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91、升变（14）豪门恩怨 残留的雨水

　　残留的雨水自房檐滚落草尖碎成八瓣，场面一触即发，贺方看了眼表，开口：“我算了一下你俩的数值，如果没有意外，那这场战斗应该没有结果。”
　　“怎么”，李三问。
　　贺方笑眯眯地说：“所以别打了，你们该去进入过场动画了。”
　　“这才是你最关心的事？”李三问。
　　她不记得自己如何进入这里，很难把握她基于什么情况来到这里，因此难以揣测贺方的想法。
　　如果说她们六个的目的是离开这个幻境，那正常情况下，贺方的目的应该是把她们困在这里才对。
　　可贺方看着根本不关心这件事的样子。
　　贺方总要有个目的吧。
　　就她来看呢，贺方更在意自我表达。
　　贺方：“这是个游戏罢了，我作为游戏的作者，希望你们体验完整的故事。”
　　梅惑开口：“那你一定知道故事的结局。”
　　贺方说：“我原本知道，现在不了，你们改变了它”，贺方对梅惑轻微一笑：“如何？你在担心？担心什么？”
　　梅惑未答，贺方已在切换画面送她们直接进入过场动画。
　　眼前景象虚化，贺方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生在梅家，成为梅惑，你自然从来无需为任何事担心，所以今天也不必担心。”
　　叽里咕噜说啥呢，李三皱眉，贺方能不能别太爱梅惑了，什么梅家。
　　贺方的最后一句话已微弱飘渺到近乎听不清：“这只是个游戏罢了。”
　　四面八方全是一片虚影，李三与梅惑站在原地等待过场动画加载，李三问他：“楚平彰的事是你做的吗，不是吧？”
　　梅惑递给她一个系着丝带的小铁盒，这是一盒姜饼。
　　李三：“……”
　　梅惑的神情很困惑：“不喜欢吗？”
　　李三接过来塞进口袋，梅惑一脸满意，才回答她的问题：“不是。”
　　那是谁袭击的楚平彰？
　　起先她认为凶手并非梅惑的理由是以梅惑的业务水平，楚平彰绝不可能活下来。
　　这一条同样适用于她和霍截。
　　其实从这个角度推断，凶手更可能是实力未知的王贪狼或行动不便的江渡。
　　但再次仔细观察楚平彰的伤口之后她否定了此猜想，凶手完全有能力杀楚平彰，只是故意避开了楚平彰的要害，让他巧妙地处在死不了醒不来的状态而已。
　　梅惑今天能控制王贪狼昨天自然也能控制清醒状态下的楚平彰，他不想让楚平彰开口，可以直接把楚平彰抓起来控制，没必要把他捅成那样，这会让大家警觉，完全是多此一举。
　　扑朔迷离。
　　*
　　“小水——”
　　“她怎么了？把她放平。”
　　“快打急诊。”
　　“低血糖了吧？”
　　“中暑了？”
　　“快去冲一杯糖水……”
　　李三平躺着，眼前一片灰黑，她动不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她周围萦绕，有人抬起她头给她灌了两口甜水。
　　片刻之后，她可以勉强睁开眼了。
　　她身边坐着一个清秀男孩，刚才就是他给她喂的水，头顶几张脸凑过来看她情况，都是乐团的人。
　　原来她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彩排过程中晕倒了。
　　低血糖，好陌生的词汇。
　　她健壮如斯。
　　严重怀疑是贺方为了让她进入过场动画而设置的中断情节。
　　给她喂水的男孩说：“小水醒啦？”
　　她念着过场动画的台词：“你们先去彩排剩下的部分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周围的人安慰了她几句又帮她倒好水之后就离开了，只剩这个清秀的男孩还留在这，李三很虚弱地问：“你不去吗，你是指挥，你不去他们怎么练。”
　　男孩很温柔地说：“当然女朋友最重要了。”
　　？这是她男朋友？
　　咋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男的。
　　门响了一声，有人进来，李三很“虚弱”，头无法转动，只听到她男朋友的姣好嗓音发问：“你是？你怎么进来的。”
　　男朋友的声音有点儿强行掩饰紧张的生硬。
　　来人非常有压迫感，对空间的挤压感严重到他完全忽视了这个人的美貌。
　　“我接她回家。”
　　梅惑弯腰抱起她，正低头看她，她低血糖低得眼前黑影幢幢，将这张离得太近的脸扭曲成一张艳丽的抽象画。
　　男朋友又紧张又有点生气地问梅惑：“你是谁？”
　　这么闯进来像人贩子一样。
　　她浑身无力地依偎在梅惑怀里，头枕在他肩膀上，软弱地往一旁滑去，梅惑抽一只手揽起她半张脸和后脑勺，低头问她：“我是谁？”
　　他的嗓音有点纠缠不清的缱绻笑意，两人间本就氛围古怪，此刻雪上加霜。
　　男朋友这下真生气了，他正要开口，李三含糊不清地说：“哥哥。”
　　她的嗓音和面容都闷在梅惑怀里，梦呓一般说：“他是我哥哥。”
　　梅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嘴角依然提起，只是语气像捋起一层刺一般：“哥哥？”
　　眼见梅惑眼露怫色，男朋友不明所以。
　　她继续说：“我先回家了，今天我爸爸生日。”
　　梅惑已抱着她转身离开，男朋友仍在错愕，温先生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她哪里来的哥哥，表哥吗。
　　但异性表亲之间如此亲密似乎不妥。
　　难道是私生子？果然温先生不会只有一个女儿，这下不必担心家业无人继承，小水也可以专心自己的爱好，做个与世无争的小公主。
　　梅惑开车一言不发，她在副驾闭目养神，半晌问一句：“你给爸爸准备什么礼物，我替你也备了一份，老头这几年脾气越来越怪，你将我这份搭了一起给他，问起来就说我挑的。”
　　梅惑说话带一种肆无忌惮的笑意：“只怕惹叔叔生气的是我，什么礼物也难平，但妹妹这样替我着想我真高兴。”
　　他在妹妹二字加重音，要逼她来解释一句。
　　她依然闭目：“兄妹之间，理应如此。”
　　这句话彻底点燃他，他将车在角落急停，她才抬起眼皮横一眼他这标志性的似笑非笑表情，语气平淡：
　　“你叫爸爸一声叔叔，又在我家这么多年，他也算你半个干爹，我称你一声哥哥也没什么不合适。”
　　梅惑慢条斯理地伸手将她领口向一旁拨开，露出她锁骨边一个淡红色的暧昧痕迹。
　　她轻轻把衣领从他手中扯出来回归原位，说话依然没起伏：“以后不要在这么高的位置，我最近表演很多，要穿礼服。”
　　她顶着他的不妙眼神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有点累，早点回家吧，晚上还得见客人。”
　　他神情松动，轻慢恣意地追了一句：“那要在哪？”
　　她倦怠地阖上眼：“快开车。”
　　*
　　回到家梅惑就被温先生叫进书房申斥，他替温家寻找神的下落，多年无果，温先生认为他太过无能。
　　“如果能抢在江柯之前找到神，天城以后只会姓温”，温先生把梅惑赶出书房以后对李三语重心长，“你也不用——唉——”
　　大祭司霍截失踪已经好几年，江柯无法和神沟通，整个世界陷入物资枯竭的危机之中，有心之人都在四处寻找神的下落，意图取江柯而代之。
　　原来她们投票把霍截关起来还有这个效果。
　　刚才她才注意到，梅惑脸侧的恩赐时间有变化，昨天还是120，今天是60，和她一样了，看来梅惑的确青云直上了。
　　她慢悠悠地回答她爹：“我就不用什么？嫁给江沛？你也知道‘嫁’人很辛苦啊。”
　　温先生长叹一口气：“我怎么不想你高高兴兴地呆在家里呢，只是我也没办法。”
　　温先生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听说你最近又交了男朋友，还是那句话，玩可以，别闹到江沛面前去。”
　　“知道了——”李三坐在温先生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温先生说：“你下来，现在被梅惑带的成什么样子——哦你和梅惑，我跟你说了不要去沾染他，结果你不听。”
　　“哦？”李三很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俩的关系看起来是保密的，而且温先生一直就反对她和梅惑在一起，她应该也不会让温先生知道。
　　“我是瞎的吗？”温先生收敛了表情，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平板打开来递给李三，这是一份图文并茂的PDF，看起来是温先生的秘书总结的。
　　这文件很长，但核心思想就一个，她前几任男朋友总是莫名其妙就消失在她生活里的原因是梅惑。
　　李三：“啊，梅惑怎么这么坏呀。”
　　温先生说：“梅惑太不安分，狼子野心，妄想攀附权贵，留着他，假以时日，他就是第二个江柯。”
　　李三：“他或许狼子野心吧，但这世界也不是绕着他转的，他想要什么是他的事，我给什么是我的事，你别说的像我和你都软弱无力任他予取予求似的，别妖魔化他，不要矮化我和你。”
　　温先生：“你太单纯了，你斗不过他的。”
　　“还可以吧？”
　　温先生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被他骗了，当年江柯在前大祭司面前也装的很好，最后怎么样？”
　　李三：“你看我像大祭司吗？”
　　温先生持续冷笑：“倒是不像，你像我。”
　　李三一愣，她觉得温先生这句话很古怪，正要追问，突然想起她在过场动画里，无法开口。
　　家里的阿姨敲门来通知她们：“客人到了。”
　　她家的宴会厅宾客满座，江沛坐在江柯与江夫人之间，仍然不见江渡，这一天都没联系上他。
　　李三很好奇江渡去向，为了不激怒江沛给江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酝酿措辞，低声问江沛：“你哥死外面啦？我爸做东都敢不来，下我爸的脸他可是会生气的。”
　　“他带人去找椅子之神了，在锈城。”
　　“他怎么找？他坐着轮椅呢。”
　　“他被神厌弃，自然知道神在哪里。”
　　有道理啊，就跟吸血鬼不能见太阳一样，江渡走到哪里感觉被灼伤了，那就是神迹了，完美的椅子之神探测器。
　　没过几分钟江渡居然出现在了门口，她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与此同时她用眼神询问江渡是否读了她发的消息：梅惑是贺方的自我投射。
　　江渡表示知道，并对温先生念台词，“叔叔的生日我当然会来。”
　　温先生拍拍他的肩膀：“赶回来辛苦了。”
　　看来江渡从昨晚踏出大厅开始就一直在过场动画里，因此没有回复。
　　宴会过半，梅惑忽然开口对温先生说：“叔叔，我父亲死得早，这些年——”
　　李三震撼，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脸上出现这种叠加态的表情，一边是梅惑本人的极度违心，一边是过场动画赋予他的：名为情真意切，实则咄咄逼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温先生架起来，让温先生不得不同意他接下来的话。
　　江渡的神情也是叠加态，分别是他本人在冷漠地思考怎么杀梅惑出幻境，和过场动画赋予他的：我倒要看看此贼想整什么活。
　　江渡在梅惑说他父亲死得早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江柯。
　　江柯：……？
　　李三同样，她本人在看热闹，过场动画却让她表现得很担忧，她在用眼神拼命阻止梅惑继续说。
　　梅惑对她的担忧和反对眼神视而不见，几乎是看着她的眼睛继续对温先生说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称您一声父亲。”
　　温先生极度冷静且精明地盯着梅惑，笑了声：
　　“好啊。”
　　江渡又看了一眼江柯。
　　江柯：？？……？
　　温先生一脸高兴地虚搂住梅惑的肩膀，“这些年我在心里早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了。”
　　江柯也一脸开心：“梅惑这么优秀，我是真羡慕你啊，以后小水嫁到我们家来，家里还有个儿子陪你，真好啊——”
　　江柯和温先生两个人都喝了点酒，语气感慨，快抱在一起哭起来了。
　　温先生一边抹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说：“我们家梅惑年龄也到了，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多介绍介绍，我现在的心愿就是我这儿子也能早点成家，我就放心了。”
　　李三看到，梅惑的恩赐时间在这一刻又发生了变化。
　　现在是30。
　　Why？
　　提取到关键词儿子了是吧。
　　很好，今天的剧情是梅惑想提高地位，温先生立刻就坡下驴坚决否定她和梅惑在一起，江柯则是霍截失踪以后地位动摇，跳出来催着敲定婚事。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她的角色未来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