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些记忆 如月似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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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猝不及防被递来一份工作简报，被迫立马重新开始审神者工作的今井元岚愣了一下，“让我想想。”
加州清光明白岚大人在犹豫什么。
在不告而别离开本丸之前，他的审神者是极为“称职”的那一类。虽然没做过“亲临战场”这等传奇事迹，若不是他据理力争过，以他对审神者的了解，绝对会这么做，并且用“我想了解你们的战斗”如此主动得令人难以残忍拒绝的话语尝试说服所有人。
“如非必要，是否去往战场全凭自由，我离开前的规矩现在依旧有效。锻刀室的状态怎么样？”
“一直没有使用过，有在照常打扫。现在要去吗？”加州清光将另一份时之政府送来的文件呈上，“但不久之后，时之政府会送来一振新的刀剑。”
今井元岚低头看了看这柄刀剑本体的资料，将稍长了些挡在眼前的发丝拨开，继续随意翻看，“有新的朋友是让人高兴的事，希望不是难相处的性格。”
他忍不住对自己熟悉的付丧神吐苦水，“我这两年，在现世遇到了很多怪人。”
但只有不称职的审神者才会和自己的付丧神有嫌隙。跳出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这一层身份，他们是共事的关系。
今井元岚更愿意彼此是“朋友”关系。
大和守安定接下出阵命令后先行离开了，留下加州清光把积攒的文件一一向今井元岚说明。
“其实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等一下，清光，”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数量，二十份是有的，今井元岚不太理解现状，“我的记忆应该没错。三年前，我已经完成了一个审神者退休离职前的所有工作。”
他与时之政府签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成为审神者，都是很巧合的事，背后没有阴谋也没有水分。
父母的葬礼结束后不久，今井元岚就被长自己七岁的哥哥送到一位在熊本乡下开道馆的剑道老师手里，学起了自己过去没怎么接触过的剑道。一为防身和培养兴趣爱好，二为让他避开东京商界内部的动荡，基础学业不受影响。
明白在那种关头所有抗拒都无效的小少爷听从哥哥姐姐的一切安排。转学，学剑道，在远离东京的地方当了两年普通高中生。
回忆起来，那是段很惬意的日子，千真万确。
熊本是妈妈的老家，他平日里会住在略显荒凉的新田宅。上学的日子里，经常有奇形怪状的妖怪出现在眼前，然后有能力更惊人的同学将它们收拾一顿，接着问他“你还好吗”。他很好，除了被猫咪老师点明身份之外，一切都很好。遇到过自称除妖师的大人，愿意教他怎么控制“灵力”，好心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说“以后遇到危险的妖怪，一定要联系他”等等。
事实上，东京不适合妖怪们生存，横滨同样如此，这些城市是灵力的枯泉，不如熊本来得充裕。他在过往的人生中极少遇到陌生的妖怪，能在那样的城市生存下去的妖怪和灵力者，无不有过人之处。
哥哥姐姐忙着整肃财团事务，但每天雷打不动地抽出短暂时间与他联系，是一种另类的互报平安，聊的内容也杂，有时候是他的社团活动，有时候会聊到晚饭吃什么。
他也会和别的朋友联系。不过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征十郎随便聊点日常生活。在知晓他灵力者体质的友人面前，他聊起妖怪的话题，就能毫无顾忌。高三时决定转学回东京，他也没有听征十郎的建议去洛山。想让他以“惊为天人”的篮球技术加入篮球部？还是别这样做吧。只读一年，在哪都一样，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转头去了离家更近的冰帝高中部。
那时，留在东京是个影响深远的决定。预知未来的能力相当珍贵，一个普通人要有多长远的眼力，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并做出行动呢？那很难的。
三年前他有一次办离职申请的机会。他没办，不仅是因为时之政府仍有将他转为本部工作人员的想法。
但为什么他现在会有这么多没处理的东西？
一份又一份如雪花般铺天盖地的文件好像并非压在桌上，而是压在他胸口。可他的近侍并不对他直白解释。
“看过这些文件之后，大人的困惑就会迎刃而解了。”
2.
审神者大人回归后的第一次出阵战斗，总要拿些东西纪念一下。
许久没有踏上真正的战场，他真怀念酣畅淋漓的战斗。刀剑的价值是“刀剑的主人”决定的，从来都是如此，但不痛不痒的打斗伴随自身太久，会让他怀疑自己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正确与否。
可若是问起战斗的意义，他可能也回答不上来。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计较言语可以表达的意思，一切都化作了匆匆时光中偶尔的沉默。
他不是付丧神的分灵，他是世间仅有一柄的大和守安定的本体。
审神者大人问过“为什么我的本丸会出现刀剑本体”这样的问题，他只好说，“问题的答案，岚大人和时之政府好好聊聊更好吧。”若是由他来解答这样的问题，他说不定会给出一个不讨喜的回答，哪怕那就是真相。
冰冷的刀光在视线里停留的时间不足一刹。收刀入鞘，他朝着久久不愿散去的黑雾伸手。指尖迸发的清澈力量轻而易举地击散形如泥潭的雾气，暴露出受困其中难以自拔的刀剑实体。
他将这份久违的“礼物”带回了审神者身边。
……幸好岚大人向来随性，当时没有追问。
其实，他对这样的审神者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他就不会要突如其来见证“审神者失踪”的情节了。
绕过走廊，他便望见了倚靠在和室门边的人。
“是在特意等我吗？”他问。
从不吝啬于实话实说的人点头，“先和你们聊聊比较好。但我之后会回去一趟，那边有件紧急的事还在等我解决。”
他点了点头，对审神者紧凑的行程表示理解。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审神者失踪的时长，和岚大人诉说的时间相差无几。
今井元岚给出了一个近似的时间。
接受足够年限的教育，毕业之后，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或者说，工作。这是他的家人对他的唯一要求。他有反驳过，审神者其实也是正经工作，有合同，有证件，有薪酬，哪里不正经了。
可明面上叫得出名字的工作仍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他活在现实里。
在董事会凑数，或者去征十郎手里当“赤司财团荣誉员工”，两种选择都符合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
学生时期，他曾以学业繁重为由，拒绝一切社交活动。接近他是否别有用心，言行间有何种额外的目的，是不是想以他为桥梁与其他人搭关系，今井元岚不觉得这很难分辨。
“请进。”
戴着眼镜，一身医师打扮的少年得到准许才进屋。向在场的几人点头略一示意，安静地坐到审神者左手边，没有出言打断今井元岚讲故事的思绪。
“我的姐姐是议员。当年，她收到了一封匿名威胁信。”
事情正如他所料，未知的敌人将家人的性命作为威胁爱花姐的筹码。但爱花姐会被政府方保护，秀也哥也有其他方式保护自己，唯有他，在异能特务科留下的案底，不允许他大张旗鼓地反咬。
哥哥姐姐对他的关心成为了吸引食人鱼的饵料。爱花姐的工作性质容易引来充满敌意的视线，而“今井爱花宠爱她的弟弟”似乎人尽皆知。
那实在极好，这便是他所希望的。
“那么……”
“我更应该留在本丸，对吗？”
任谁都会这么想。不考虑时间成本，他大可以像一部分审神者那样，长久地呆在本丸，极少回现世。
在审神者和时之政府签订的合同里，是长时间驻留本丸，还是兼顾本丸事务和现世生活，可以同工作人员商量，这一点，是他认为最人性化的工作守则。
临时变更想法，也只需要提交一份简单的说明。
但这并不是治本的方法。他要以他的方法解决这件事，而且要不留任何把柄地解决，他有必须去做的理由。
若把性命受威胁的事告诉付丧神，只是给他们徒增烦恼。
若是误入危及生命的险境，他的胜算绝对不会为零。总有一种方法可以用得上，哪怕结局是必死，他都能在灵力的帮助下多延续几分钟性命。
但每暴露在人前一天，就多一天要为这等棘手的情况考虑。于是，他选择了“出走”，至少不能在东京这种容易暴露能力的城市动手。
他联系了时之政府本部，妥善安排了本丸，才会有后来帮助他维护本丸的工作人员。就平时的沟通效果而言，时之政府在重要事情上的办事效率值得所有人表扬。
“毕业后，我原本的计划是去投奔我的剑道老师，回熊本的道场去当一段时间助教。出了这种事，自然是回不去了，不过老师推荐了我另一份工作。”
他是异能力者，但不是具有极强攻击性的异能力者。他的剑道启蒙老师一拍脑袋，交给他一封介绍信，说自己有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在横滨开了一家侦探社。
师父对他说，那位前辈也是异能力者，剑术水平极高，说不定能对他有所启发。
请等一下，在东京异能特务科榜上有名的他，真的能加入“侦探社”吗？
有一瞬间，他这么想了。
不过，后来他还是去了横滨，打算碰碰运气。工作不合适可以换，机会摆在面前却不尝试的话，至少会辜负这封介绍信。
“但横滨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震撼。”
今井元岚叹气的时候，加州清光终于到场。
“对了，之后的话……”他对付丧神解释，再过不久，自己会正式入职时之政府，“本丸平时的战斗事务，会相应的作出调整。”
言归正传。在过去，今井元岚没机会去这座毗邻东京的城市，他浑然不知横滨竟会是那种模样，让人怀疑起自己是否还在地球上。
初到横滨的那一夜，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提醒他该摸出手机给家人报平安了。
哥哥姐姐对他几年前悄无声息地接受时之政府抛出的橄榄枝一事念念不忘，但这次的工作听起来就非常正规，不是吗。
侦探社，是坂诘师父认识的前辈开设的；横滨是港口城市，靠海，而且离东京很近，交通便利，遇到突发情况，能尽快回去；经济水平……似乎还可以。
唯独形势有些乱，乱到开局是地狱难度。
但横滨对那时的今井元岚而言，是个好地方。道理就好比，“我们在被不知身份的人追杀，而我们现在只能去两个地方。”
一个局势混乱，时不时就会发生动乱，另一个生活平静且律法严明。
“我们应该选择什么地方。”
当然是更适合藏身的前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横滨从未让他后悔放弃其他选择，尤其是在两年后的现在。
像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透明人一样生活在横滨，只有社长和亲近点的新朋友知晓他的来历。
他实在不想把异能特务科囊括在内。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面面相觑，药研藤四郎则闭上眼睛，双臂抱在胸前，沉声问道，“现在，大将回来，是因为威胁解除了吧。”
“大部分。”想到现世里尚未解决的麻烦，今井元岚的笑容中不免露出几分苦涩意味，“直到一周前，我才见到受雇结果我性命的杀手。刚好，一位在横滨结识的朋友帮了我大忙。”
拖了这么久才解决自己的麻烦事，今井元岚言辞诚恳地说，“非常抱歉。”
要他演示一遍“切腹自尽”的正确方法吗。
“不必如此歉疚，我们比任何人都信任你。”只要身体无恙——胳膊上的伤据本人所说，快好了，很快就会重新活蹦乱跳——比什么都重要。
承担着类似本丸医者的身份，药研藤四郎拥有比其他刀剑更细腻的心思。
当初大将没有留下什么话语就只身离开，他和加州清光考虑的是同样的问题。
审神者是付丧神的弱点之一，不让审神者上战场是在保护他；审神者在现世身死，同样会给本丸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个别付丧神仍旧是小孩子心性，出现一些糟糕的后果也可以理解。
幸好，现在他们不会再面对那些问题了。
“那么，伤是怎么回事？”
在今井元岚想蒙混过关的时候，加州清光出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我只是解决了‘我’的麻烦。不过，最近，横滨并不和平。”
横滨本就是个和“和平”不太沾边的城市，这一点，今井元岚在过去的时间里深有体会。
他以为自己的付丧神会对他初到横滨的事更感兴趣一点。
接下来他要述说的故事，不仅与他自己有关，也与许多同他亦敌亦友的人有关，关于过去和未来，也关乎最后的结局。
它是一切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些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