心就此放过绝心忽而控制小鱼儿快绝出手，绝心有龙元助力脱胎换骨非一般武林高手，小鱼儿是海族后人自身能卸去部分刀剑攻击力但赤龙还是高估了自身实力也低估了绝心的卑鄙无耻。

　　绝心好歹是个武林前辈竟然在掌劲中□□！作为保命后招这毒自然是毒力霸道凶猛，修皓耗尽内力也只能减缓毒性的蔓延。

　　“真是越发胡闹！何须你来插手！”

　　修皓既是恼怒又是愧疚，毕竟小鱼儿的自作主张完全是为了自己。

　　小鱼儿惨白着一张脸，颈上黑纹纵裂。

　　“爹……对不起……。”

　　小鱼儿趴在修皓背上，双臂虚环着他的脖子，一如幼时从海域刚回中原的时候与他相依为命，此时却是多了些气若游丝的虚弱。

　　“爹……小鱼儿会死吗？”

　　修皓急掠的步法未停，声音无比坚定。

　　“不会！你再撑会儿爹已派人去请神医！”

　　神医虽行踪不定却并非无迹可寻，修皓以自身内力为小鱼儿压制毒性不是长久之计，她在逐步消亡。

　　“爹……我好像看到我娘……和神龙岛了……她在海边等我……”

　　小鱼儿神志不清连声呓语。

　　“龙神……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潮声沉闷绵长，小鱼儿的自责和青龙的叹息同时传入赤龙脑海中。

　　因为不曾忘却旧时的私怨一再掀起江湖波澜，待大仇得报，所珍爱地也已远去，这一切都值得吗？

　　修皓紧攥着小鱼儿的手守在她床边，垂首看不清神色声音颤抖数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这一生似乎谁也留不住。

　　父母如此，姐姐如此，眼前这胜似亲女的小鱼儿亦是如此。

　　“是我对不住你……”

　　赤龙是想出手相救的，但……太远了。

　　在小鱼儿眼神涣散时赤龙的意志再次接管了她的身体，这幅身体元气耗损虚弱到抬手都是费劲，他开口时是截然不同的声色。

　　“修皓。”

　　修皓讶异抬头，眼中仍含热泪，从小鱼儿沉静威严的眼神中修皓明白，“他”出现了。

　　赤龙告诉修皓现在要想救小鱼儿就必须有龙元之力的维持让她得以回到神龙岛让自己救治。

　　当初龙元七分，屠龙七武士各得其一。破军，剑晨的龙元后落入帝释天之手辗转又落入断浪之手服用，步惊云在破军将死之时以龙元相赠救他性命，聂风又在步惊云与帝释天相抗时将自己的龙元给步惊云服下破局。

　　当年断浪自爆后尸骨无存，聂风步惊云身受重创退隐近年才现身江湖，据说他们正是因为龙元之力才得以恢复。

　　绝心也服下龙元出现异化，其余龙元暂时不知所踪，现在江湖上有龙元之力的便只剩破军，步惊云，聂风。

　　“拿这颗冰魄去找步惊云，他一定会来。”

　　“小鱼儿”笃定地开口微眯着的眼中精光闪烁，修皓取下小鱼儿颈间的珠子细细端详，事到如今只能一试了。

　　步惊云微微一侧头察觉被窥视停下脚步，数个头戴斗笠的青年出现在他面前。

　　“步大侠，我们门主请您过门一叙。”

　　为首的青年打量着步惊云冷漠的表情。

　　很巧，步惊云也在审视着他。

　　哪怕步惊云并无多余的表现，被审视青年仍是感到有莫大的压力。

　　“门主吩咐：一定要将此物献给步大侠。”

　　青年话音刚落他身侧的同伴就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匣子打开躬身举过头顶，步惊云随意地一瞥视线便再也移不开。

　　手臂缓缓抬起拿出匣中的项链，转动间指端传来熟悉的沁人凉意。

　　修皓不敢将希望寄托于步惊云一人手上，他另做了两手准备。

　　待步惊云来到苍冥门不久，聂风和破军刚好出现。

　　见到两人前来步惊云眼神微微一动。

　　见步惊云无事，聂风和破军皆放下心来。

　　聂风舒心一笑：“云师兄，见你无恙我们便放心了。”

　　步惊云皱眉：“风师弟，你们是因我而来的？”

　　破军接话：“正是！老子接到消息听说恩公遇到点麻烦事特来相助！”

　　三人一对消息才知道这是有人在设局引他们过来。

　　聂风看着步惊云手中的冰魄疑惑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引他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是在下有求于诸位，不得以出此下策，还望海涵！”

　　斗笠青年皆躬身让出一条路，修皓出现在三人眼前，三人警惕中带着一丝猜测。

　　修皓率先向步惊云和聂风抱拳见礼，脸上带着追忆感慨之色。

　　“在下修皓，不知二位可还记得在下？”

　　步惊云，聂风对视一眼，聂风温润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自然记得，一别数年小兄弟别来无恙。”

　　苍冥门以天地立名，以浩气门旧址为基，修皓短短数年将其发扬光大成为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真不可谓为雄才之后。

　　修皓苦笑一声。

　　“二位兄长风采一如当年，叫小弟心中忽有恍惚之感，若是姐姐还在……”

　　破军就不耐烦听这婆婆妈妈地扯家常，本来他就是被骗过来的。

　　“少废话！你这小毛头引我们来最好有事！不然你破军爷爷可饶不了你！”

　　聂风制止破军的出口狂言，解释修皓的来历，破军当即愣住了。

　　“秦舞的弟弟？这小子都这么大能耐了？若是她还在……”

　　步惊云开口打断破军的惋惜，看向修皓时露出掌中的冰魄。

　　“何事？”

　　步惊云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但他既开口相问便一定会全力相助。

　　修皓将三人迎入苍冥门到一女子闺房处，小鱼儿昏睡着容色苍白衬着颈上黑色裂纹越发狰狞。

　　“此女是流落在外的海族后裔多年来与我相依为命，受神龙控制她出手截杀绝心时反被绝心毒害，而今命在旦夕唯有龙元之力可救。”

　　修皓垂首时拱手向三人单膝下跪。

　　“还请步大侠施以援手！”

　　聂风一把扶住修皓，对方极为执拗跪地不起，除了秦舞与步惊云聂风的情分他便只剩下诚心恳求。

　　步惊云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静看不出丝毫变化，只了解他最深的聂风明白他这沉静后的难以言喻的哀伤。

　　“冰魄意义非凡，你从何处寻得又如何知道我一定会来？”

　　修皓侧头看向昏睡的小鱼儿，步惊云和聂风的视线也随之跟了过去，修皓满怀愧疚遗憾地说起在神龙岛的见闻。

　　当年秦舞被绝心和兽人联手所伤，海族人有心救治却是无力回天，冰魄珠正是秦舞弥留之际亲手赠予幼时的小鱼儿，只为向她换取一个承诺。

　　聂风急切开口问道：“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