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赫菲斯视角（三） 他怎么会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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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过阿列克塞的那天夜里，赫菲斯做了一个十分甜蜜的梦。
那个梦里，赫菲斯用纤细的手打开一扇门。阿列克塞就站在门后，手里捧着一束黑色的鲜花，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赫菲斯却感到无比喜悦。
因为这个梦，赫菲斯把对亲吻的疑虑抛开了。
再见到阿列克塞时，他向阿列克塞说起那个梦，把梦里难以理解的事物按自己的想法杜撰了一遍。他告诉阿列克塞，那些黑色的鲜花出现在他们向牧首宣誓结合的时候。那是梦里的赫菲斯和当下的赫菲斯都期待发生的事。
阿列克塞看上去好像早就知道那种花的存在。赫菲斯对阿列克塞的反应有些惊讶，忍不住想跟阿列克塞有更多的交流，于是午餐结束后，他邀请阿列克塞一起散步。
但这次携手的时光却没有给赫菲斯带来更好的体验。
许多omega都喜欢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评头论足，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伊迪丝就是其中的典型。赫菲斯没想到，连阿列克塞也是这样的。他居然说自己在圣朵拉学院的藏书室里看到过关于加泰火山的记载。
加泰火山只不过是旅行者编造出来哗众取宠的东西，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终年积雪的火山呢？
赫菲斯不禁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忧。
阿列克塞将来也会像伊迪丝一样吗？
把阿列克塞留下来，是正确的选择吗？
第二天，阿碧丝从麦德来到了希尔古堡。
赫菲斯觉察到阿列克塞有些不高兴，于是将阿列克塞叫进书房。但当阿列克塞走进书房后，赫菲斯却发现，阿列克塞的情绪又恢复正常了。
赫菲斯感到很矛盾。他既希望阿列克塞服从他，又希望阿列克塞在意这件事，甚至还想过阿列克塞对他发脾气。可比起吃醋，阿列克塞好像更怕赫菲斯生气。
赫菲斯能够理解阿列克塞的担忧，斯提戈德说过，阿列克塞不想被送回奇赛。
可是……阿列克塞是因为这样才答应嫁给他的吗？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赫菲斯在心里不断与自己争执，他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阿列克塞那些以他为重的回答让他非常失望。他不希望阿列克塞讨好他只是为了生存。
怎么才能证明阿列克塞对他是有感情的呢？
对赫菲斯来说，他唯一认可过的感情就是像斯提戈德那样牺牲奉献、全然不计回报的。难道要阿列克塞像斯提戈德那样,为了赫菲斯不惜付出生命吗？
很快，赫菲斯就不必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凯瑟琳在阿碧丝的帮助下从奇赛带来了四个alpha，其中一位是阿列克塞的父亲，另外三位据说是阿列克塞的情人。
赫菲斯再次想起与阿列克塞的亲吻。
赫菲斯从小接触伊迪丝千奇百怪的谎言，敏锐地感觉到奇赛那些人的话语不能尽信。赫菲斯焦虑而耐心地等待阿列克塞给他一个解释，而阿列克塞却展示出了他最为厌恶的一面。
阿列克塞说：“在不相信我的人面前，我说什么都是谎言。”
这是伊迪丝在百口莫辩却依然选择自欺欺人时说过的话，是她最后的挣扎。
这句话是无法辩驳的。
这绝不是赫菲斯想听到的解释。
那一刻，赫菲斯的失望无法言喻。他的信息素第一次失控了。
自从来到加威后，阿列克塞就一直在让赫菲斯失望。
离开正厅后，赫菲斯把自己关进书房，很快冷静下来。
他想，也许向阿列克塞求婚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阿列克塞占据了他太多的注意力，而他却总是无法看透阿列克塞。
也许让阿列克塞离开才是正确的。如今赫菲斯的身份也跟以往不同了，他们都不该被过去牵绊。
接手加威以后，赫菲斯经常对加威的事务犹豫不决。他习惯了拥有正确答案的生活，而在加威，再没有主教在他身边指导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也无法去请教别人，每个人心里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那杆秤。绝对的正确似乎从踏出学院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加威先生对各种问题提出无数解决方案，却从不肯保证正确，他甚至不能理解赫菲斯对“正确”的执着。
每当赫菲斯迟疑着不肯做出决定时，加威先生就用他那疲惫的声音，对赫菲斯说：“公爵大人，您想做正确的事，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正在做的事变成‘正确’的。”
是的，道理是这样的。“把正在做的事变成正确的”，这是老生常谈的大道理。问题在于，这个道理并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正确答案。什么才是“正确的事”？赫菲斯依然想不明白。
但是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所谓正确的事，其实也不过就是做出一个决定，看到结果，然后根据结果再继续谋划。这样才能一点、一点把事情变得“正确”。事实上，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正确”的事。也没有谋划。只有“应对”。不断地应对。
赫菲斯不再犹豫。他不顾加威先生阻拦，将希尔古堡账上的现金抽出一半作为给阿列克塞的补偿。这份支出将让希尔古堡的处境变得十分艰难，但这就是赫菲斯的本意。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折磨自己，这样才能够安抚他对阿列克塞感到亏欠的心情。他隐约感觉到——但不去细想，阿列克塞将来的日子不会太过顺畅。但他可以通过巨额补偿安慰自己：他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阿列克塞的命运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任何人的命运都不是他可以掌控的。
阿列克塞有他自己的命运。将来他也许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他会为别的alpha生儿育女……
想到这些，赫菲斯胸口钝痛。他近乎自虐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会让他心碎的事情统统考虑了一遍，然后感到自己已经受到了相应的惩罚，随即不再去想阿列克塞，而是去处理亟待解决的问题。
首先是阿碧丝。赫菲斯对阿碧丝没有任何不满，阿碧丝是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未婚妻。可经过阿列克塞这件事之后，赫菲斯感到他无法再将阿碧丝留在身边了。他无法再对阿碧丝产生信任。
其次是马德洛人。加威换领主以后，马德洛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尊敬加威先生了。他们当然也不尊重赫菲斯。在波尔克城内有产业的两个马德洛家族中，只有巴法罗家族派人参加过希尔古堡的晚宴，另一个家族对赫菲斯的邀请不予理会，在波尔克城内自行其是。赫菲斯与加威先生商讨出的对策需要至少一年的筹备时间，而在这之前，波尔克城内也许会因为商户问题爆发一场对抗马德洛人的战斗，赫菲斯目前没有足够的军队来应对。
在这种情况下，摆在赫菲斯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与马德洛人针锋相对，血战到底，二是尝试与马德洛的家族建立合作。
赫菲斯和加威先生很快将目光放到了巴法罗家族上。巴法罗家族是马德洛最有实力的家族。巴法罗家族的当家人，皮姆·巴法罗，既是奥尼王国的公爵，又是马德洛人认可的统领之一，目前只有巴法罗家族的使者参加过希尔古堡的晚宴。
经过一系列试探，赫菲斯渐渐摸出皮姆·巴法罗的真实意图，打算与巴法罗家族联姻。
加威先生反对这么做。加威与马德洛一旦联合，领土面积占了大半个王国，未来势必遭到沃尔温陛下的忌惮。马德洛人常年看不起沙利文王族，被爱林迪侵占过后，这种情绪尤其严重。赫菲斯与皮姆·巴法罗联姻，极有可能被沃尔温陛下视为支持马德洛人对沙利文王族的观点。
赫菲斯驳回了加威先生的意见。他给皮姆·巴法罗去信一封，内附他与亚鳞·巴法罗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证明。在马德洛人眼中，信息素百分百匹配有利于一个omega掌控alpha。这一次，皮姆·巴法罗终于同意接见赫菲斯，但要求赫菲斯独自前往亚瑟城堡。
加威先生再次反对这个计划，他认为皮姆·巴法罗会想办法让赫菲斯死在马德洛。
而赫菲斯执意前往亚瑟城堡，接受了一场名为“凌迦”的酷刑，作为婚前的试炼。
但赫菲斯没想到的是，在亚瑟城堡的地牢中，他再次见到了阿列克塞。阿列克塞将所有的食物和水都留给了赫菲斯，为此差点失去生命。
赫菲斯意外得到了他曾经期待过的，阿列克塞牺牲奉献、全然不计回报的情感证明。于是他也不管不顾地放弃了凌迦，选择挽救阿列克塞的生命。
回波尔克城的路上，赫菲斯再次向阿列克塞告白，求婚，吻阿列克塞还残留着血痂的手指，心疼阿列克塞受伤的脚踝。
阿列克塞先对他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接着就拒绝了他。
赫菲斯知道这不是阿列克塞的本意，阿列克塞看他的眼神已经给了他答案。他明白阿列克塞对他耍手段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阿列克塞害怕再次被他放弃。这点算计无可厚非，赫菲斯甚至因此更加怜惜阿列克塞。
这一刻，赫菲斯因欣喜而踌躇满志，心想，他会用时间证明自己的感情，给足阿列克塞想要的安全感。同时，他也认为自己能够承担放弃凌迦的后果。
然而一回到波尔克城，赫菲斯就感受到了皮姆排山倒海般的震怒。
波尔克城的东城区有五十个商户惨遭秘密处决。奥利弗·巴顿侯爵驻扎在波尔克城外的军营内被人下毒，一夜之间失去了四百个战士。
亚鳞·巴法罗亲自来信，让赫菲斯十天之内带着维罗蒙商店所有的钻石到亚瑟城堡谢罪提亲。
赫菲斯把信放到一边，继续与奥利弗·巴顿侯爵商议如何防备马德洛人的进攻。
加威先生拿过信，折好放回信封，将它收进尼塞拉的内袋，用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近乎怜悯地看着赫菲斯。
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加威先生对他说：“你太不清醒了。”
“当我不清醒的时候，我会知道。”赫菲斯说。
赫菲斯知道自己最近的几个决定作得不够稳妥，导致局面变得很糟糕。他为逝去的生命感到自责、心痛，但并不后悔。
这时的他不再认为斯提戈德愚蠢了。斯提戈德愿意为了保护omega的名誉而死，而他赫菲斯愿意为了阿列克塞与他的感情而死。如果连与心爱之人相守的自由都没有，他那样努力奋斗成为公爵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赫菲斯有些好笑地想，加上伊万，布列家族的三个alpha都是为omega痴狂的傻瓜。
但当他得知阿列克塞进亚瑟城堡是为了一千个奥利司后，他又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是傻瓜。真正的傻瓜。
亚瑟城堡的地牢中发生的那些事……都是阿列克塞的算计吗？
赫菲斯怔怔地想。
他想起加威因为他的决定而陷入的艰难处境，想起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民、战士……那些本该在他的保护下过上安逸生活的人，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被残忍地夺走了生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作了一个荒谬的决定。
一时间，过往曾刻意回避过的问题沉沉压在了赫菲斯的肩头，他差点没法站稳。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亚瑟城堡的地牢里，阿列克塞是在用生命做赌注、赌赫菲斯对他的感情吗？
在阿列克塞眼里，他算什么呢？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为什么omega都这样无情？
为什么阿列克塞这样无情？
为什么……他会对阿列克塞这样的人心动？
这一刻，赫菲斯几乎要恨透阿列克塞了。
可下一刻，赫菲斯又明白，真正该痛恨的人是他自己。决定为阿列克塞放弃凌迦的人是他自己。将决定化为实际行动的人也是他自己。他明白这些都不是阿列克塞的错，但他却无法原谅阿列克塞。
可笑的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会对阿列克塞心软。
当阿列克塞在走廊上不眠不休地等他、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在却主动躲开时，赫菲斯对阿列克塞心软了。他甚至还期待着每次离开书房都能见到阿列克塞的身影，希望听到阿列克塞给出一个不一样的解释。
他知道所有事情都无法挽回了。但他依然希望这一切不是算计，希望自己不是这场感情里唯一的傻瓜。
可阿列克塞说——
“我为自己考虑，有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