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上她的晚安》onuu

21、开会2 他是个揣着

　　第二十一章

　　六个形象都很贴切，隋叙那么有主意的人，一时间也抉择不了。
　　其他人更是把六个形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十几分钟过去了，谁也没给出个准话。这么焦灼下去不是办法，郭程看向程合意，让她从呈现出来的动画效果上给出建议。

　　其实程合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直接拍板显得太僭越，于是看向了隋叙。隋叙原本正盯着屏幕，漆黑的眸子在六个形象上平静地扫了一圈，最后跟程合意对上视线。

　　“或者可以先排除白泽？”他是看着程合意说的，语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程合意眼睛立刻亮起来，连连点头：“嗯嗯，我也觉得白泽是六个里最不合适的。”

　　连乔不解，从编导的角度提出疑问：“白泽在形象和大众普及度上应该是最高的，如果用白泽，故事呈现和画面精细度上应该是最好的。”李明宇、尹铭浩、卫谦三人表示同意，甚至看了卓炀一眼，卓炀也与他们意见一致。

　　“但是白泽这个形象基本已经被各大游戏用烂了，在画面呈现上很难产出新意。”程合意解释说。

　　卓炀立刻怼了句：“你知道这些还把白泽写上去？”
　　他这话一听就是故意找茬，程合意却无力反驳。她纯纯是觉得白泽帅才写上去的，刚才隋叙扫视六个形象时，她心里反复祈祷不要选白泽。结果证明隋叙眼光就是好得非常独到。

　　见程合意不说话，卓炀以为自己得逞了，立刻又补了一句：“那你倒是说队长最适合哪个啊？”他说完余光扫了队长一眼，队长的视线还在屏幕上，没注意他。他又大着胆子补了句：“反正不能选牛鲨，鲨鱼翅膀那么短，根本没办法展示技能。”

　　话糙理不糙，程合意第一次想给这个小屁孩点赞。但是——她沉了口气，拿出遥控笔，将PPT翻到了下一页。众人瞬间惊呆了。这一页不是静态的概念图，而是完整的动态分镜演示。李明宇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把给队长的每个形象都做了单独的动画演示吧？”

　　程合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做了牛鲨。”她说着看了一眼隋叙。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牛鲨分镜，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主要是牛鲨这个动物比较小众，怕大家不了解，就多做了个科普。”她收回视线，底气不太足地补了一句。

　　隋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看向程合意：“为什么选牛鲨？”
　　他的语气是提问，但程合意注意到他敲桌面的手指节奏变了。他问"为什么"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没压住的弧度，像在考她，又像在等她证明点什么。

　　程合意板正上身，严肃开口：“牛鲨是唯一能在淡水和海水之间穿梭的鲨鱼，这对应了打野位在河道和野区之间反复游走的特性。如果加强塑造牛鲨‘水域全能’的设定，正好适配队长在比赛里控龙和gank的节奏。”

　　如此一听确实有几分道理。郭程率先发问：“可是跟其他人的形象搭配上会不会有违和感？”这个问题很现实。其他人不是灵狐就是猛虎、金雕，牛鲨在其中确实会显得突兀。

　　程合意又把PPT翻了一页。这一页是战队五人形象的静态展位图，画了四个版本的构图方案。
　　四幅图里，牛鲨或潜于下方水域，仰头凝视水面之上的队友；或从画面左侧的深蓝阴影中跃出，鱼鳍切开光线，与右侧空中展开双翼的金雕形成对角线呼应。每一个版本都在尝试把“不搭”变成“层次”——不是让牛鲨融入其他动物，而是让它成为整个画面的锚点。

　　众人再次惊呆了，这哪里是给战队做宣传片，这分明是隋叙的个人秀嘛。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HLP有今天基本都是隋叙的功劳，所以也都是嘴上调侃两句，心里是完全没有任何不服的。

　　“单独看，牛鲨确实在视觉上比较突出，”隋叙开口，手指在屏幕右下角那版构图上点了点，“构图处理得当，反而有‘海陆空’全维度覆盖的效果。它在下，灵狐在中，金雕在上，这个纵深是白泽做不到的。”

　　程合意连连点头。她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隋叙说出来比她的原话精准了十倍。
　　白泽虽通晓万物，但它是平面化的神兽，站在队伍里只会和其他人并排排列，牛鲨却能重新定义画面的空间维度。它不需要站在谁旁边，它本身就是这战队的地基，是水面下那道看不见的脊梁。

　　程合意手指悄悄勾了勾手心。其实牛鲨是两年前她看隋叙比赛时，就已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那时候她画了很多牛鲨和河道、龙坑的分镜草图，鲨鱼的背鳍从水面划过，和打野在河道里穿行的轨迹一模一样。她画了无数版，改了又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画会放在HLP的会议桌上，被隋叙亲自点头说“这个可以”。

　　其他人的讨论声还在耳边，隋叙给她一个赞许的笑容。可她依然觉得不真实。

　　就在不久前，她第一次站在HLP的会议室里，面对隋叙报出自己的名字，而他看她如看陌生人。那种挫败感让她回到宿舍后第一次像个失恋的人，在直播间里对着那个她以为是僵尸粉的su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也因此，她和su成了可以打语音电话、读文章的网友。

　　再后来，她来开会，隋叙会把桃子放在她面前，她可以勇敢地告诉他“你还很强，还可以打很久”。这一切的转折，似乎都从她第一次踏进HLP、从隋叙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开始的。

　　当时隋叙不记得她，她觉得天都塌了。可此时此刻，她才恍惚明白。从前对隋叙的暗恋，不过是虚幻的仰望。她不了解真实的隋叙，隋叙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而是能跟她对视、肯定她作品的活生生的人。

　　她用了四年走到他面前，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他。或许，她从前也不认识自己，她对以为对隋叙的喜欢是支撑她继续画画的动力，可或许她就是喜欢画画的，只是因为隋叙，更喜欢了而已。

　　-

　　会议到下午六点多才结束。这次会议之后就要开始具体推进分镜绘制和动画制作了，郭程认为任务艰巨，提前就让阿姨备了菜，说什么也要留程合意和连乔吃晚饭。

　　连乔还挺拘谨的，拽着程合意的袖子小声问合不合适。
　　程合意安慰她：“没事的学姐，战队的人都很好。”

　　连乔后来也没再推辞，只说以前做乙方做多了，甲方不挑刺已经是万幸，很少有被留饭的时候。程合意看着她，有点理解她之前为什么会劝自己别太较真。毕竟做多了行活，习惯了把热情收起来，连被善待都觉得受宠若惊。

　　战队的阿姨是东北人，做了一桌子硬菜。酸菜炖排骨、拉皮拌麻酱、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酱骨架，林林总总摆了大半张桌子。最后上来的锅包肉的盘子差点放不下，阿姨硬是从两道菜之间给它挤了个位置，还特意叮嘱：“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众人整齐地朝阿姨道谢：“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阿姨抓着围裙擦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群小孩儿，天天瞎客气。”

　　卓炀原本要挨着隋叙坐，被郭程一屁股撅走了。郭程把位置让出来，朝程合意挥挥手。
　　卓炀还要凑过去，李明宇从后面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摁在自己身边。两人互相瞪了两秒，卓炀妥协了，闷头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筷子戳在桌上，没再吭声。

　　程合意走过去，隋叙伸手把她的凳子往后拉了一点，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就做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坐了下来。坐在对面的连乔看见这一幕，低头喝了口水，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郭程定了死规矩，饭桌上不许聊比赛和游戏，于是话题全拐到了闲事上。卫谦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了李明宇谈恋爱的事。李明宇筷子一撂，指着卫谦勒令：“闭嘴啊。”

　　尹铭浩探过头来：“你真分了？”
　　李明宇表情僵了一瞬，闷闷地嗯了声。
　　旁边卓炀凉凉地补了一刀：“肯定是你太菜了。”
　　放平时李明宇早就炸了，可这话他没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她更菜好吧。”
　　卓炀一直跟他水火不容，听到这话却立刻附和：“是的，女生打游戏都很菜。”

　　正在咬锅包肉的程合意闻声抬头。她有那么一秒冲动，差点切回直播状态，让这个鸟崽子尝尝被女生打掉脑袋的滋味。

　　卓炀注意到她的视线，刚想开口补一句“你也菜”，她身边的队长却投来一道让他闭嘴的目光。卓炀噎了一下，默默低头，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憋屈。
　　刚才听李明宇和卫谦窃窃私语说队长可能对小画师有点意思，他本来不信，可想起自己特意给队长的两瓶饮料，转头就被塞进小画师手里，这会儿又被眼神警告，他再不信就是傻子了。

　　卓炀把筷子往碗里一戳，他想不通——这小画师除了长得好看点，哪儿好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对方看穿了。这女生绝对是个双面派，说话温温柔柔，一副跟你好好商量的语气，实则根本不给你反驳和讨价还价的余地。给他设计啄木鸟形象这件事，就是赤裸裸地暴露本性！

　　卓炀抬头想瞪人，结果发现她正歪头跟队长说什么，那脸红得简直比盘子里的番茄酱还艳。

　　“口味还合适么？”人多桌子也大，有几个菜放得远，隋叙见旁边人瞄了好几次锅包肉，伸公筷夹了两块放到她盘子里，低声问她。
　　“好、好吃。”程合意身体有点僵，脑袋却已经自动往他那边凑了凑，嘴里还叼着筷子，点了点头，“谢谢队长。”
　　“还想吃哪个？”隋叙没把公筷撂下。

　　“啊？”程合意抬头看他一眼。
　　“嗯？”隋叙歪了歪头，等她回答。
　　“蘑菇。”程合意小声说。
　　“好。”隋叙探身去夹小鸡炖蘑菇里的蘑菇。
　　郭程坐在隋叙右手边，全程目睹，意味深长地咳了一声。隋叙完全无视他，把蘑菇放到程合意盘子里，刚要再问，小画师连连摆手，声如细蚊：“可以可以了，谢谢队长。”
　　“嗯。”隋叙应声，把公筷放了回去。

　　程合意低头吃锅包肉，脑子一片空白。
　　看吧，她果然重新认识了隋叙，在她四年的暗恋里，她从未想过隋叙会给她夹菜。这感觉，太像踩在云端了。

　　晚上八点多，程合意和连乔回去了。隋叙要开车送他们，可程合意看他眼底有淡淡的淤青，想着他可能还在因为战队比赛失利的事没睡好，急忙跟连乔打了车。

　　隋叙和郭程两个人出去送的，等人上了车，车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郭程把胳膊搭在隋叙肩膀上，给他一个眼神：“说说吧，你跟小画师现在什么情况？”

　　郭程上次问是不是喜欢人家，被隋叙当场否了。他其实挺想相信的，毕竟这么几年也没见隋叙对哪个女生多看一眼。可这几天隋叙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开会时给人家递水，饭桌上给人夹菜，还亲手把凳子拉开。郭程想麻痹自己都做不到。

　　隋叙把郭程的手臂从肩头甩下去，转身往回走。郭程赶紧跟上，追问：“你倒是说说啊，哥也能帮帮你。”

　　隋叙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想说，是他自己都没想通。

　　前几天他提议打电话，是因为程合意好几天没直播，他的睡眠状态直线下滑。虽说这段时间没有比赛，但电子竞技一天不练就会被甩开，训练赛和复盘的压力都在，睡不好就是恶性循环。

　　可他开不了口让程合意直播。她上次在直播间发完火，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他不想她因为他再被推到舆论中心。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其实挺想直接报名字的。说了自己是谁也没什么了不起。可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竟然下意识又选择了沉默。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好像是个藏在她耳机里的胆小鬼，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变声的外壳，什么都不说，却又在她每次出现的时候做一些自以为隐晦的事，比如捧了本《笑傲江湖》放在膝盖上，等她看到。

　　这到底是什么心态？他总结来去都没个结果。他忽然想起之前听李明宇的女朋友骂李明宇是渣男的那些话，或许他现在做的事比李明宇还过分——他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渣男。

　　可他就是没办法揭穿自己，更没办法不去联系她。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他想他大概是有些喜欢程合意的，只是不确定这种喜欢，是因为听她声音两年产生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更具体的、他还没学会分辨的东西。

　　他忽然停住脚步，郭程没来得及刹车，撞在了他后背上。
　　“哎我说你——”
　　“你帮我介绍一个处理公关的团队。”
　　“做什么？”郭程揉着鼻子发懵。
　　“删了视频。”隋叙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