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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长史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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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回府时已是深夜,尽管心思繁重,但身子实在疲倦不堪,她瘫倒入床便沉沉睡去。
等叶儿醒来,天已彻亮。
她突然惊醒,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更换,仍旧是昨夜被血染红的脏衣服。
叶儿急急忙忙全部脱下,又用屋子里仅有的凉水将身上擦了个遍,略施香粉以遮掩可能残存的血腥味,而后换上干净衣服。
可如何处置这换下的衣衫呢?扔出去太招眼,藏在房里又恐被人发现。她左思右想,不得其法。
“叶儿,你醒了没——”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是洛慜略带愠怒的问话。
叶儿生怕洛慜冲进来,快步上前抵住房门,“刚、刚醒......”
“你这丫头!昨晚野哪去了!竟然睡到现在!王爷可还饿着肚子呢!你给我快着点!”洛慜骂骂咧咧地教训几句,也没多留转身就走。
叶儿老实地应和,直等到外头没有一点声响才微微打开条缝,查看外头情形。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昨晚上回来的时候,竟然粗心大意地连小院的门也没上锁。难怪洛慜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
她看着洛慜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血衣,终于想到办法。
多亏信王赐了自己这座小小的院落,只要锁上院门,这一处天地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叶儿还是十分小心,裹上布帛才将血衣带到小院里的灶房。她点燃灶火,添柴加薪,一直等到火势最旺的时候,再把一整个布包扔了进去。看着火一点点将血衣吞噬,扑腾腾的心跳才逐渐平缓。
以前不论多晚,这些善后的收尾工作,她一定连夜做完,绝不会拖到翌日白昼。大抵叶儿对“光天化日”本身,仍旧心存一丝敬畏。她几乎很少会在白天做这些事情。睡了一觉起来,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从新开始;可是今天,她却要从欺骗开始。
尽管这一回的血衣并非因她所起,可眼前这熊熊燃烧的火光里竟然映出过往许许多多相似的场景。
她望着火光出神,手法也生疏大意。一顿普通的早膳,硬是耗费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才勉强完成。她小心检视过余烬,确认血衣布帛全都烧得一干二净之后才动身前往信王的书房。
和寻常一样,这里各门紧闭,四周都透着股神秘难测的气息。
叶儿原想趁着四下无人,偷听书房里的谈话。可她刚凑近没多一会儿,就听见里面竟然也在讨论救不救骆长翎。
信王有意为之,可洛慜却坚决反对。
叶儿心中暗暗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于是,她抬手敲门而入。
“你怎么才来?”洛慜没等叶儿站定就埋怨道,“都过去多久了?你这是弄吃的呢还是等收割呢!”
叶儿不敢回嘴,老老实实将早膳端到信王面前,又愧疚地退到一边。
“你怎么回事?往日不是都有好几碟吗?费了这么多功夫竟就煮了一碗面而已吗?”
不知何故,叶儿感觉洛慜今日尤其针对自己。她抬头只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又被他瞪得低下头去。
信王抬手制止了絮絮不停的洛慜,“小王叮嘱往后让她少做一些。小王一个人吃不了那么许多。”说罢,他微笑着拿起筷子,却注意到碗底周围竟洒出些许汤水。
他一言不发抬头看了眼叶儿,叶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纰漏,赶紧俯身去擦。
“无妨。”信王抿嘴一笑,“叶儿昨夜晚归,怕是没有睡够吧。”
“对了,你昨晚去哪了?王爷和我那么晚回来,都没见你人影。”
“我......我在房里。”叶儿辩驳的气势极弱。
“我可是敲了好一阵子的门,你睡那么沉吗?”洛慜走到叶儿身边,神情严肃地问道,“偷溜到哪里去了?”
还没等叶儿想出借口,书房里又进来第三个人问她昨晚的去向。
“老夫也想知道,叶儿昨夜晚归究竟为何!”
来人正是王府长史,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王府的护卫。
叶儿吓了一跳,担心自己昨夜过度疲劳,以致露出马脚被人抓住。她久久不敢说话。
长史行礼之后,便开始道明自己的来意。
长史先向信王和洛慜表示歉意。因为没有得到他们两人的允准,他私自额外增加了巡夜的护卫,调整了巡夜的轮值时辰和轮值人数,以便应对近日京城之中的暗涌。
信王内心虽对此僭越之行有所不悦,却仍平静地听着长史汇报。
可是叶儿的心紧张得都要跳出身体之外。她怔怔地盯着侃侃详述的老人,脑子里全是魏忠贤和刘端的告诫之言。
小心谨慎,真真一刻不得松懈。
叶儿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昨晚自己究竟是飞入的王府还是步行进入。
“没想到,改了还没过三天,第一个抓到的就是你叶儿。”尽管话里透着意外,可长史却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他们二人亲眼看见你,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溜回王爷赐给你的小院。你从哪里来?又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身上还穿了根本不属于府中侍女的衣衫,你究竟是什么人?”
听到这儿,叶儿总算松了口气,虽然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解释单纯的晚归,总比隐瞒武功潜入王府来得简单许多。
洛慜虽然好奇,但也觉察到长史的眼色尤其凌厉,比起寻常询问,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见叶儿一直不说话,轻声提醒她:“你是不是在刘端家里待的忘了时辰?”
“洛护卫,你昨日一直陪着王爷在宫里。叶儿的动向你也这么清楚?”长史耳聪目明,又特意提亮了嗓音,震慑内心有鬼的人。
“叶儿,是否有难言之隐?”信王问道。
“王爷,此事事关王府上下和您的安危,叶儿必须给出交待!”长史十分强硬。
叶儿被吓得一个激灵,脸色发白。可还是“鼓足”勇气,从洛慜的身后走了出去,“王爷,长史大人,洛护卫,奴婢昨夜晚归是因为......因为在刘端家中有事耽搁了。”
“哼。”
不止长史,这屋子里每一个人都不相信。
叶儿继续哆嗦着,慢慢说来:“我......不对,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儿。她被打得浑身是伤,血流不止。我们见她实在可怜,便将她带到了刘端的家里暂歇。可是因为天色已晚,城里已经宵禁,无法......无法去请大夫来详看。于是......我们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给那小女孩止血。衣裳,也是在刘端家里的旧衣裳。可......女孩儿的出血量太大,全身又有数不清的伤口,新换的衣裳也被弄脏了。刘端怕我晚归王府会引来猜疑,便让奴婢先离开,其余的他们处理。因为出来的急,就......没顾上再换身衣服。”
“除了你和刘端,还有谁?”长史问道。
“一位朋友。”
“这个又是什么人?刘端家里怎么这么多秘密?”长史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朋友相交,以诚相待,贵在交心。可......并不是说要查出人家祖宗三代,旁支五系。长史若问的是人家详细出身,奴婢真的不知道。”叶儿虽然表现得很怯懦,话里却透着超乎这屋子里其他人的勇气。
“事无不可对人言。是你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说,可以隐瞒?”
“不知道。而且奴婢知道了也不会说。既然可称之为朋友,她想告诉我的时候就会告诉我;她不想告诉我,我即便强行逼迫,所得到的也就是个她所想让我认为的实话罢了。”
“巧舌如簧!此人住在刘端家里,又与你、与骆护卫往来频繁,若此人心术不正,随时可能威胁到王爷的安全!你一个小小的侍婢,拿什么朋友之论来搪塞老夫,莫不是你与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也有不可告人之事。”
“看来长史大人不止在查叶儿,我也被查了?”洛慜没想到养伤期间,长史居然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
长史依旧义正严辞,“老夫全是为了王爷的安慰着想。洛护卫若然清楚那人的来历,也请......”
“长史大人莫不是专门调派人手去刘端家附近蹲守了?”洛慜对于长史的越轨行为十分不满,这不是在怀疑叶儿、刘端和身分不明的沫儿,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眼看着自己府里两大得力干将之间矛盾逐渐激烈,信王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他将碗在桌上重重一扣,暂止两人争端。而后喝令洛慜向长史道歉,以下犯上的行径在信王府是绝对不能纵容。
洛慜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恭恭敬敬朝长史施礼赔罪。叶儿大概猜测出信王的用意,紧跟在洛慜之后,也为自己刚才莽撞的行为请求长史的宽容。
长史闷着不吭声,若是轻易原谅,难免此事就又被叶儿糊弄过去;可不原谅,又是在驳王爷的面子。看着两人诚恳鞠躬的模样,他犹豫了好一阵,刚准备说什么,却见信王忽然起身,朝自己走来。长史显得有些意外,立刻闭上嘴不再说话。
“你俩先下去。”信王特意上前,吩咐站在长史身后的两个护卫。等二人退出房后,他又亲自将门关上。“长史每日要处理这么多府内的杂事,如果每一个人犯了错,只要向长史求情便能免除惩罚的话,这府里定下的规矩还做数吗?”他边说边转过身来,瞟了眼仍旧弓着身的洛慜和叶儿,又把目光投向长史。
“叶儿任凭王爷和长史处置。但是......那丫头身边实在不能少了人照顾。所有的惩罚再重再狠,叶儿绝不含糊。只请让我帮那丫头脱了难,我自当回府受罚。”叶儿一听信王说完,当即跪倒在二人面前。
“你既已认了,按王府的规矩,挨足了杖责赶出府去,亦不必再回来。”长史说话毫不客气。
叶儿一听就急了,连连磕头认错,“长史大人,文刑武刑叶儿都受得住!只求您,求王爷千万不要把叶儿赶出府去!”
“欺瞒王爷这么大的事儿,你以为单只挨几下疼就能算的吗?莫说你那朋友来路不明,就是你......也有诸多尚未清楚的地方。老夫绝不容许任何危及王爷的可能存在!”
洛慜越听越觉得老长史就是在针对自己,正欲开口,信王说话了——
“长史,叶儿认的是小王说她冒犯您的事儿,不是别的。至于欺瞒......就更无从说起了。”信王踱步来到长史身边,慢慢说道:“叶儿和洛慜所说的那位朋友,小王其实早就知道。那位姑娘或许身份暂时未清、来路暂时未明,可小王觉着姑娘绝非坏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客光先和侯国兴的案子上如此那般地尽心竭力。至少......是一位敢于仗义执言的姑娘。”
长史惊讶地看着信王,这对一直掌控着王府内外各种情况的他而言可绝非是个好消息。
信王礼貌一笑,“长史莫怪,是小王疏忽了,忘了跟你提起。不过那姑娘不会有什么坏心肠,否则洛护卫第一个就会小心提防。”
“王爷英明!”叶儿见缝插针,赶紧又磕了几下。
“你少犯贫。”信王斜睨了眼叶儿,嗔怪道:“你虽未欺瞒于我,但你确确实实是犯了府里的规矩,免不了要受责罚。”
“叶儿都认,只要不赶叶儿出府,只要能让叶儿先帮那丫头脱了难,无论什么责罚,叶儿都认!绝无怨言!”
“你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还一心想着救人?”信王问道。
“那丫头实在是可怜,叫任何人看了都会觉着心疼,甚至觉着......觉着她遭那么大的罪,自己也好像造了孽。”
“叶儿,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天下可怜之人多了去了,你若见了一个心疼一个,莫不是要把刘端的家里都塞满了人才罢手吗?”长史依然冷言冷语,“还是......你打算让王爷也掺合进去?让信王府出面,帮你救人?”
“如果是救人帮人,又何尝不可?”洛慜终于忍不住开口帮腔,他实在看不过长史这么欺负叶儿。
信王未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等着看长史的反应。
可谁也没想到首先开口拒绝的竟然是叶儿,“不可,洛护卫。此事怎么都不能把王爷牵扯进来。”其他三人都投去惊讶的目光,还没等他们开口问,叶儿又接着说道:“那丫头至今尚未苏醒,她从何而来、又因何遭此大难,我们谁都不知道。轻易让王爷沾上麻烦事情,总不是好事儿。”
信王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低头浅笑。
长史也是这个盘算,可他对叶儿说出这番话来又觉着此人实在太过精明。又见信王偷偷摸摸地笑,心里更是急切。这丫头几乎已经摸准了王爷的心思,长此下去指不定会纵容出什么样坏事来。“你既然清楚,一切就照规矩来。府里哪个人能私自出府,又那么晚才回来的?你是府里的婢女,是王爷的侍女,不是那刘端家里的丫头,更不是京城里某家某户的闺门小姐。王府重地岂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一边想救人,一边还想留在王府?王爷出粮出钱,是要你全心全意地侍奉王爷,不是成全你沽名钓誉的心思!”
“长史大人,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叶儿一心想救人,只不过希望暂缓受刑罚,如此赤诚之心,你怎么就觉着是沽名钓誉呢?更何况,以她的学识尚且还领悟不到什么叫沽名钓誉吧!”洛慜上前几步,一副要与长史理论到底的架势。
信王见状赶紧暗暗拉住冲动的洛慜,也没追究长史的话,反而转向叶儿。微微抬手,示意她可以起身说话。“既明白救人帮人是件顶麻烦的事儿,你怎么就一头钻了进去?而且,小王听你的意思,似乎不单只是要救她,还想把她遭遇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是与不是?”
“王爷英明。这个公道总得有人去帮她讨回来,哪怕只是讨一个说法。她比王爷小不了几岁,可身子却单薄得能和纸片一比。那晚上我遇到她时,还以为是一只蜷在角落里的野猫。我把她抱起来,那血一下子就把我衣衫浸透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单只是看着我自己衣服上的血,就......就能想象出她毒打时候的惨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好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
说到动情处,叶儿眼圈泛红。她静静等了片刻,等眼泪收回去,又继续说道:“无论是受人连累还是她自己做错了,可什么样的错要遭受如此那般的非人折磨!是什么样的恨意能对一个不过十岁的稚童下此毒手!”
信王眉眼微蹙,心中有所触动。
洛慜也被感染得有些动容难受,默默低下头去不言语。
长史则极力地想让自己一直保持“理智”和“冷静”,“你既然心意已决,府中也不强留你。看在你救人帮人的份上,私自离府和晚归的责罚也可免去。你随老夫去领月钱,明日起你就回刘端家里,和那位姑娘一同去照看你搭救的丫头吧。”
叶儿万万没想到,如此催人泪下的描述还是没能讨得长史的恻隐之心,他这已经打定主意非要强逼自己离开王府。她又欲下跪求情,此刻却被身旁的信王生生拦下了——
“这段时日辛苦长史了。小王领受君命在外,洛慜又一直养伤卧病,这阖府上下,里里外外都全靠您一人操持,着实劳心劳神。”信王边说边向长史靠近。
长史赶忙规矩回礼,“此乃老夫份内之事,何谈心苦劳神。”
信王平和一笑,“府中的事自然是您的份内之事,可府外的......长史未免太过杞人忧天。刘端好歹也是司礼监的人,前番又暂领掌印之职,如此朝廷要员,你擅自要去查他府里人的事儿,知道原委的自然能明白你的护主心切,可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王与司礼监有什么嫌隙,要暗中动人手脚。”
这一番话着实把老长史吓得不轻,他急忙落跪叩首,“王爷,老朽绝无任何僭越之行!绝没有私自派人调查过刘端府里的任何事情!”
“没有自当最好。”信王依旧和颜悦色地搀扶长史起身,并请他安心入座,“小王也是怕长史您操持过度,忙坏了身心,一时不慎,落人口实罢了。”他抬手招来洛慜,“既然洛慜已经痊愈,府中大小事务的分派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来,也该让后辈长长能耐。老长史您往后就在府里立威立信立规矩,不必事必躬亲。到底还是自己个儿的身体最为打紧,您说是与不是?”
这番不仅让老长史心上发寒,连洛慜都听得有些背脊发凉。他虽也附和了几句,但更多的是在宽慰老者。
“一切谨遵王爷。”老长史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任何夺权的心思,但不知为何偏偏就与王爷越来越疏离。今次,王爷连这种绵里藏针的话都说了出来......信王总算成长了起来,明明祈盼已久,目下长史的心里却空空落落,难以言喻。
“叶儿,你的罚暂且按下。等处理好那丫头的事情,小王亲自监察,谁胆敢从轻处置,小王必将其以同罪论处。”信王正色严辞,丝毫不对叶儿留任何的情面。
叶儿也不畏惧,慨然允诺,甚至发愿,只要不被赶出王府,哪怕再重的处罚、再低贱的差事她都愿意担当。
信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入内取了桌上的东西,将要出门。
“王爷这是上哪里去?”洛慜赶忙跟上前。
“小王入宫一趟。你就不要跟去了,带上叶儿去京城里寻一个好大夫,上刘端家去瞧瞧那丫头去。”信王边说边走。
洛慜看了眼信王手里拿的东西,有些不放心,“王爷为何这时候入宫?”
“人命关天,小王回来再于你解释。”
“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只见得洛慜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信王身前,“王爷,朝廷里那么多大臣谁也没张嘴说过一句话,您可千万不能去冒这个大不韪!”
一听这话,原先心神涣散的长史立刻紧张地站起身,“王爷您意欲何为?”
“小王想请皇上改判对骆家长子的罪项,也判作流放。”
“王爷,兹事体大,旨意已经下发好些时日了,至今不见朝臣有丝毫的动静,正说明没人敢在龙威盛怒的情况下为一个罪臣之子去触怒天子啊。您不能一时冲动,就往宫里赶!”长史疾步上前,和洛慜并肩而站。
“今儿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明天骆家的人就要四散东西、天涯各一。小王已经瞻前顾后、浪费了许多时日。你们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骆家长子横遭此难?”
“王爷,咱们看不见。咱们闭门谢客数日,不正是为此?老朽知道王爷宅心仁厚,可朝廷里的事儿单单一颗仁心顶不了什么用。漫说救不了骆家公子,还可能因此而得罪了皇上。触怒龙颜,可大可小啊!”
“是啊,王爷。虽说皇上对王爷信赖有加,可当日皇上因为骆思恭的罪行而大发雷霆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您何必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皇上对着干呢?以前朝里再重的惩处,您都能做到置身事外,怎么偏偏这事儿要蹚这浑水?”洛慜也在一旁帮腔。
这会儿自己的“左膀右臂”终于团结起来,可信王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他沉着脸,喝令道:“小王要做的事儿还要受你们掣肘?”
长史和洛慜愣怔片刻,而后相视一眼,齐声道:“属下不敢,属全为王爷安危着想。”
信王仍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可他强压心中怒火,反而转过身去问叶儿,“如果你一早知道因为搭救丫头而可能遭受惩处,这人你还救不救?”
“回王爷,我救。”叶儿不假思索地答道,“而且不用作假设,从叶儿决定管这闲事起,就已经做好了受惩处的准备。”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宁可断送前程?”信王追问道。
“遇上了就没有所谓的不相干。我触犯了王府的规矩,理应承担后果。但若因为害怕承担后果,而罔顾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又与那些对她施以毒手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你给我住嘴!你知道些什么!”长史又急又气,嗓子都哑了,“朝政大事可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看得透彻!不要在此蛊惑王爷!”
“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谁不会说,可事关王爷性命安危又当别论!”洛慜也是气得跳脚,要不是碍于信王的颜面,恨不得立刻封上叶儿那张利嘴。
叶儿没有再出声,仍然安静而坚定地站在信王身后——不是耽于长史和洛慜二人气势,她害怕自己言多必失,引起有心人过多猜测。
“该住嘴的是你们!连叶儿都懂的道理,怎么你们两个就是冥顽不灵!小王要救的又何止一个骆家长子!叶向高下落不明,整个案情至今尚无定论,皇上因此不能从重处置骆思恭。那么天下人会怎么看待皇上如此严厉处置骆家老小?他们会觉得是皇上在泄私愤,在掩饰,在替某些不可言明之事遮羞!可事实上皇上才是那个真正有苦难言之人。”
“结果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非但不能分担些微重压,却因为害怕自己受牵连而三缄其口,任由皇上在盛怒之下做出如此错漏百出的决定!”信王越说越激动,“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说一句话!骆思恭他是咎由自取,可他一家大小何其无辜!皇上又何其无辜!”
洛慜果然被说动了,低下头退到一边,“属下......愿与王爷一同进宫面圣。”
长史见“联盟”已经溃散,唯有识趣地退开,还不忘轻声叮嘱洛慜,务必看住信王,千万不要让他与皇上起任何冲突。
目送二人携同离开后,长史又返回书房。他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叶儿,恨不能一眼看尽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儿摆出一副十分坦荡的神情,可任凭谁被看久了都会浑身不自在。
“你放心,王爷既然已经明言,老夫一定会等到你把所有事情办妥再来清算。不过......你最好像你自己保证的那样,一清二白。否则,遑论老夫,洛慜都不会放过你。”
“长史尽管放心,虽然比不了您和洛护卫,但是奴婢对王爷也是一片忠心,可表日月。”
“如此,最好不过。现在,随老夫去一趟账房。”
“您......你不是说以后再清算......”
“那是动刑,可以先欠着。可你的月钱,也得悉数罚没,这也是府里的规矩。别忘了,你刚才信誓旦旦跪在王爷面前说过的,什么样的惩罚你都接受,只要不赶你出府。”
叶儿如鲠在喉,偏是眼下急着等钱使,出了这么一个绊子!然而她又无可奈何,再也辩驳不得。叶儿很清楚,没有信王的撑腰,自己在长史面前也就是一只蝼蚁。眼下,还是知情识趣地认栽服软来得更加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