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21、贝壳（14） 幻境结束了

　　李三：“现在……幻境里……只剩下我一个女人，永远，也没办法，通过测试了。”
　　李三：“这正是，这个幻境的杀招……这也是为什么，梅开阳将自己设定为男人，她只要见到两个女人发起可能通过贝氏测试的对话，她就会打断……”
　　李三：“我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她老是打断我说话，后来我发现她只打断我和女人的对话。”
　　昨晚李三想去和白月光谈话，梅开阳出现说白月光和厨娘感染了流感，这个流感其实只可以传染给npc，因为梅开阳的精神力水平无法使真人团灭，这个设定唯一的作用就是阻止李三和女的说话而已。
　　李三：“她昨晚以应允白月光救嫡孙女为条件，交换白月光杀死厨娘，并且要白月光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和我对话。”
　　第一天她们来的时候，查看前几位死者的死亡现场，发现夫人的侍女并非被狼所杀，而是意外被坠落瓦片砸晕后冻死。
　　实际上那是一条线索，暗示这个幻境的主旨并不是只有狼人杀这一个，幻境的真实倾向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除掉女人，以实现整个故事最终无法通过贝氏测试的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梅开阳会积极配合李三设局找出替身抚子这只白狼王。
　　因为李三她们三人的阵营都是好人，所以李三理所当然地以为梅开阳会站在狼那一边，故意消极应对这局狼人杀，甚至给好人使绊子，实则不然，梅开阳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减少女人数量这一条。
　　李三：“你这个叙事手法和手段……有点……我都看不清你什么意思了。”
　　梅开阳：“她们只是npc而已，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一个人站在什么立场，不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呢。”
　　李还湄一脸懵，问梅惑：“sorry，贝氏测试是什么，她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了。”
　　梅惑低声给李还湄解释一番，两人都一脸黑线，这谁能想到啊，打死都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翻车，打死都想不到梅开阳会把这写成一个幻境。
　　李还湄啊了声：“几乎没有任何提示啊。”
　　梅开阳哈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测试，不需要任何提示。”
　　李三：“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我感到惭愧。”
　　梅开阳的精神控制能力偏弱，设置的幻境准出条件必须非常简单才行——确实非常简单，只是写出一个能通过贝氏测试的故事而已，但她还是没做到。
　　梅开阳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三肩膀，转身向风雪里走去，她的身影慢慢虚化，她正在离开幻境，她打了个哈欠：“终于结束了，我先出去补觉了。”
　　李还湄仍在震撼中，梅惑阻拦梅开阳：“姑姑，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等等！”李三举起《暴风雪山庄杀人案》，翻至第一页，对梅开阳大声朗读其中一行字：
　　【探长对灵媒小姐的到来原因好奇：“作为一个女人，你为什么只身在这样的暴雪夜访问暴风雪山庄呢？”
　　身份高贵的灵媒神秘一笑，她对探长说：“这是一个秘密，探长大人，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会在之后公布这个秘密。”】
　　李三说：“我要公布我的秘密。”
　　梅开阳的身体重新实体化：“你的秘密是什么。”
　　李三：“……说这个真有点那啥，呃……”
　　李三一咬牙，事急从权，还好她扮演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说：“我怀孕了……”
　　呃，李三羞耻地吞口水：“我来暴风雪山庄的目的是寻找孩子的父亲，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可能会生下一个女儿，到时候，就又能通过贝氏测试了，嘿嘿。”
　　嘿嘿，女儿，嘿嘿。
　　梅开阳非常无语，她陷入沉思，衡量李三此操作的逻辑合理性。
　　所谓秘密是李三给自己留的口子，显然李三提到秘密的时候还没想好秘密具体是什么，孩子这事儿是现编的，但是好像又无法反驳，因为故事的前文没记录这方面的事，也就是还未实体化，具备可操作空间。
　　李三补充：“就算这个不通过……只要故事里还存在我这个女的，我就有可能诞下一个女儿，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
　　梅开阳：“……那你生。”
　　生下孩子，到孩子会说话，也得个一两年时间，能把梅惑多困在幻境里一会儿是一会。
　　李三：“探长大人，这不大合适吧。”
　　李还湄：“就是就是，我们才十六七岁欸，差不多过得去就放我们出去呗，姐姐，不要真的让我们演这种情节嘛。”
　　梅开阳：……
　　梅开阳卡住了，梅开阳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李三看梅开阳的样子，她忍不住感到惭愧。
　　梅开阳对梅惑或许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梅开阳对她和李还湄尤其是她心存仁慈，她完全是在利用梅开阳的仁慈。
　　她有点分不清谁对谁错了，她不了解梅开阳，她与梅开阳只是陌生人。
　　忽然山摇地动，李三抬头，天空被黑色吞噬，黑色流淌下来覆盖场景，幻境变成一片虚无漆黑，李三：“怎么回事。”
　　梅惑：“幻境崩溃了。”
　　梅开阳的眼神严肃起来，她看起来如临大敌，这是李三第一次在梅开阳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李三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并非出于梅开阳的操作，梅开阳刚还没想好要不要放她们出去呢。
　　黑色转灰慢慢淡化，尖锐的蜂鸣在李三脑中狂作，李三的头剧痛无比，眼前一片模糊，像高度近视一样看不清任何东西，李三捂着头在地上趴了将近两分钟，重新尝试睁眼，视力才渐渐恢复。
　　她看到7011小学，这是她被梅开阳拉进幻境的地方。
　　她回到现实了。
　　李还湄和梅惑站在她前方不远处，梅惑还好，姿态只是稍微收敛了些，李还湄脊背绷紧似一张拉满的弓，一口气堵在他胸腔，憋得他太阳穴胀跳，他也依然不敢呼吸哪怕一小下，他不敢做出任何表明自己存在感的事。
　　李还湄处在极度恐惧之中，为什么。
　　李三抬头，找到来源。
　　天空中，一个中年男人以背着手的姿势缓缓下降，这个中年男人非常英俊，轮廓立体，鼻子鹰钩，眼睛大而长，眼尾的褶子让他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有一种在微笑的感觉。
　　两股无形的能量在空气中四处冲撞，流动，所有人需要用尽全力才勉强在地面站稳，李三掩面挡住能量激荡，头发似引魂幡一般被掀起，指向那中年男人的方向。
　　所有的能量，最终全部归于中年男人身边，被他吸收，他存在感极强，李三还没有真正用眼睛看他，仅仅是身体觉知到这个人，就汗毛倒竖。
　　梅惑称呼了男人一声：“爸爸。”
　　是梅微垣。
　　梅微垣居然亲自来了。
　　四周有轻微的脚步声，不见人的踪影，精锐暗卫将这里包围，不知道多少把狙此刻正锁定她们的头。
　　梅微垣在梅惑面前落地，看梅惑的眼神颇为怜悯，语气不算重，说：“你已经十七岁，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搞砸，说实话，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李三明白过来，幻境突然中断，是因为梅微垣将幻境强行撕碎，空气中这些四散流溢的能量是幻境的碎片和梅微垣的精神力。
　　梅微垣的视线略过李还湄转向梅开阳，李还湄正要庆幸梅微垣将他当成路边一只蚂蚁忽略掉，梅微垣的视线就重新扫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梅微垣的视线好像有实体和质量，李还湄幻听了，他听到自己的脊柱被压迫得咔嚓作响。
　　他对梅微垣的恐惧完全出自本能，就像牲畜见到屠夫会畏缩呜咽发抖流泪，梅微垣多年以来奉行人造人去人化，坐上领袖位置之前亲自镇压过大小三十一场人造人叛乱，杀过的人造人像海里的水滴一样多。
　　如果梅微垣发现他是人造人，如果梅微垣读他的心，他会死得很惨，他会连累李三，他得逃，从哪里逃，向后吗，跑得掉吗，最优解是自己去死。
　　“我头……怎么这么疼”，李三的声音挺清亮，打破死寂，成功吸引到梅微垣注意。
　　被梅微垣看出李还湄是人造人那李还湄就完了，她必须得掩护一下李还湄。
　　梅惑不可思议地回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三突然出声，但他抢在梅微垣之前走过来，挡在梅微垣的视线和李三之间，扶住摇摇晃晃的李三，李三继续发挥演技，她一幅头痛欲裂没有视力看不到周围什么情况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都没事，我头好疼。”
　　梅微垣居然非常自然地接话为李三解读：
　　“幻境由幻境本身的底层架构和其中人的精神力编织而成，所有人里，你精神力最高，你对幻境做出的贡献最大，所以当幻境被强行突破，你受到的创伤也比他们大。”
　　另一个受冲击更大的人现在才堪堪清醒，梅开阳被精神力倒灌得七窍流血，她睁开眼的一瞬间，人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连滚带爬弹射起步，向远处停留的一辆车掠了过去。
　　她发动车，向天空飞去，速度拉满，立刻就不见踪影。
　　梅微垣朝梅开阳离去的方向唔了声，他不紧不慢地飞离地面悬停在接近云层的地方，查看确定梅开阳是朝哪个方向逃逸的，紧接着他瞬间消失在李三视线中，如一道流星划过天空。
　　三分钟以后梅微垣拎着个浑身是血不成人形的东西回到她们面前，梅微垣随意地把那东西丢到地上，李三的眼睛被强烈的血红色攫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坨东西看。
　　她心里慢慢有个认知，哦这是梅开阳。
　　这是梅开阳？
　　梅开阳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像一团皱巴巴滴着血的抹布，追上梅开阳以后，梅微垣非常残忍地折磨过梅开阳。
　　给动物观看同类受苦的场景是虐待，更何况不知为何李三心里对梅开阳有点隐蔽的正面感情，寒意从李三的头顶蔓延到她的脊椎。
　　梅开阳还有一口气。
　　梅微垣对梅开阳发动精神控制，询问她林骄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