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理想者之乡（四） “一句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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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想你的，亲爱的，”霍尼说着，侧头给了阿列克塞一个深吻，“我发誓。”
没有任何无谓的抵抗，阿列克塞漠然转过头，看向一艘三桅杆大船。最高的桅杆上有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把三叉戟。
天空高远，海洋一望无际。
阿列克塞微微眯起眼睛，以适应重获的光明。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阳光，或者有多久没站起来过了。
霍尼望着阿列克塞登船的背影。阿列克塞的脚还有点跛。
“一句话都没有……未免太冷酷了，是不是？”霍尼着迷地说，把手搭在伍德的肩膀上，“每次他这样，我就把他压在床上狠狠地干……奥尼在上，我也没想到我会对他这么着迷……竟然还送到了港口。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快点把他送走。”
“‘在情根深种前拔除’，沃尔温陛下的名言。”伍德说。
“我们都应该向陛下致敬。他教会了我们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alpha，他就是我们的榜样。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已经为一个omega失去理智了……”
“你看起来没剩多少理智。”
“太无情了……他太无情了，是不是？”直到船飘远后，霍尼还在念叨。
腥咸的海风搅动碎发，阿列克塞在甲板边缘坐下。
甲板上坐着的全是omega，十几个，男多女少，蓬头垢面，身上的味道很难闻。除了阿列克塞，没有一个人衣物完好。一个女孩蜷成一小团，脑袋埋在膝盖间，袖口的布料被撕扯过，腋下不远处可以看到饱满的圆弧。
阿列克塞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离开前霍尼帮他洗澡，给他换上一条套头式的希拉，还为他修剪了头发。
除了阿列克塞，其他人都在哭。要么小声啜泣，要么默默淌泪。没人知道理想者之乡是什么地方，但他们都知道，从此再也无法回到大陆。这艘船上，没有人在害怕人人谈之变色的“理想者之乡”，那个连最凶恶的罪犯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们或许曾经害怕过，但他们都刚经历过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事。世界上还会有比街道尽头那座小小的卫兵所更可怕的地方吗？
港口离他们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不见。四周都只剩下遥远的地平线。
两个alpha从船舱里走出来，在船舷兴奋地大叫：“来了来了！”
“它们闻着味儿了。你们快看呐！”一个alpha招呼甲板上的omega道。
在两个alpha的催促下，omega们慢慢起身，脑袋搁在船舷边，垫着脚往下看。
水面上全是阔刀般的背鳍，密密麻麻，躁动不安。
鲨鱼。像争食的鲤鱼一样汇聚在船边，每条都足有四米长。
“掉下去可就没命咯，”alpha叫道，“它们会把人撕碎，连骨头渣子都吃得一干二净。血会让这群怪物发狂！”
两个alpha欣赏着omega们恐惧的表情。
正对甲板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深蓝色尼塞拉的alpha，头上戴一顶带有飘带的帽子，胸前有一枚徽章。
“长官！”船舷边的两个alpha立刻站直行礼。
被称作长官的alpha两手背在身后，迈着长腿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去，仔细打量每一个omega。最后他在阿列克塞和那个胸部饱满的女孩间来回扫视。
很干净，但那是个欧米曼。
长官指向那个胸部饱满的女孩：“把她带进来。”
“是！”
这天深夜，甲板上的omega们被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惊扰地无法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扇门被人猛地掀开，女孩铆足力气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海面。
落水的声音消失，海面顿时沸腾起来。
甲板上阒无人声，唯有一张张泛着银光的，惊恐而呆滞的脸。
“死啦！”远处有个alpha说。
“骨头渣子都不剩。”另一个alpha说。
“听说长官大人的癖好很奇特……”
“每次都要死那么一两个，习惯就好。”
阿列克塞重新坐回甲板，恐惧在夜色中牢牢将他锁住。
他不想死，但也不想受到太多折磨。
三天后，船靠岸。甲板上的女性剩下一个，原来有三个。
第二个死去的女孩是被扔进海里的，在早晨。躯体飘荡在海面，脖间深紫色的淤痕。
港口不大，石头建造。港口周围全是陡峭的石山，石山间有一条看上去窄小幽长的路，走进去才发现，这条路一点都不窄小，能供十几个人并肩行走，而且比想象中的长很多。出口处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全是石头，石山，石壁，乱石堆，碎石遍地。远处一座石塔，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仔细看才发现，石塔前还有一座方形的建筑，占地面积是石塔的四倍。丁零当啷的声音远远传来，不绝于耳。
除了长官，所有人都在搬运板条箱，两人一组，沉得要命。
他们沿着粗糙的石阶往下走，来到一个圆形广场。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全是石山峭壁。峭壁底下码着大象脚趾般的洞窟，洞窟对面箩筐遍布，数不清的箩筐，里面装满碎石。刚才看到过的石塔和石塔前面的建筑就在平地边上。
一个人影也没有。丁零当啷的声音还在更远处。
他们将板条箱搬进方形建筑，放下板条箱的时候，每个omega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门口没有门扉，进门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厅，两旁一扇又一扇石门。空旷，冷寂。用灰布包着鼻口的beta走出来，一共八个。他们将omega们带进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叠放着成堆的灰色布料，各种尺码的草编凉鞋。
“衣服坏了就到这里拿一件。”一个beta说，然后分给每个人一个荷包，让他们绑在腰带上。
从服装间走出来，下一个房间放着成堆的长竹，七个omega在编箩筐。门外来了人，他们抬了一下头，接着继续埋头工作。他们身边叠放的箩筐有小山高，箩筐直径比阿列克塞的肩膀还宽一些。箩筐边摆放着一把把长柄尖锄头。用具坏了就到这里换。
Omega们每人领一把锄头，背上尽可能多的箩筐，在八个beta的带领下，穿过那片石头广场。期间一个beta问阿列克塞：“你的脚怎么了？”
“崴了。”阿列克塞说。
“崴了多久？”
“不记得了。”
那个beta沉默了一阵，对所有人说：“有任何不适及时告诉我们，我们不会抛下任何一个生病的人。”
他们翻过几座石山，来到一片被凿得坑坑洼洼的广场上。
丁零当啷。
石山脚下全是人。丁零当啷。长柄尖锄扬起又落下，碎石飞溅，粉尘弥漫。omega和alpha都在劳作。督工穿着软甲，全是alpha，手执浸了油的黑色长鞭。一旦有人偷懒，长鞭毫不留情。
阿列克塞他们走到其中一个督工面前，那督工仰头眯眼望了一会儿天，说：“再有几刻钟要入夜了。干一半的量吧，三十筐。”
“有个人受伤了，工作量要减半。”一个beta说。
“哪个？”督工问。
Beta指向阿列克塞。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他脚崴了。”
“十六筐。”
“好吧。”
新来的omega们被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在这里开采石料。
“早知道我也说自己脚崴了，”一个欧米曼斜了阿列克塞一眼，“假装一瘸一拐，谁不会？”
“就是。”另一个欧米曼说。
黑鞭甩下来。两个欧米曼惨叫起来。
“干活！少废话！”督工喝道。
入夜后，采石场上亮起一盏盏带风罩的油灯。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新来的omega最多才装满十二筐石料，被逼着加班加点。
阿列克塞是新人里最早离开的。他跟在两个omega身后，回到那个圆形的广场。每个洞窟里都有一点橙黄色的光。两个omega走进一个洞窟，阿列克塞正要跟进去，一个omega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呀？”
“你该去那儿。”他指着隔壁的洞窟。
阿列克塞走进隔壁的洞窟，里面的omega们又把他赶走：
“你不在这儿！”
“我应该去哪里呢？”阿列克塞问。
“我怎么知道，”一个omega没好气地说，“你该自己去找！”
走到第五个洞窟时，里面的omega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阿列克塞。这里可能有上百号人。晦暗的灯光照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老，皱纹在灯光下看起来特别深刻。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无骨美”的痕迹，干皱的皮肤紧绷在清晰可见骨骼上。
洞窟很大，阴沉沉的，里面只有一个烛台。Omega们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或侧卧，或仰卧，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有一个omega是坐着的，她的头发干枯灰白，污黑的指甲尖而长。
阿列克塞走进去，隔了一些距离，在坐着的omega旁边坐下。左边脚踝又肿了。在干活的时候，他已经尽量把重心放在右脚上了。
“喏，”长指甲omega伸出手，一个小小的铁罐子滚到阿列克塞面前，“给你的。从贝瑞克斯送来的。”
阿列克塞把药膏涂在脚上。
“觉得不错，是不是？Beta对你充满关怀，”一个omega从地上直起身子，对阿列克塞说道，“给你的伤脚送药。你一生病，就带你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你可以躺在干净的床上，好几天不用干活儿！‘理想者之乡’也没那么差，是不是？”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有几分姿色，但此刻癫狂地大笑着，毫无形象。
“告诉你吧！”她高声说，“这就是地狱！你在这里永远死不了！不管是什么病，他们都能给你治好！这里有整个奥尼王国最优秀的医师！你永远也离不开这里，就算死了，他们也会用你的尸体做研究！我亲眼看到的！死去的人在十九号房间躺成一排，肚皮全都被划开了，有的人还被分成了好几块！！”她瞪大眼睛，双手扯着鬓角的头发，好像她描述的那个场景就在眼前。
“那时候你也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灰发omega平静地说。
“要是你还没死，醒来看到自己的内脏全在外面，哈哈哈哈哈哈……”她又神经质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