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放手 ...
-
“我在古城还有什么遗憾,小叶老板不该最清楚吗?”
叶筝景的指尖被包裹在温润的掌心中,半天都挣扎不得。
怒意又起,她猛地甩开束缚,站起身隔着桌子捻起对方的下颌。
“白青墨。”她字音咬得格外清晰,“那晚我已经说过了,你我的关系只有那一夜,以后再无瓜葛。”
她没用多少力气,可仍在女人皙白的下颌上留下了刺目的印迹。
薄薄的淡红,以及那双经常泛着笑意的双眸闪过的失落,尽数涌入她眼中。
被陌生体温烧伤的指尖不觉放松,她转身欲走,快走到门前,又想到方才迎光望向自己的眼中似有似无的眼泪,稍稍放缓了步调。
“白小姐,我不会去做明知不可能有好结果的事,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不过你这样的人去为这种只是意外的小事费神,未免太不值得。”
“在小叶老板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身后不远处的应答不再带着笑意,明明算不上太远的距离,却显出几分空灵。
已抚上门扉的叶筝景眉间忽泛起波澜,指尖在木纹间划过,终是没有回头。
*
“小姨你别干活了,我妈说让我今天和你一起带漂亮姨姨玩。”
难得休息一天的叶滔滔对叶筝景今天突然正经的状态很不满意,这么大的小酒馆都被她扫了三次拖了两次,地板都能反光了。
眼看已经快到中午,这人怎么还是没有带漂亮姨姨出去玩的意思。
“我不去。”叶筝景果断拒绝,“你中午想吃什么,下午想去哪儿玩我都带你去。”
正写作业的叶滔滔放下笔,“漂亮姨姨人那么好,你为什么和她吵架?”
叶筝景被气笑了,朝她瞪去,“你才和她认识不到一天,你怎么知道她人好啊?”
“小姨你不是说只会和好人住在一起吗?你能允许她进你的房间,她肯定是好人啊。”叶滔滔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自己的解题思路,时不时朝对面客栈紧闭的大门看去。
今早她给自己挑选批阅奏折的位置正巧能看清客栈人流的出入情况,将近一上午过去,除了有两名住店的客人出来过,再也没看到别人。
她知道白青墨肯定还在客栈,有几次她都想自己偷偷去找她了,全被叶筝景有意无意的扫视瞪了回来。
“那她也不是好人。”
叶筝景被小孩不知收敛的目光看得心慌,敷衍着囫囵答道,又继续拖地了。
“漂亮姨姨!”
地板上七扭八斜的水渍还未干,叶滔滔突然扔下奏折去开门了。
叶筝景闻声一愣,迅速将门锁好,隔着门窗瞪了眼正和小孩十分亲昵的善良女人,转去小厨房的后门。
门一推,走过无数次的青砖巷陌间兀然出现双笑眼。
白青墨与捂着嘴偷笑的小孩对视一眼,露出几分神秘的得意。
气息尚未喘匀的叶筝景朝出卖自己的小孩瞪去,嘟囔道:“叛徒。”
叶滔滔才不怕她,牵着白青墨走近还欲规划逃跑路线的小姨身前,自然地牵起她潮湿的掌心。
“走啊漂亮姨姨,今天我们带你去玩。”
“谁要……”
不待叶筝景反驳,已经被去年刚拿过全校长跑冠军的小孩拽着狂奔起来。
踏过无数次的古道一如既往的平坦,风声笑声在她耳边穿行,与生生不息的阳光击掌和鸣。
熟悉到早已看腻的前路在某个瞬间忽然生出几分新奇感,金光下的城楼依然壮丽,传承已久的古老檐铃摇曳起舞,似在对就快跑不动的三人捧腹大笑。
年少时每次长跑,叶筝景都只会坚定地专注自己前方的跑道,从不会被身侧的谁影响前路。
过去的年年岁岁中,她怎样都不会想到,某天在如此熟悉的石板石阶上,她肯将余光分给一个突然闯进的外来者。
白青墨今天没有挽起头发,黑直的绸缎铺在无形的风光间,再三晃入她的视线。
畅快尽兴的笑意盘踞在那个总是让她不敢直视的侧影上,差两三节石阶就要登上城楼顶时,三人的体力几乎已经耗尽。
速度在不匀称的喘息中不得不减缓,在叶筝景眼中徜徉许久的侧影忽然替换成更令她心慌的明媚笑颜。
已经流淌过几百年光阴的古建最不会与谁计较时间,漫长的几秒内,叶筝景恍然在那双绽满笑意的桃花眼中,瞥见一抹难言的郁气。
早已错乱的心跳又好像翻过一个不太平稳的陡坡,直到被叶滔滔松开紧握的手,她才想到转眸避开不该在已是成功女人眼中出现的难解情绪。
“漂亮姨姨你看!那是我们刚才来的酒馆,还有那边,是我家的房子,我妈说你有空随时都可以去玩!”
叶滔滔刚把她小姨托上城楼的最后一个石阶,就抛下她不再理会,带着白青墨去城楼边指点江山去了。
扶着城楼喘气的叶筝景看着就差将份子钱藏在哪儿也告诉人家的热情小孩,赶紧将人喊来。
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任务的叶滔滔忙将她好声好气地拽去城楼边,十分自然地将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
“我去买下周比赛需要的文具,你们先玩!”
小孩子的精力仿佛永远都不会耗尽,等叶筝景被风吹得清醒过来,才发现刚才还气喘吁吁的人影已经溜下了城楼,只有贴在自己掌心的真实体温仍未离开。
“小叶老板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
浓重的北风在两人保持的安全距离中穿过,楼上今日未见游客,楼下确有熟识穿过,只是来往过客大多视线匆忙。
偶尔扫来,也只当是叶筝景又带着自家新客游逛景点了,无人会想到,此刻被厚重城楼遮挡的那一面,一向冷淡的小叶老板正被某个温润的掌心包裹着尾指。
“放手。”
面色如常的叶筝景挣扎半晌,仍难逃那晚柔软无力的女人束缚。
“你还没有回答客人的问题呢。”
尾指随着轻柔的追问被攥得愈紧,叶筝景随着那人常驻的淡笑望向似乎毫无秘密的眼睛,答非所问起来。
“你昨晚说,你我是一类人,为什么?”
包裹着她指尖的温软松开了,白青墨双臂撑在凌晨已经熟悉过的城墙上,被清冷克制的执着追问逗得勾起眼尾。
正欲回答时,忽然看到不远处去买文具的叶滔滔正一蹦一跳地朝城楼跑来。
手中握着昨晚偷偷告诉白青墨,她小姨最喜欢吃的一大袋奶糖。
白青墨的笑意僵在半空,自然的语气间平添几分明目张胆的玩弄。
“难道不是一类人吗?小叶老板又不是没有和我睡过同一张床,总不会还搞不清楚性别吧?”
叶筝景眉心一紧,飘在平稳坦途上的心跳忽被怪风吹上了平地突起的波折。
耳边毫无缘由转为轻蔑的嘲弄高傲地擦过心室,在原本破碎的其中又留下浓墨重彩的血痕。
她侧目紧紧望去,却迎来更加平静的注视。
“小叶老板。”
始作俑者仿若从未讲过什么可以使魂魄相近的妄言,更未说过又将对方推得更远的恶语。
在檐铃轻快的伴奏中,白青墨无辜地朝眼光恨恨的女人贴近,“看来我们还需要在深夜多见几面才行呐。”
隐忍多日的叶筝景终于有勇气彻底甩开缠腻的目光,轻快地绕下城楼。
“小姨!”
目送她冲出城门的叶滔滔没拦住正在气头上的人,蔫蔫地爬上城楼,将另一包奶糖塞进还在瞧风的白青墨手中。
“漂亮姨姨,你们大人总是有很多烦恼吗?”
从小到大从未收到过糖果的白青墨敛神垂眸看向手中的一小袋奶糖,又看看小孩不断从自己口袋分给她的水果糖。
再度想到那晚在依稀可见清亮双眸的黑暗中,某人伏在枕侧念过的低语。
「今晚过后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你不该属于这种地方」
她撕开一颗糖,抑制翻涌的骇浪。
“你小姨她……都有什么烦恼?”
小孩的情绪最机敏,很快就能察觉出心情的好坏。
叶滔滔同时吃到两颗最喜欢的味道,又听出白青墨是真的在关心她小姨,眼睛顿时亮起来,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
叶筝景再次看到夜色中的城楼已近凌晨五点。
古城共有东南西北四面城楼,上午她从北门离开,在镇上的老房子半梦半醒到四点多才意识清明,又从南门穿过笔直的古街一路迟疑踱步到城北。
昨天这个时段从这边路过的叶筝美没有眼花,此刻站在城楼上的唯一身影并非虚幻。
未被白昼取代的夜色被路灯挤占,叶筝景望着上面单薄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城楼。
城楼温黄的灯带将空洞无神的桃花眼映出叶筝景从未见过的凄凉。
可在见到她的那秒,却又尽数散去。
“小叶老板不生气了?”
裹着她衣衫的丽影浅笑起来。
被吹得无序的发丝总在遮挡叶筝景的视线,从踏入南城门便早已乱了节拍的脚步不知在哪秒从沉闷切换到轻盈。
上半场夜风渐止。
下半场晨风未来。
须臾间隙中,她将女人拉下被城墙遮挡视野的安全区域。
闭着眼睛吻上了叫过她很多声小叶老板的温软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