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欧阳雪逝 ...
-
繁茂昌盛的云杉林里,四周明晃晃的一片寂静。一整片一整片绿的刺眼的树木,硬生生地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上撑出一小抹燃烧的绿色火焰。偶尔有清脆空灵的鸟鸣声如利剑般划过空气,渐渐消融在小森林里面,激起大片大片的诡异。公子景如同一棵云杉般笔挺地立在群木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白纸。妖艳的眼睛中酝酿着难以名状的笑意。
整整一百两白银。
“出去办事,不花点我的银子,他心里可就是不爽呢。”公子景雪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上的账单,淡淡地笑。
身后的纳兰也是一脸的笑意,说:“公子爷这可不能怪他。虽然懒是懒点,但这一步棋走的委实是妙。区区百两银子,却是省去了多少工夫。”
公子景懒懒地将账单递向身后老者,抬头看着头顶上破碎的蓝天,漫不经心地道:“谁说不是呢。”
到底是京城呢。
转过街角的时候,欧阳雪逝心里暗暗道。鳞次栉比的气派房屋,高声吆喝的商井小贩,络绎来往的商客行人。虽然邻国依然虎视眈眈,朝廷上层同遭变故,沉星的京城却依旧是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宽敞的大街上,甚至可以看见有着明显艾斯汀容貌的游人对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呼小叫。
清醒使人痛苦,愚昧反而落的逍遥。有时候,无法看透所有的真相,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如果眼睛太过于明亮,便唯有借酒之一物为自己,为这肮脏世间蒙上一层朦胧面纱。
今日阳光正好,空气里也有几缕暖风懒洋洋的四处流动,正是冬日里晒太阳的好天气。欧阳雪逝眯起眼,看着前方店铺外面有老者身着厚实的暗色棉袄,懒洋洋地躺在住藤椅上,如猫般眯起眼睛,将自己浸浴在水一般的金色光线里,如猫般轻轻地发出细小鼾声。
有时候他会想,有朝一日自己韶华老去,是否能够如同他们一样,以一种如此淡然安定的心致搀着老伴颤巍巍地走路,与同龄老者遛鸟,在懒洋洋的阳光下面把自己扔进宽大柔软的椅子里,眯起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街上来往的年轻男女,脑海中却是一片空旷,眼前所见的景象声音,根本没有一丝进入大脑。然后在暖日下面不自禁地睡过去,打盹,发出猫一样的鼾声。
他曾经以为,以那样安静而理所当然的姿态去浪费时间,实在是罪大恶极的。而曾经那样矫健的身躯,有朝一日却需要一根木制的拐杖方能承受自己孱弱的身躯,这样的情形,更是为自己所无法忍受的。谁曾想几年过去,自己内心充满困乏,常在寂长深夜骤然惊醒,继而泫然欲泣。在这茫茫尘世奔波这么久,最终仿佛一事无成。一如来时双手空空。只想能找个地方,能够让自己安静歇脚。无奈入世容易遁世难。曾经内心祈望的名声,权利,今日呼之则来挥之即去。而曾经安静淡泊如同光滑湖镜的内心,如今却唯剩下小小一簇,在自己胸膛处安静而小心翼翼地绕烧着,只会在夜寂无人的时候,才会偶然窜出来,将自己烫的猛然一痛。仿佛总有东西在后面挥着鞭子赶着自己前进。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而活。
那样年轻英俊的一具身躯,内里却藏着这样苍老的一种心境。早慧。这何尝不是一个残忍的词儿。
直到藤椅上的老者因为被挡住阳光,感受到丝丝凉意,骤然睁大眼睛瞪着自己,欧阳雪逝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居然站在老者面前,就这样贸然而无礼地盯着对方布满了皱纹的沧桑脸庞而不能自拔。感受到对方莫名其妙且带有一丝畏惧的眼神,欧阳雪逝得体地露齿微笑,在阳光下露出雪白的牙齿,说:“老先生,冒昧打搅,请问鑫隆坊怎么走?”
老者惊讶地睁大眼睛,直到确定对方并没有开玩笑,而是真的询问的时候,才慢慢将拢在袖里的双手抽出,指了指身后屋子上面的大块匾额。
欧阳雪逝眯起眼睛向上望去,红底黑字的匾额上,鑫隆坊三个大字规规矩矩地立于其上。
他不禁微微皱眉苦笑,向着屋子里柜台后面望着他一脸诧异的年轻伙计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柜台,道:“我要见你们店里老板。”
“为什么?”
欧阳雪逝轻声冷笑起来,带着一点点讽刺地道:“知道为什么你我年纪相仿,我已经腰缠万贯,而你依然只是一个站台的伙计吗?因为我在低位卑微的时候从来不会时时问为什么去浪费时间,只懂得去执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说,“在原因对自己毫无用处时。”
门外藤椅上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呵呵呵一路笑着走进来,道:“谁能有阁下这样的人才,倒真是福分。”
欧阳雪逝慢慢转过身,对着身后老者微笑,道:“原来你就是鑫隆坊的老板?”
“正是的。不知阁下是?”
“老客户了,林老板。我是封剑阁的人。”
林老板闻言微微一怔,继而笑容在他脸上慢慢扩散开来,说:“原来如此!幸会幸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欧阳雪逝拱了拱手,淡淡道:“敝姓欧阳,欧阳雪逝。”
林老板点点头,笑眯眯地道:“封剑阁久不寻我,我还以为你们早已将我忘了呢。薛先生可好?”
欧阳雪逝微微一怔,继而笑道:“好,怎么不好。只是他最近受阁主赏识,事业上飞黄腾达,这个职位今后即是由我接管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你我以后可要多多照应了。”林老板热情地搀着欧阳雪逝的手,有几张薄纸趁着袖子掩目偷偷地晒到了他的手里。
欧阳雪逝依旧是安静地笑着,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张银票揽入手中,说:“老板原谅在下雷厉风行,我们这就谈正事吧。”
林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道:“正是的,正是的。”
“其实也没什么。阁主十分喜欢老板上次所作服饰样式。这次想着依样再来一份。只是服色改为白。五天后要货。”欧阳雪逝右手翻转,掏出一张银票连着先前对方塞给自己的见面礼,说:“定金一百五十两。还请老板先收下。”
“可是少侠,以前封剑阁都是一次性付完的...”
欧阳雪逝看着他,冷冷道:“那是薛岚,不是我。”
老者灿灿地缩手,道:“是...是...请问少侠,货送到哪里?”
“老规矩。”
“可是,封剑阁最近不是搬了地方么...”
欧阳雪逝略带不耐地回头,道:“封剑阁跟鑫隆坊做了几十年的生意。阁下难道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么?若真是如此,我们两家以后也不需要再往来了。”
撇下一脸冷汗的老板和呆若木鸡的伙计,欧阳雪逝皱着眉冷冷地走出了屋子,转过两个街区之后,脸上的不耐和阴鸷开始如冰般一点一点地融化,脸上重新回复了片刻前平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