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三小只（五） 斯提戈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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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濒死的经历使贝尔深刻认识到了一个人、两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第二次进森林的时候，贝尔带了四个护卫，成功捕捉到狼王。
赫菲斯也参与了这次围捕活动，本意是去保护斯提戈德，从结果上来说，却是差点把斯提戈德害死。赫菲斯艰苦训练了一整年，认为自己至少获得了勇气，谁知与克鲁瑟夫的狼对视时，他浑身僵硬不能动弹，最后斯提戈德不得不回头将他扑倒，为此背部受了重伤。
斯提戈德被抬回城堡疗伤，赫菲斯坐在他床边，不论贝尔怎么赶都不走。贝尔气得要命，拎住赫菲斯的领子要揍人，斯提戈德牵动伤口才把贝尔拦下，痛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赫菲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要还手的意思。就算他还手也打不过贝尔。等斯提戈德缓过疼痛、目光恢复清明，再看向自己的弟弟时，才发现赫菲斯早已泣不成声。
贝尔和斯提戈德好像从来没有怯懦恐惧的时候，就算“战败”，回来也只是认清自己的实力，接下来就琢磨怎么才能变得更强。是以他们非常不能理解赫菲斯，不管是赫菲斯在森林里的表现，还是他在斯提戈德床边的行为。
贝尔尤其不能理解，不耐烦地瞪了赫菲斯一眼：“别哭了！”
赫菲斯吸了一下鼻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没资格掉眼泪，瞪大眼睛，硬生生把剩下的泪意都憋了回去。他的眼泪很软弱，但掉眼泪的初衷却是因为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对狼群时，他会一动都动不了。现在别提保护斯提戈德或者给他当帮手了，赫菲斯不给他添乱都算不错了。
他怎么会这么没用呢……
“为什么不动？”斯提戈德看着赫菲斯，问起在森林里的事。
“我害怕。”赫菲斯诚实地说。
赫菲斯明白自己现在还很弱小，但他不认为自己会永远这么弱小，所以他也不会假装自己强大。赫菲斯在这方面又跟别人很不一样，坦荡又真诚。就像斯提戈德和贝尔轻易就能对付恐惧一样，赫菲斯轻易就能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完全不在乎别人是否会因此轻视他。往往当他坦然说出心里那些不带褒贬的想法后，原本看轻他的人反而觉得他变得可敬了。
所以这时候的赫菲斯给人的感觉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确实很弱小，另一方面，他又很可敬。
斯提戈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生怕自己说出什么又把赫菲斯惹哭的话来。哭哭啼啼的实在太丢人了！
在斯提戈德眼里，赫菲斯是需要他保护的弟弟。而在贝尔眼里，赫菲斯则是需要严厉训练的“男人”。出于爱护之心，斯提戈德没再说话。出于严厉之心，贝尔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赫菲斯的眼泪消失了。他的目光迟钝起来，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知在思考什么。
斯提戈德很疲倦，但伤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让杰瑞拿来羊皮卷放在他眼前，数次眨眼之后就呼呼大睡了。
两个礼拜后，斯提戈德后背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不肯再继续卧床，杰瑞一个没留神，就被他逮到机会，遛出房间跑到地牢。贝尔和他的狼在那里。
贝尔每天都跟狼王说话，企图与狼王称兄道弟，让它像斯提戈德一样为自己卖命。但很快，他就发现狼王根本不拿他当兄弟。受到爱林迪人驯奴的启发，贝尔不再给狼王投食。狼王不断挨饿，不断在食物面前被简单的指令控制，四五个月后，它开始习惯于服从命令。贝尔见状，又带着护卫到森林里抓了更多的狼。他在驯狼这件事上异常耐心，不厌其烦。
三年后，贝尔成为了新的狼王。他带着斯提戈德重新回到地下角斗场。屡禁不绝的地下角斗场如今开在凯特城外的荒原里。贝尔用狼与地下角斗场的勇士角斗，所向披靡，赚得盆满钵满，一时名声大噪。
但好景不长，“死亡之灵”鲍里斯回来了。鲍里斯杀了贝尔三头狼，其中包括贝尔最钟爱的狼王。这下贝尔可再得意不起来了。在第四头狼被绞了颈后，贝尔不顾地下角斗场的规矩，气急败坏地命令四个护卫当场对鲍里斯处以死刑。那四个护卫竟也死在了鲍里斯的手下，而那时，鲍里斯手里甚至连一件武器都没有！贝尔大怒，跟斯提戈德联手朝遍体鳞伤的鲍里斯扑去，结果双双被按在满是血污的沙地中。
当鲍里斯有力的大手掌住贝尔和斯提戈德的脑袋时，他们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如果不是鲍里斯的主人及时喝止，贝尔和斯提戈德的脑袋恐怕当场就要被捏碎。
“死亡之灵”鲍里斯，地下角斗场中真正的不败王者。近年来他几乎成了地下角斗场的传奇，他的不败传说被传颂成神话，不少人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是神王奥尼派来人世的战神。然而事实上，他却只是一个深色皮肤的奴隶。即便处在发狂的状态，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就立即恢复理智。
比起鲍里斯的力量给贝尔带来的震撼，鲍里斯的奴隶身份对贝尔的冲击性似乎更大。
当鲍里斯的主人皮瑟塔亲手将贝尔从地上扶起时，贝尔蹙起漂亮的眉毛，又是愤怒又是茫然地瞪着皮瑟塔。
皮瑟塔用手绢为贝尔擦脸，贝尔躲开了。皮瑟塔又伸手为贝尔拍了拍白色尼塞拉上的尘土，不过显然拍不干净。
“尊敬的殿下，何必跟我们过不去？”皮瑟塔笑眯眯地看着贝尔，“角斗场上的胜负由神王奥尼裁决，战败也是一种荣耀。您要是这么咄咄逼人，那可就不对了。这样吧，殿下，现在您的护卫都死了，再呆在城外不安全，我先送您回到凯特城。您可千万别跟伯爵大人提到我们。上次伯爵大人发怒，我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皮瑟塔说着拉起贝尔的手腕，领着贝尔往外走。
贝尔盯着鲍里斯的背影，看不见鲍里斯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没意识到鲍里斯一瘸一拐的步姿。
此刻在他心里，鲍里斯的形象既高大又渺小。
“再厉害有什么用……”贝尔突然甩开皮瑟塔的手，“为什么不把他送进圣朵拉学院！”
皮瑟塔愣了愣，转头看着贝尔，笑着问道：“进那种地方干什么？”
“考爵位啊！”贝尔一脸不耐烦。
皮瑟塔摇了摇头：“您知道圣朵拉一年的学费要多少个奥利司吗？有那些钱，够我给鲍里斯买一千个婊子了！”
皮瑟塔说完大笑起来，鲍里斯也发出了一声粗哑难听的笑，那眼神就像主人为他买的婊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贝尔对上鲍里斯血红的双眼：“你这是在浪费才华！”
鲍里斯没有说话，脸上还是刚才那不屑的表情。
皮瑟塔在一旁说道：“殿下，我不得不说，考了爵位才是浪费才华。要是鲍里斯有了爵位，就再没有人肯跟他角斗了，那他就成‘天才’了！”
“他就是天才！”斯提戈德在后面喊道。
“您真该看看他训练之前的样子，少爷，”皮瑟塔转头看了斯提戈德一眼，“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把他调教成现在这样。”
“我要买下他！”贝尔说。
皮瑟塔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狡猾，说：“那需要一千个奥利司，殿下。”
“我没那么多钱。”贝尔蹙起眉。
“那很抱歉，殿下。”
贝尔听懂了皮瑟塔的拒绝，到凯特城门下时，跟皮瑟塔约好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回城后，贝尔很快在斯提戈德和仆从的帮助下从威尔德曼伯爵的钱匣子里“借”走了一千个奥利司，但当他带着装满金币的小箱子来到皮瑟塔在城外的居所时，看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鲍里斯。
遇见贝尔那天，鲍里斯在地下角斗场先是战胜了两个野蛮的对手，后又与贝尔的四头狼、四个甲胄齐全的护卫搏斗，身受重伤，回去以后就发了高烧，至今昏迷不醒。
皮瑟塔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觑着贝尔的脸色，随口说了几句富有怜悯意味的话，接着就语调轻松地为贝尔推荐其他角斗士。他向贝尔保证，其他角斗士虽然还不能被称之为“勇士”，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获得上场的机会，绝不是因为实力比不上鲍里斯。
贝尔充耳不闻，他和斯提戈德都不肯相信，昨天还在地下角斗场大放异彩的勇士，今天怎么就闭着眼躺在石床上抽搐，满身冷汗，嘴里不时冒出一句爱林迪胡话了呢？
“这不可能。”贝尔看着鲍里斯强壮的躯体说，“他还会站起来的，他不可能死！”
一旁的医师摇了摇头：“不会了，殿下。他不会再站起来了。”
贝尔抬眼看着医师，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默然垂下眼，发愣般盯着鲍里斯。
贝尔这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深夜也没从鲍里斯的床边离开半步。
而鲍里斯真的没有再站起来。
他永远无法再站起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斯提戈德紧紧抓着鲍里斯一条粗壮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
在斯提戈德响亮的哭声中，贝尔伸手抚过那副强壮却不再温热的身躯。冰冷，带着潮意的肌肤。他突然感到胸口剧痛，无名的怒火在胸腔内狂暴地左突右蹿。无法平息。
贝尔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先是盯着医师，把人盯出一身冷汗后，又转向在旁边招呼角斗士像商品一样成排站好供人挑选的皮瑟塔。
起先皮瑟塔并没有在意贝尔的眼神。论残酷，他自认世间罕有敌手。何况这时的贝尔只是个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少年。漂亮的奶娃娃，毫无威胁。有威胁的是凯特城里的威尔德曼伯爵，但等贝尔回去搬来威尔德曼伯爵的时候，皮瑟塔早就跟上次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当贝尔对护卫发出命令时，皮瑟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贝尔的命令太突然了，语气平平，就像是在让人拍掉他身上的尘土。等皮瑟塔回过神来时，带着银光的剑刃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皮瑟塔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贝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人性存在的痕迹。在失去意识之前，皮瑟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导致他死后也无法闭上双眼。
贝尔接手了皮瑟塔的训练场，带着皮瑟塔训练出的十二个角斗士及一名训练师回到凯特城。城内四处都是举着火把的beta和护卫。Beta们看到他们，先是一喜，匆匆把他们送回城堡，接着就又跟护卫一道出去了。这时贝尔和斯提戈德才知道，赫菲斯不见了。大家原本以为赫菲斯跟他们两个在一起。
斯提戈德非常担心，到赫菲斯房间转了一圈，突然灵光一现，跟贝尔一起带人到西边的森林里，果然在树上找到了赫菲斯。
斯提戈德高高举着火把，火光将他脸上的两道泪痕映照得清清楚楚。他仰头望着被狼群撵到树上的赫菲斯，抹了一把脸大笑起来。
“你可真够勇敢的！”
赫菲斯手脚并用地抱着粗壮的树干，看上去看开心，往下看的时候眼睛发亮，心想他离能够保护斯提戈德又近了一步。
这天之后，赫菲斯深觉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于是第二天的武器训练课上，他信心满满地向斯提戈德发出了挑战。
结果依旧是以惨败告终。
贝尔看不下去了，将新收的训练师带到训练场，让他用训练勇士的方法严厉地训练赫菲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