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一抹暗光》枫人晓世

36、杨姨 之

　　之前林见不是没有在杨荔玉饭店工作过。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杨荔玉偶然发现林见在路上捡瓶子卖钱，就把他招过去让他帮忙看店。

　　每次去了林见还没来得及做多少事，杨荔玉便把他拉去吃东西，哄着他去玩，然而到了月底工资却仍按照正常发。一开始林见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就过去了，等到后面反应过来自然不肯什么都不做。眼见着劝不动林见，于是杨荔玉脑子一转又想了个主意——她让林见帮她逗孩子。那孩子就是柳枝枝。

　　对没错不是看孩子，是逗孩子。具体一点大概就是杨荔玉在一旁看着，林见跟柳枝枝在饭店后门院子里玩儿。

　　林见虽然小但也知道干活和玩儿的区别，他迷茫两天，在第三天找杨荔玉讲这根本就不算是在干活时，杨荔玉振振有词的反驳，“林崽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啊，这怎么不算是干活，你知不知道看孩子多累啊。又要管她是不是饿了、拉了、尿了，又要哄着她不哭，完了还不能光看孩子，还得兼顾着前面饭店。你这样帮忙看着她，我也省心不是，我省心了就能空出手干别的，我干的不就算你干的，怎么就没干活了？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真生气了。”

　　这顿说的林见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想反驳吧还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当然也有杨荔玉偶尔有事儿走开的时候，但这种情况真的很少。

　　不过在杨荔玉给林见钱时又起了争执。林见虽说小，但性子也是一等一的犟，只肯要正常工资的五分之一。他知道杨姨是想帮他，但他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杨荔玉叹气，也只能随了林见的意思只给他五分之一，生怕林见真再去大街上开始捡瓶子攒钱——对没错，开始让林见来打工就是在路上捡到了脏兮兮的林见她才发现的。要真放任林见，杨荔玉自觉辜负了许姥姥还在世时的托付，更何况林崽子也是她打小看着长起来的，无论哪方面原因，杨荔玉都真的将林见当成自己亲生孩子来看。

　　杨荔玉也是许姥姥村里的人，许姥姥算看着她长大的。杨荔玉长大到镇上生活，开店时差了一部分钱，还是许姥姥帮忙垫上的。后来许姥姥去世，杨荔玉老公家刚好出了些事，等她再回来，许姥姥遗产问题已经被草草了结，她再想帮忙已经无从下手。

　　这一直是杨荔玉心中的悔恨。

　　尤其到后来她老公出轨，她更是愤怒万分，“早知道会离婚，当初老娘就不该跟着去你家帮你弟处理那堆破事儿！说不定林崽子现在也不用攒这钱！”

　　林见就这么帮杨荔玉看了三年柳枝枝，这也是柳枝枝跟他关系那么好的原因。等柳枝枝大了也够去幼儿园的年龄后，林见默默向杨荔玉提出离职。

　　杨荔玉大惊失色，“林崽儿咋就要不干了？是不是柳枝枝又把土塞你嘴里了？别气，等她放学姨帮你收拾她！”

　　林见：“……不是。”说起来吃土这事儿，林见这个被塞的都要替塞他的人叫一声冤。真不能怨柳枝枝，纯纯是杨荔玉自己的锅。

　　当时杨荔玉不知打哪儿买了袋营养代餐粉，兴冲冲回来说这玩意儿能增强免疫力，调节血糖，富含多种营养物质，助消化好吸收，当时就给他和柳枝枝冲了一人一碗。

　　那代餐粉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好，颜色土黄土黄的，看起来跟泥土没什么区别。

　　柳枝枝就眨巴眨巴眼睛，举着手里碗伸到正在扫雷的杨荔玉面前问，“这是什么啊？”

　　杨荔玉正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屏住呼吸地挪动着手里鼠标轻轻一点，电脑上无事发生，没有踩到雷，闻言向下瞥了一眼碗里的东西，也没想起来这是自己买的代餐粉，随口道，“这不就泥巴么，去找你哥玩儿去吧。”

　　柳枝枝懵懵懂懂的抱着碗回来了。于是，泥巴能吃这件事儿，就这么烙在了柳枝枝幼小的脑海里。

　　接下来几天，这个代餐粉都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而杨荔玉早就把随口一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直到一周后，杨荔玉自己把这个代餐粉吃腻了，自然也就没出现在餐桌上。

　　吃完饭林见照常跟柳枝枝在院里耍。杨荔玉有事儿被饭店里人叫出去，等回来，一大一小俩泥团子就在地上滚作一团，大的那个在下，小的那个在上，手里还拿着一团泥巴就要往大的嘴里塞，边塞还边说，“吃，吃……”

　　杨荔玉：“……！”

　　她连忙把两人从地上拉起来。林见只是淡定的抹抹嘴，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意思，杨荔玉倒是有点生气，毕竟一眼看过去，就是柳枝枝在欺负林见强行往他嘴里塞泥巴。

　　杨荔玉还没说话，林见也拽拽杨荔玉先说，“杨姨，我跟枝枝玩儿呢。”

　　杨荔玉一怔，伸手摸了摸林见的头。她知道林见是怕她会说柳枝枝所以才那么说。不过他俩一块玩那么久，这种情况确定还是头一次发生。

　　杨荔玉冷静思考了一下，弯下腰问柳枝枝，“为什么要往哥哥嘴里塞泥巴？”

　　柳枝枝被她严肃的脸色唬得蒙圈，听到问题后却小脸儿紧绷毫不犹豫肯定道，“这是吃的，吃了健康，有营养，好吸收！”

　　杨荔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呢，这不就是她把代餐粉带回来那天说的那些简单概述么。

　　杨荔玉哭笑不得，解释，“这是泥巴，不是吃的，这个不能吃。”

　　哪知道柳枝枝拨愣拨楞小脑袋瓜，指着泥巴就认准了，“泥巴，能吃！吃过好多次！”

　　杨荔玉无论怎么跟她解释，她就是摇头不认，甚至说多了柳枝枝这小妮子小嘴巴撅的高高的，还不乐意开了。

　　这下搞得杨荔玉一头雾水。她真不明白怎么柳枝枝怎么就认准了泥巴能吃这件事。

　　正当杨荔玉在院里跟柳枝枝大眼瞪小眼，谁都说服不了谁时，在院儿里消失了有一会子的林见又回来了，默默拉了拉杨荔玉的手，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杨荔玉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前几天吃的代餐粉么！她这才恍然大悟，隐约想起是有某一天柳枝枝来问她的事儿来。

　　杨荔玉：“……”果然，沉迷游戏要不得啊:）

　　她赶忙给柳枝枝认了错，并重新拿着将代餐粉跟泥巴的区别细细讲清楚了。

　　此后果然没再出现柳枝枝塞人一嘴泥巴的事情来。现在提起来这个，很明显杨荔玉只是插科打诨，故意编借口不想让林见走。

　　“林崽儿你不能走。”杨荔玉眼见糊弄不过去，抱着林见嚎，“姨不允许你再去捡垃圾！”

　　这三年林见算是跟着杨荔玉长大的，别的不说，晚饭基本都是在她这边带着吃。一想到好容易养的茁壮成长的小苗儿现在忽然告诉她要去捡垃圾，说不定还会可怜兮兮的吃垃圾堆里的东西，她就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啊。

　　林见：“……”他也没想再去捡垃圾，不对，他当年也只是在路上些瓶子卖钱而已。

　　林见：“不会去捡垃圾。”

　　杨荔玉：“那你咋要走？”

　　林见：“杨姨 ，我已经十二岁了。”

　　杨荔玉一头雾水：“那咋啦？十二岁你就到青少年叛逆期了？”

　　林见：“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捡垃圾我还能干点别的？”

　　杨荔玉果断摇头，拒绝接受信号：“不不不，包括捡垃圾你也不能去干别的。”

　　但不管怎么说，林见主意已定，杨荔玉也只好含泪看林见离开。当然林见只是去找其他工作，隔三差五还是回到杨荔玉这边来，只是不再需要给工资。

　　电话那头，杨荔玉知道林见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从他12岁出去后，她有事可以叫他回来帮忙，但一提到让他回来正儿八经给工资那种，林崽子就怎么都不肯。这次她也只是顺口提一句，抱着万一能让林见改变主意的想法，被拒绝后也不再提，“哎，林崽子今天咋想起姨来了？”

　　林见将事情咽下，“没事姨，柳枝枝在店里吗？”

　　杨荔玉：“她啊，在在，你直接去店里找她去！”

　　林见“嗯”了一声，“给她买了点东西。”

　　杨荔玉：“又是那些手串什么的是吧？光这小妮子自己买就堆家里一堆了，你还帮着添，就惯着她吧。”

　　等挂断电话，林见捏着手机原地站了一会儿，拐道去风月饭店方向。

　　给柳枝枝买了东西是真的，原本是打算等萧遇这边补习结束去一趟，现在中途出了变故，到变成了打掩护的借口。

　　杨姨这条路行不通了。

　　杨荔玉那边却并没有被林见临时找的借口敷衍过去。林见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子，杨荔玉那可真是一清二楚，林崽子根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特意打来这个电话，自从她给了电话，林见打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不是因为不熟，恰恰相反，因为彼此当成亲人的缘故，很多小事上是不需要特意询问的。林见不是第一次给柳枝枝买东西，她家备用钥匙林见也知道放在何处，之前也并没有特意询问柳枝枝是否在家再将东西送过去。

　　这就显得林见今天打来电话格外蹊跷。

　　杨荔玉微微拧眉。

　　林崽子绝对遇上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