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93、升变（16）小西天封不了真大圣 李三翻开日

　　李三翻开日记第二页，一片空白。
　　贺方是只写了一页，还是其他的部分后续才会刷新出来？
　　“后续才会刷新出来”，贺方的腿搭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回答李三的问题。
　　李三的恩赐时间一结束她就过来找贺方了。
　　晚上十一点，投票时间，大厅里只有她俩，霍截被关起来了，王贪狼和楚平彰在梅惑手里，梅惑和江渡在过场动画。
　　贺方说：“这种坐姿真的很爽，这样坐着会有一种我也姓梅的错觉。”
　　李三说：“霍截也这样坐。”
　　贺方：“我也希望我妈是江褪和霍云，而不是天天挨打的——”
　　“别这样说”，李三打断她，语调喟嗟。
　　贺方：“又投不了票，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你的导师是谁，说说，我也许认识。”
　　“为什么问这个。”
　　“昨天我和江渡凑了一下时间线，我们俩曾经追捕过的人是你爹吧？江渡差点被你爹弄死，我很好奇，一个连江渡都敢杀的人，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哪个普通的导师敢卡着不让他的女儿毕业，哪怕，你不受家族重视。”
　　王先生对贺方她爹来说不过是杂鱼，如果贺方身份是真，她不可能被王先生追着满世界杀。
　　听起来，当年她和凌颐两个人出身普通，铤而走险之后孤立无援。
　　贺方说：“你猜啊，我前半生不懂的事太多，总是在猜，我好烦，你能不能也猜一下？”
　　“你根本就不姓贺吧？你是一个与被你换掉脑子的这家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贺方微笑：“那我是谁？”
　　李三：“今天没有投票，你不惩罚我们进入恩赐时间吗。”
　　贺方：“我免了你们的惩罚。”
　　“为什么。”
　　“如果现在进入恩赐时间，梅惑会死。”
　　*
　　锈城最深处这栋楼的居民已被江先生的长子清空，最后一位撤离这里的居民听到了那来自地下的心跳声。
　　她不敢回头，不敢呼吸，只顾着往前走。
　　她不想被祂看到，她是凡人，无法承受神的凝视。
　　江先生的长子擦掉自己嘴角不断渗出的血，平静地指挥着他带来的人掘地。
　　地下那似有若无的叹息存在感越来越强，他的耳膜里却只有他自己即将沸爆的心跳。
　　神憎恶他，他不该离神这么近。
　　但他来了，又怎么样？
　　通往地下的深洞只差最后一锹土就能挖通，金色的发丝出现在他余光里，那道他最为厌烦的声音轻慢开口：
　　“滚远点，再来碍我的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怎样是生不如死”，江渡嗤笑：“我最不怕的就是生不如死。”
　　梅惑叹气：“那你最怕的就是死咯。”
　　“杀了我”，江渡轻轻抬脸，那个正无穷符号此时此刻清晰得快要破出皮肤，“不敢？”
　　恩赐时间只会转移不会消失，梅惑得知这条消息之后就一直没再对他动过手，因为梅惑要防止这个正无穷随着他的死落在梅惑自己身上。
　　最后一锹土挖通，空气一瞬间凝成了极端的静默，所有人都停住手里掘地的动作，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那不是冷意，也不是单纯的怯意。
　　而是空无。
　　这一刻，人才懂，原来神看不到你的敬畏或者不忠，神听不到你的祈祷或者诅咒，祂来到，像大水冲过，无论你做什么，祂都不会为你停留，祂穿过你，你无法承受祂。
　　纯粹绝对的停滞之中，只有一道金色的影子还在动，梅惑走路优游，如提灯寻花，在神的秩序之外，穿过静止的人群，走到了洞口边。
　　一瞬间，狂风骤起。
　　刚才动作凝滞的人哭着笑起来，他们已五感全失，听不到也看不到，兀自蹦蹦跳跳地散开来，走进锈城的深巷，不知要去做什么。
　　唯有梅惑毫发无损，他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头发服服帖帖地留在耳后，连风也会绕过他，就像命运的雨从未沾染过他一样。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洞中。
　　江渡伏倒在轮椅的扶手上剧烈咳嗽，吐出来的血滴在地上成一汪已没过轮胎的厚度，神不渡他。
　　他勉强后退，退到安全范围，他的人弯腰来问他意思，得到他肯定后按下□□。
　　轰隆一声，立在旁边的高楼与才成型的洞口又坍塌为一片黄土，浸透空气的压迫感减轻了。
　　他的人问他：“您不下去吗，万一梅惑找到神……为什么梅惑不受影响？难道他，难道他真的是……”
　　神选之人。
　　江渡看了问话的人一眼，问话的人低下了头。
　　江渡轻轻皱眉，难道真的。
　　每一个梅家人出生的时候都被神吻过，得神偏爱，被神眷顾。
　　王不见王，天无二日，神的庙也分大小，贺方这里受不起一盏姓梅的长生灯？
　　胡言乱语。
　　他不信神。
　　他刚收到温明水分享的信息，贺方之前的身份被彻底推翻，现在一切又成为谜团，一定是还有什么梅惑和贺方之间的勾连他们没弄清楚。
　　不过他们还有时间，他已经感觉到，这下面的东西很棘手，梅惑先能活着出来再说吧。
　　江渡的人问他：“江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让他下去问梅惑要。”
　　*
　　不必恩赐的时间过得很快，指针划过0点，第二天到来，李三还在大厅里。
　　她打开贺方的日记，想要读今天刷新出来的第二页，然而往后翻，仍然是空白。
　　李三对贺方：？
　　贺方：“你当人面读人日记啊。”
　　李三：“ok那我出去读。”
　　贺方：“今天我的日记不会刷新了，今天有其他的证物——sorry因为我看到剧情有点变化，所以临时想到一个，你不用去我的储物柜取，我会让人给你送去。”
　　李三：“做游戏最忌灵机一动。”
　　贺方：“所以要不怎么说我是loser呢。”
　　李三：……
　　贺方：“这么想读我日记啊？这么想了解我？”
　　李三：……
　　贺方：“可以，别着急，今天的过场动画会很短，今天会很短。”
　　李三：……
　　贺方：“这几天你没事也不用回大厅，反正都投不了票，我不会惩罚你们的。”
　　李三：“我走了。”
　　贺方：“真绝情呐。”
　　李三：“顺便问一下，别人是不是看不到这个？”
　　她示意她的无后坐力炮和枪，她一直带着这两个东西，但没人问她。
　　贺方：“我削弱了它们的存在感，你在故事里的时候，别人在不被你用它们攻击的时候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
　　*
　　眼前场景由模糊变清晰，是医院的天花板。
　　“你醒了”，这是江渡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她俩，江渡的轮椅停在病房的窗边，他在看远处的天空。
　　天被五颜六色的闪电分割成一张闪耀的网，今日雷暴，雨还没下下来，李三看时间，八月六日下午四点。
　　李三问：“你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他说他有雷电异能，这种天气他可以得天独厚。
　　江渡：“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天气。”
　　李三厌倦连续两天进入过场动画都躺着，她跳下床去照镜子，她感觉她头上绑着绷带。
　　绷带隐隐约约透出血迹，她掀开绷带，血迹下方的额头并无伤口。
　　“我怎么了？”
　　“找到神之后，梅惑跳进神迹与神交涉，十多天杳无音讯，生死未卜，你担心他担心得大病了一场，一直很虚弱，今天凌晨，温先生派出去的第四波人中有一位侥幸死里逃生，回来告诉温先生他认为梅惑已经死了，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晕倒，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你几点进过场动画的。”
　　“凌晨你晕倒的时候。”
　　“你在我家？”
　　“嗯。”
　　“……你怎么又在我家。”
　　江渡终于舍得转一下身来把脸对着她了，他面无表情：“你生病了，我照顾你。”
　　梅惑肯定没死，他是贺方的自我投射，他死了这个幻境就结束了，再者贺方不舍得让他死。
　　李三试图摘掉绷带，但她做不了这个动作。
　　看来虽然她没受伤，但贺方要她戴着绷带符合受伤的人设，“贺方不能通过写剧情让我们受伤？”
　　即贺方不能在她们本人没进入角色的时候通过书写她们受伤的情节来使她们受伤。
　　江渡：“也许，她没有这么强的精神力。”
　　感受到李三的欲言又止，江渡问：“怎么了。”
　　……她是想问江渡记不记得他自己结婚了没有，“没什么，之后再说吧。”
　　门被推开，温先生大步走了进来，她则在前一秒就已经进入过场动画，躺回了床上。
　　温先生很激动：“你终于醒了。”
　　他眼里有丝泪水，比昨天她见到的样子老了十岁，可能是真的揪心，江柯和江夫人在温先生之后进入病房，
　　“听说小水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你。”
　　江夫人握着她的手：“怎么会摔倒呢，以后要小心些”，她问江柯：“我看改日子吧，等小水身体好了再说。”
　　江柯对温先生答：“见一面，定个日子，然后小水就去休息，很快的。”
　　江渡说原定今晚她和她爹要跟江家人吃饭，决定她与江沛的婚期。
　　温先生正要反驳，李三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说：“好的叔叔。”
　　她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江夫人叹了口气，一边庆幸婚事没有变数，一边心疼她。
　　她体察到角色的情绪，明白了前情。
　　原本霍截失踪对江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江家地位不稳固了。但现在神已被找到，江柯本就得神庇佑，他可以亲自前往神迹与神沟通，荣耀重现。
　　而正相反，梅惑生死未卜，温先生失去一位得力的左膀右臂和“儿子”，严重受挫，现在她们父女缺乏和江柯讨价还价的底气。
　　虽然她的心已经跟着梅惑死了，但她的婚事身不由己，不知道梅惑的在天之灵能不能理解她的苦衷，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