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89、升变（12） 李三收起日

　　李三收起日记本回她家，径直上楼来敲响她爹的房门，她爹睡眼惺忪：“怎么了小水？”
　　李三说：“天城有监控吗。”
　　她好像没在路上见过摄像头。
　　她爹说：“监控，那是什么东西？”
　　行吧。
　　李三又问：“那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李三手心躺着一枚黑色棋子，女王。
　　她爹说：“棋子，怎么了。”
　　李三说：“锈城人应该不会有时间下这个吧？天城里流行国际象棋吗？有卖国际象棋的店铺吗？”
　　她爹说：“锈城当然不会有，天城喜欢国际象棋的人就多了。”
　　李三说：“那难道有很多卖国际象棋的店吗？”
　　这个城市的规模那么小。
　　她爹说：“不，只有三家。”
　　李三说：“爹啊，帮我个忙。”
　　温先生问：“什么。”
　　*
　　升变——李三站在国际象棋店前抬头读这家店的名字，整间店面都是黑白棋盘配色，很经典。
　　这是她拜访的第三间店，前两家都没有收获。
　　升变指的是国际象棋中的士兵升变，当一方的士兵到达另一方的底线，士兵棋应当变成女王、战车、骑士或主教这四种棋当中的一种，这种升变很可能瞬间逆转局势，尤其是当士兵升变为极端强大的女王时。
　　李三进店，一位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露出半个头：“怎么？”
　　李三递出那枚黑色水晶制成的女王棋子：“这是从您这里卖出去的吗？”
　　中年女人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是，我家的棋子都是我亲手制作的。”
　　李三说：“黑色水晶制成的棋子很常见，你怎么确定这是你做的。”
　　女人按亮射灯，将棋子放在灯下调整位置，让李三来看。
　　天然水晶里可能会有气泡，这枚棋子也不例外，李三说：“气泡？”
　　女人又调整角度：“你再看。”
　　黑色晶体当中那些细碎的气泡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组成了一个字母K，女人说：
　　“这是客人的姓氏，我制作棋子的时候会通过巧妙地挑选和切割材料，给棋子加上这种专有的铭章，独一无二，这正是客人会选择我的理由。”
　　李三：“……辛苦你了，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走出店，再看表，时间来到早晨八点半，阴云渐退，李三伸出手去接雨，沾到零星几个雨点。
　　雨还未停。
　　李三转身上车，让司机往大厅的位置开，自己低头不断打电话发消息。
　　司机见她脸色着急，关怀地问她：“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犯了一个错误。
　　*
　　大厅的门很厚重，李三推开它，发出吱呀一声，身后行人匆匆去赶朝阳，雨已停，人们不必再打伞。
　　推开门，原来的投票大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的回廊，在幻境里就是好，随时可以切换画面。
　　廊壁上错落挂着油画，贺方停在其中一副前，回头对她笑嘻嘻地说：“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三说：“哟，这是哪一出。”
　　贺方说：“给你展示一下我的藏品。”
　　“这些画，还是这条走廊。”
　　金碧辉煌的古典建筑，窗户将光影分割得恰到好处，随便裁一个取景框来框都能成片，是用过心的，风格与2区王宫一致，该是同为某知名已故建筑家的作品。
　　贺方说：“都。”
　　贺方又说：“每次都是那间大厅多无聊啊，再说我看你一会儿有跟人对峙的需求，所以帮你换一个更适合狭路相逢的背景，让你的人生充满乐趣。”
　　李三：“行。”
　　贺方：“需要bgm吗。”
　　李三：“不用了谢谢。”
　　下一瞬，空气被两道不同方向的影子交错划穿。
　　李三倒跃而出，在长廊尽头落地，刚才她站的地方出现另一道人影。
　　那张美丽到一看就知道很危险的脸正在在柔光里对她扯出一个笑。
　　她说：“梅惑，还真是你。”
　　无论是从实力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感情出发，这都是最坏的结果。
　　王贪狼和江渡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早就发了消息让她们俩立即返回大厅，她们俩都没来。
　　她没给梅惑发消息。
　　梅惑却来了。
　　李三问梅惑：“昨天你到底是几点进入角色的。”
　　大家走出大厅的顺序和时间与每个人进入角色的时候角色所处的时间毫无关系，第一夜先离开的人是梅惑，进入角色的时候角色所处的时间点最早的人却是江渡。
　　第一天，江渡进入角色的时间点是零点，梅惑是凌晨两点半，而她王贪狼霍截一样，是下午。
　　第二天，她和江渡进入角色的时间点一样。
　　而昨天，上一秒她和梅惑坐在一张桌子上投票讨论，下一秒她走出大厅进入角色，梅惑又和她在一起，并且一如既往，一进来就触发了过场动画，这让她自然而然地潜意识觉得梅惑进入角色的时间点和她是一样的。
　　再加上昨天晚上时间很赶，还发生了很多事，她一直到很晚才来得及开始怀疑：
　　她们的时间线对照出来的确严丝合缝，还每一个都有人证，但假如有人在进入角色的时间点上撒谎了呢，这之前她们去做什么了没有人知道。
　　梅惑回答她的问题：“早晨九点。”
　　……这么早？？
　　她已经看出来贺方很爱梅惑了，但有必要这么爱吗，她看贺方，贺方两手一摊：“我错了，别骂我，我今天已经尽力弥补了好吧。”
　　雨会下一整夜，贺方递给李三一把伞，今日只有李三用得到伞，其余人进入角色的时间点只会在雨停之后。
　　贺方给李三一夜的时间去查线索。
　　好吧，李三深吸一口气：“昨天这么长时间你都做什么了，除了换掉贺方储物柜里的东西。”
　　她已确认那枚棋子是这个幻境的产物，而不是贺方从现实里带进来的，所以从第二天起，贺方储物柜里刷新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被换掉了，那枚棋子和那张照片都是梅惑放进去的。
　　梅惑慢悠悠地开口，“杀凌颐。”
　　……还真是他杀的。
　　梅惑扔过来一本杂志，李三还没接到手中就已经认出这是1区科技大学内部的新闻杂志，只在学校内部流通。
　　纸媒是上个时代的产物，1区科技大学坚持发行这本杂志只是作为一种对传统的致敬，她有时候也会买，读读纸质的文字也挺有意思的。
　　这本杂志发行于新历74年4月3日，封面头版以最大的字体写着：操纵二十亿大案却一夕殒命，少年天才的困境，他想胜天半子。
　　李三翻开杂志，新闻的配图应该是凌颐中学时期的照片，他站在什么数理类竞赛的领奖台上，抱着亚军的奖杯。
　　照片里其他人脸部有马赛克，这是杂志给打的码，而凌颐的脸部是一团灰色雾气，这是贺方打的马赛克。
　　李三仔细读新闻内容。
　　凌颐是21区人，从小到大学习都很好，拿过很多竞赛奖，凌颐本科就读于2区工业大学，博士则换到1区科技大学，新历69年毕业，专业是计算机。
　　凌颐毕业之后在1区知名的科技公司工作了将近两年，新历71年末，他辞职创业，自己成立了一个游戏公司，叫01游戏。
　　王某是1区一个商人，牵涉进多桩违法犯罪事件，新历73年前后1区启动了对王某的调查，王某决定外逃至11区。
　　王某有大量的非法资产需要被转移、被洗干净，而01游戏名为游戏公司实则正是从事此种活动。
　　凌颐与王某一拍即合，王某将资产交给凌颐处理，凌颐却做局自己吞掉了这笔钱。
　　王某本来就是罪犯，自然不会放过凌颐，新历74年2月2日，凌颐的尸体在13区最乱的一个街区的一幢居民楼中被发现。
　　李三继续读：
　　“王XX于2月9日被楚平彰在12区亲手抓获（编者按：没想到楚平彰也负责这种小事啊，1区抓了半年没抓到的人楚平彰一周就抓到了23333）。
　　经过中心机构审问，王XX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实，却没有一桩和异能人类与人造人有关，中心机构只得又将此案移交回1区。（编者再按：楚平彰人真好，和中心机构没关系还顺手帮1区把案子查了LOL）。”
　　好古早。
　　不是，写稿子的这人是楚平彰粉丝是吗。
　　“由于王XX拒不承认凌颐的案子是他做的，而凌颐的案件又被判定成是异能人类所为，中心机构留下了凌颐案的档案……”
　　李三读完文章以后嘶了声，问梅惑：“这本杂志才是昨天从贺方的储物柜里刷新出来的东西吗？”
　　被梅惑换成了那张照片。
　　梅惑说：“前天。”
　　竟然是这样。
　　贺方说：“看，我给了你们机会得到指向梅惑的关键证物，第二天你和江渡进入角色的时间和梅惑是一样的。即便梅惑进入角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储物柜更换证物，你们依然占据优势，你们俩在天城，离学校更近，如果你们俩第一时间赶到学校，依然可以拿到这本杂志。”
　　李三问：“那你咋不说我和江渡有过场动画呢。”
　　贺方：“……哦是哦，sorry忘了。”
　　李三懒得评价：“那昨天刷新出来的是什么。”
　　梅惑向贺方伸手，贺方从袍子里掏出一件白色的短袖来。
　　贺方的袍子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什么都能从里面掏出来，李三：“？你还帮他藏匿证物是吧。”
　　贺方的表情很无辜：“他让我帮他藏的，你让我帮忙我也会帮的。”
　　梅惑拎起短袖向李三展示，李三看清这件衣服上有一道一道的血痕。
　　“这是你的，这是什么……”打的。
　　梅惑说：“衣架。”
　　他把衣服重新扔还给贺方，掏出自己的剧本念给李三听，
　　“你的父亲经常殴打你的母亲，你为了拯救你的母亲，总是反抗父亲，因此常常挨打，身上总是有伤。”
　　前夜他与李三消磨时间下棋，用剧本作棋盘，黑色的十六开笔记本被纵横交错的五子棋棋盘占满，在那密密麻麻的由他与李三两个人画下的棋子下方，印着一句话：
　　“你是贺方的自我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