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4、中心机构洗牌（8） 中心机构的

　　楚平彰不合时宜地想起温明水，如果她在，一切都不会这么糟糕。
　　江渡的助手说：“指挥让你们撤回正面。”
　　楚平彰说：“我们有一名队员在楼里，人质还没有营救。”
　　江渡的助手说：“指挥已经派了炸弹小队进场，十分钟后轰炸西楼，全歼里面的叛军，你们快撤回来吧。”
　　孟迎之从来没见楚平彰这么生气过，他一扫平日的平稳敦和，对着对讲机吼：
　　“撤什么，江渡，楼里还有一千四百八十七位平民，你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你的野心买单吗？”
　　所有人都听见，江渡的声音从对讲机另一头响起，他却是对助手说的：“关掉对讲机。”
　　楚平彰喊：“温明勋。”
　　温明勋跃到江渡身边，打开自己的对讲机，楚平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渡，停止轰炸程序。”
　　“江渡，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
　　对面毫无回音。
　　“江渡，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江渡，你不要胡来，江渡——江渡，你说话！停止轰炸程序！立即停止轰炸程序！”
　　孟迎之看楚平彰，他被江渡气得发抖。
　　听说楚平彰和江渡是一起长大的，他们很小就生活在一起，然而孟迎之无法想象，因为她来中心机构的这几年，看到的是楚平彰和江渡矛盾重重，他们的关系差到人尽皆知。
　　江渡冰冷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九分钟后轰炸，所有人立刻撤离西楼。”
　　梅七慢悠悠地走在楼道正中间，一边走一边哼歌，这段旋律很古老，来自上个世纪。
　　他很高，头发颜色很显眼，但两侧端着武器全副武装的人却无所觉，在他们的视线中，这里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一个留着长发的异能人类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无风而动，他问同伴：“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我怎么感觉我面前有人过去了。”
　　他的同伴还在向窗外张望：“没有啊，欸，外面怎么没动静了？”
　　走到四十楼拐角处，梅七低头瞥了眼自己毫无反应的对讲机，
　　“江渡这小畜生。”
　　他摘下对讲机和耳机，顺手把这两个东西从楼里丢了出去。
　　远处的林枉看到楼上掉下来两个东西，迷惑地问江渡：“江指挥，他们往下扔什么呢。”
　　江渡视力非常好，他透过窗户看清了梅七全部动作，还有梅七扔东西的时候对他竖的中指，
　　“别管，部署好了吗，部署好了就开始。”
　　“楚哥……平彰他们，还没撤出来呢。”
　　楚平彰从刚才开始就没动过位置，看样子是根本没打算走。
　　江渡回头冷冷看林枉一眼：“再催。”
　　梅七走到六十三楼，停住了脚步。
　　人质就在这里。
　　一间庞大的会议室，所有人质都在里面，梅七看了一眼，里面有很多小孩，女孩男孩都有，总统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他一直在给黄珏磕头，求黄珏别杀他。
　　这些小孩身上都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梅七研究了一下，发现是总统亲自资助的那间幼儿园的校服。
　　这些小孩全都是人造人，长相都特别出众，特别漂亮健康。
　　梅七嘶了声，似乎，12区的总统是一位比较有名的恋童癖来着。
　　要不把他留在这儿被叛军杀了算了。
　　梅七发动异能，控制住整层楼所有的叛军，才走进会议室，他清了清嗓子，
　　“我是镇压组成员。”
　　“我的异能是精神控制，三十秒后我会控制住整栋楼的叛军，让他们意识不到你们的存在，你们自己走出去，记住，只有五分钟时间，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要快。”
　　成年人质里有一小部分在窃窃私语，他们在犹豫，他们这么多人，叛军看不见他们这不太可能吧，万一跑出去被发现了可就惨了。
　　小孩一直在哭。
　　黄珏显然没对孩子进行严加约束，他们看着甚至都不太害怕叛军。
　　梅七感到头疼，物理和精神双重的。
　　12区在热带，现在下午三点，烈日当空，所有人的心情都如同天气一样焦灼。
　　楼里楼外沸沸扬扬，林枉还在对着对讲机绝望地劝说：“楚哥，快撤啊。”
　　梅七闭上眼，1秒，2秒，3秒。
　　他的异能边界扩展到整栋楼的范围，黑暗里，楼内所有人在他脑海中显形。
　　下一个瞬间，整栋楼所有人的动作全部中止，如同按下暂停键一般。
　　人质开始快速且整齐划一地往门外跑，这里是六十三楼，他们有一千多人，只能走楼梯。
　　但好在所有人的速度都很快，每个强壮的成年人都抱了一个小孩，所有人都在往楼下冲。
　　会议室中，叛军宛若雕塑，一动不动。
　　总统站在双眼紧闭的梅七面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他也打算往外跑了。
　　他刚迈出去第一步，就被梅七抓住了胳膊。
　　“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看着梅七，梅七把他拽回原地，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不再受控制了，他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梅七的头发是璀璨的浅金色，此时此刻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闭着眼，由这灼烈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身，他看起来就像一尊真正的神祗。
　　但这样美好的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鲜红的血液从梅七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当中缓慢地流淌出来。
　　神也会流下血泪吗，总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更令他恐惧的是，不远处刚才还纹丝不动的叛军，摇摇晃晃地在挣脱无形的桎梏，他们快要动起来了。
　　总统大叫：“他们活了，他们活了！”
　　*
　　楼外，江渡看一眼时间，距离轰炸时间还剩四分钟，江渡对林枉说：
　　“你下去叫他们撤回来。”
　　林枉的车落地，他一个头两个大，楚平彰本来就跟江渡不和，按江渡的作风，他不应该直接连楚平彰一起炸死了事吗？劝什么劝。
　　而且楚平彰到底为什么要跟江渡对着干，话说回来楚平彰是跟江渡对着干呢，他来有什么用，楚平彰会听他的？对江渡和楚平彰这些人来说他算什么东西啊。
　　温明勋忽然指着一楼的大门说：“那里有人。”
　　镇压组成员全部低头看过去，发现密密麻麻的人从那里涌了出来，人脸识别设备报出答案：“是人质。”
　　温明勋驾车落地，跟着，楚平彰这一队镇压组成员也朝门的方向移动了过去。
　　踏出大门的瞬间，人质像刚从梦中醒转一样，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不用继续受夹板气了，他对楚平彰摆出笑脸：“楚哥，人质好像出来了。”
　　镇压组的人在前面疏散：“跟上，快快快。”
　　人群朝远处去了。
　　轰炸还有两分钟，所有无人机全部就位，等待江渡下命令。
　　助手向江渡报告：“人质已经撤离完毕。”
　　江渡带着整支队伍往后撤了一千米，现在所有人全都停在安全地带，楚平彰也回到了大部队所在的位置。
　　江渡一个人站在人群的外围，他对助手说：“去找一把叛军的枪。”
　　助手一瞬间明白江渡要干什么，立即带上两个人去做事了。
　　*
　　会议室中，梅七缓缓睁开双眼，他的整个眼球都被血浸透了，他原本就艳丽得鬼气森森，这一幕更是吓得总统连连后退。
　　门外，叛军朝会议室汇集过来，对梅七开火，梅七并没有躲开。
　　总统惊恐到触发僵直，他眼前黑了三秒，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梅七抓着他退到了落地窗边，会议室里躺了几十具叛军的尸体。
　　梅七敲了一下落地窗。
　　哗啦啦，整面窗户全部碎了。
　　风一瞬间灌进来，总统抓着梅七才勉强站稳，下一秒，梅七向窗外仰去，他还抓着总统。
　　两个人一起急速坠落，梅七的头发像一面金色的旗帜在半空中展开。
　　总统的尖叫声响彻国会广场上空。
　　几乎是同一瞬间，火光冲天，爆炸声盖过所有一切嘈杂，连处在12区首都边界正在赶车上班的人都为巨响驻足。
　　金红色的火光烧噬半面天，江渡准备的炸药够送十座国会大厦上天。
　　地面上黑烟滚滚，所有人质和身体水平较差的中心机构成员全部被震得趴倒在地。
　　场面陷入短暂的混乱。
　　楚平彰指挥着人组织纪律，梅七还是死在楼里了，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另一边，江渡拿着叛军的枪，上好了膛，却没在人群中找到总统。
　　助手观看人脸识别的结果，报给江渡：“所有人质都在，就，就总统不在。”
　　“那他在哪”，江渡回头，看着完全被火苗吞没的国会大厦，发出疑问。
　　和梅七一起死在楼里了吗。
　　“没有”，助手看向江渡身后，惊讶地摇头，“没有，梅七没死。”
　　所有人向大楼回头，远处的火光中走出来了一个人，他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他的眼眶里灌满鲜血，如同两个血洞，他显然已经完全丧失视力，但他非常精准地朝江渡走了过来。
　　“不可能，他是怎么从爆炸里活下来的”，温明勋小声对楚平彰说，她回头看了眼江渡，“江渡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哈哈哈哈哈。”
　　楚平彰没有回答，他震撼不已，领袖究竟弄回来了怎么样的一个东西。
　　中心机构的新时代，的确来临了。
　　江渡的助手惊讶到忘记掩饰，直到梅七走到他们面前，他才注意到，梅七的左手中还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正是他和江渡找了半天的总统。
　　梅七走到江渡面前，像扔垃圾一样把总统丢在他脚下，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
　　江渡的助手目送梅七背影，他觉得梅七走路还挺好看的，很有风格，不得不说，散漫但非常优雅，和他们头儿那种时刻端起来哦不是时刻气宇轩昂的好看不是一种好看。
　　总统马上抖抖索索地爬过去抓住江渡的裤脚，
　　“江指挥，江指挥您来了，江指挥谢谢你，你救了我。”
　　江渡从头到尾没任何反应，就站在那里，任由趴在地上的人拽他。
　　这一幕实在太爆炸太有话题，所有候场新闻人全围过来拍照。
　　人群外，梅七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朝他的车走过去，手刚搭上车门的一瞬间，他向前栽倒，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