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78、升变（1） 李三睁开眼

　　李三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长桌前，她的视线上移，望到了穹顶上的浮雕和花纹，金色描边，湖蓝色为主调。
　　她在一间华丽的会客厅里。
　　现在是夜晚，金色烛台上的蜡烛微微晃荡着。
　　？
　　什么年代呢。
　　她捂着自己的头，整理思绪。
　　她叫李三，是1区科技大学的教授，曾在中心机构任职……怎么来这里的呢，她知道这是一个幻境，她要从这里出去。
　　她稍微转动了一下目光才发现这条长桌边还坐了另外五个人，而这之前她没看到这些人的原因是长桌实在壮观，又长又宽，大家又坐得很分散，就像有仇一样要尽量离远一点。
　　一个长发金毛男、一个强壮的女人和一个一头栗色波浪长发的女人还趴在桌面上没有醒来。
　　另外两个醒着的男的，分别是一个看起来很稳重靠谱的成年男性，和一个坐着轮椅的阴郁青年，“阴郁青年”本在目不转睛地望她，见她看过去，立刻挪开了视线。
　　她想站起来，但失败了，椅子对她进行了限制。
　　她看烛台上自己的倒影，还是她自己的脸，感觉稍微年轻了些。
　　“我叫李三，是1区科技大学的教授，你是？”李三和“阴郁青年”交流，因为稳重靠谱男实在离她太远了。
　　“阴郁青年”的气质冷得料峭，轮椅削减了他身上那些桀逆放恣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往阴面走了，“江渡。”
　　李三作出一副她在听的样子，嗯然后呢，结果这男的报完名字就闭嘴了。
　　稳重靠谱男也开口了：“我叫楚平彰，我在中心机构上班。”
　　她看到江渡幅度非常轻微地挑了眉毛，她立刻说：“你也在中心机构上班是不是。”
　　江渡说：“我曾经在中心机构。”
　　楚平彰问：“哪年？”
　　江渡：“新历63年到新历88年。”
　　楚平彰说：“那我们之间有重合啊，你来到中心机构的时候，我就在了，我是新历88年被停职的——被停职的原因我忘了……为什么我们不认识对方。”
　　李三：“也许我们互相认识，只是不记得对方了而已。”
　　她的记忆有明显的缺失和断层，可以说除了全家都死光了这件事以外，剩下的人生关键点全想不起来，比如怎么从中心机构离职的。
　　第四个醒来的是那个强壮的女人，她一副懒得搭话的样子：“霍截。”
　　一头栗色长卷发的女人也醒了，她坐得离楚平彰比较近，李三发现楚平彰在看这个女人的衣服，于是她也去看了。
　　这个女人身上穿着中心机构的黑色制服，左胸除了中心机构的黑金纹章和一堆其他标志，还挂着一个图案极其简单的勋章。
　　这个勋章近似圆形，但具体来说是从中心机构的第一颗静止卫星角度将地球投影得出的形状，哑光深金边框，藏蓝底色，一半镂刻水波纹另一半镂刻放射线，表示海与天，一道深红色不规则裂口竖着穿过圆牌，寓意撕裂海天。
　　因为那道裂痕远看像一个“一”字，所以这个东西直接被称为一字章。
　　它只授给指挥过重大战役且有突出贡献的人，每一个拿到这块勋章的人都掩埋过相当数量的人命。
　　通常来说，同一时期内，中心机构在役人员只有三四个人会被授一字章，和平时期很可能一个都没有，哪怕是指挥官这样专业对口的位置想拿到也很难。
　　李三的视线又挪到她的肩章上。
　　她一愣，此人肩章无衔。
　　中心机构只有一个人肩章无衔，“领袖？”
　　女人自我介绍：“王贪狼。”
　　李三不记得自己怎么进的这里了，但领袖怎么会在这呢？
　　也只有王贪狼身上的衣服是从幻境外面带进来的，剩下人的应该——都不是吧，因为她、江渡、霍截和金发长毛男穿着一样的衣服，黑色西装材质的长袖高领外套和长裤。
　　像什么幻想世界里贵族学院的校服。
　　而楚平彰穿着长袍，是法官打扮。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长发金毛男才从桌面上直起身来，他抬头的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讶异。
　　霍截直抒胸臆：“长得还挺帅的。”
　　李三视线下移，将这个人打量了一遍。
　　这里坐着的仨男的长得都挺好，可这个黄毛的外形很——超规格，不太像人。
　　一幅镶了金边的巨幅昂贵华丽油画，但被未知恶物附着，散发着连那头金灿灿的长发都挡不住的黑气。
　　他饱满又流畅的肌肉和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得恰到好处，李三莫名回头又看了眼王贪狼，她和这个金毛男有一种奇妙的相似，她们从骨架到整个人都看起来十分精致充盈。
　　见她看过来，他对她提了一下嘴角，“梅惑。”
　　楚平彰问：“如果大家都与中心机构有关，那你是中心机构的……？”
　　梅惑回答：“指挥官。”
　　她看到江渡又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现在的座位是梅惑在主人的位置，她在梅惑左手边，江渡在她斜对面，江渡旁边是霍截，王贪狼在另一头与梅惑面对面，楚平彰与她一侧，在王贪狼右手边坐着。
　　这时候，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着黑色兜帽长披风的人。
　　这个人在梅惑旁边站定，开口说：“我是贺方——在这个世界的分身，你们都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眼珠子左右从大家脸上瞟过，没人理他，李三只好说：“记得。”
　　但贺方不是挺冷漠理智的一个人吗，现在竟然活泼了许多啊。
　　贺方：“还是水姐善良。”
　　贺方清了清嗓子，“我必须要说，你们六个互相认识。”
　　“但我屏蔽了一些你们的记忆片段，使用的方式为，请将记忆想象成一个取景框，所有涉及到但不限于今天坐在这里的人的画面都被我ban掉了。”
　　“刚才你们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是记忆屏蔽的过程，所以你们之所以会按照不同顺序醒来，是因为——”，贺方的眼珠子又左右看，等待抢答。
　　李三说：“记忆里关于彼此的内容含量不同，跟年龄也有关系。”
　　贺方做了个bingo手势，
　　“这个地方叫做贺方的日记，其实它是我本科的时候写的一款游戏的变体，当时我一笔投资都没拉来，因为大家都觉得它太阴间了，所以这个游戏最终也没有面世。”
　　贺方擦了擦眼里不存在的泪水。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宫崎英高”，贺方：“嗷我解释一下，宫崎英高是早于我们许多年的一个做游戏的。”
　　“所以我只能去读博士。”
　　“水姐，你从中心机构离开以后读了个博才能教书的，你觉得如果让你选，你是去战场上杀人，还是念博士呢？”
　　李三：？
　　贺方说：“博士生涯给我留下了重度脑损伤和不可逆转的心理创伤。”
　　“有一次我甚至做了一个机械手臂打算暗杀我的导师，我非常羡慕我的师姐因为她是一个异能人类她想杀导师不用那么费劲，但我的师姐告诉我说异能人类犯了罪也惨啊，我不会希望被水姐和江渡追杀的。”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真的会被你们俩追着杀。”
　　江渡用一种略带疑问的眼神扫了李三一眼。
　　李三一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一边说：“你不是读了两个博士吗，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要读第二个呢。”
　　贺方微笑：“你不是想当指挥官吗，当上了吗。”
　　江渡和梅惑都向她看了过来。
　　李三：“……我招你了？”
　　贺方两手一摊：“有时候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好吗。”
　　李三：“赶紧说重点。”
　　贺方：“OK，这实际上是一个扮演游戏，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笔记本，那是你们的人生剧本。”
　　李三翻开这个纯黑色的16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这个世界被地平线划分为两部分，地平线之上是天城，地平线之下叫锈城。
　　你的名字叫温明水，你是天城人，你的父亲非常富有，他非常宠爱他的独生女你，你骄纵跋扈，不爱学习，只喜欢搞艺术，你是一名歌剧演唱家。
　　李三：搞艺术怎么就不是学习了？
　　贺方说：“为什么都板着脸，大家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楚平彰先开口：“我是最高的大法官，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案件都具有审判权力。”
　　合理的，楚平彰看起来就一脸正气。
　　王贪狼说：“我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治安官，我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我威武善战，是一位勇士。”
　　李三看到，贺方绷带下的脸将绷带撑出了一个巨大的微笑形状，他像展示作品一般对王贪狼说：
　　“中心机构尚武，你是中心机构建立以来唯一一位文职出身的领袖，你因此承受了许多非议，希望这个角色可以填补你的遗憾。”
　　贺方对王贪狼还挺好的，而且王贪狼不是把外面的领袖制服带进来了，是贺方在设计世界的时候直接搬用了中心机构领袖的制服作为最高治安官的制服。
　　梅惑说：“我是锈城人”，他一脸玩味地加重了几个字：“锈城人身上流着肮脏的锈血，世世代代都只能在椅子工厂工作，而我因为学习很好，破例得到了在天城上学的权利。”
　　江渡说：“我是天城人，我的父亲比王贪狼更有权力，比温先生更有钱，我是他的长子，霍截是我妹妹。”
　　霍截说：“我是大祭司，据说，我可以与神沟通。”
　　霍截又非常慵懒地补充了一句：“啊对我是江渡的妹妹，我继承了我妈的姓氏和衣钵。”
　　听起来这个江渡和霍截的家族属于是一手遮天啊，钱权神三位一体。
　　唯一的锈城人是梅惑，而她的身份最简单无聊，还是唯一一个出现负面形容词的。
　　贺方对她意见挺大的。
　　贺方说：“赢得这场游戏的条件很简单，你们六个人扮演的角色里有一个是我的自我投射，我的自我投射必须掩藏自己的身份，而剩下人的任务是找出那个自我投射。”
　　“被投票的对象必须活着，被投票以后会死。”
　　李三翻开笔记本的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不是贺方的自我投射。
　　所以这是一个零和游戏，不可能所有人全活着，她们中那个是贺方自我投射的人会努力害所有人。
　　但要命的点在于，她们六个一定关系匪浅，由于她们都不记得彼此了，所以她们必须努力还原彼此的关系，否则会不小心伤到现实中重要的人。
　　贺方露出一个微笑：“你们笔记本上的文字只有你们本人能看到。”
　　所以她们无法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身份，不可能会出现那种所有不是贺方自我投射的人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来一秒结束掉这个游戏的场面。
　　贺方继续说：“每天晚上十一点钟在这里进行投票，票选谁是我的自我投射，投出正确选项即可获胜，要谨慎投票哦，如果投错了，被投出去的人就白死了。”
　　李三说：“你写这个机制会不会觉得ego有点大了。”
　　霍截说：“大得恶心。”
　　贺方：？
　　贺方：“你批评我之前批评过梅惑和江渡吗。”
　　梅惑微微侧头瞟了贺方一眼，贺方站远了些，补充：
　　“贺方的日记充满了爱与和平，不提倡暴力。”
　　“好了，大家可以进入角色了。”
　　贺方做手势让大家站起来，李三感觉椅子对她的吸引力消失了，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