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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心机构洗牌(6) 难道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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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李三家的后门被炸开。
战术小队突入,江渡走在最前面,爆炸的烟尘落地后,江渡看到梅七抱臂窝在沙发里,林枉躺在梅七脚边。
客厅里就这两个人。
江渡的声线非常冷:“你怎么在这。”
梅七说话的语调总是很慢,
“做客。”
做客?谁的客人。
江渡脸更阴了,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林枉,“你说。”
林枉刚醒:“江指挥?你怎么在这,这是哪儿啊,咦?”
林枉眼神恍惚,摸着自己的头,他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林枉的记忆被梅七洗掉了,江渡看梅七,梅七回报以“赶紧滚出去行不行”的表情。
这个梅七从头到尾匪夷所思,江渡查过,整个中心机构,全世界22个区,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录,没有社会关系,没有银行记录,就像凭空多出来的一样。
江渡不打算再多跟梅七浪费时间。
天色已晚,整座庄园里只有客厅开灯。
“搜,只要看到活人,全部抓”,江渡上二楼,在主卧门前停留,这里面有人,他确定。
江渡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迟疑片刻,他推门入内。
主卧的衣帽间与其它地方之间被垂坠的水晶珠帘隔开,衣帽间里没有窗户,是整间房子最黑的地方,但江渡视力很好,他看到里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衣帽间门内侧面的墙壁处,李三屏气凝神,江渡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躲到这里来的,现在她不知道江渡在卧室的什么位置,江渡走路一向特别轻,像猫一样。
怎么办,要强行离开吗。
可这是她自己家,被江渡逼得跑路了说不过去。
迟疑间,李三看到江渡走到了珠帘前。
要走也晚了,衣帽间就这一个出口。
卧室窗外有月光投射,勾勒出江渡那张向来寒霜卷雪的脸,那是她的经年梦魇,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江渡重逢的场景,诸多噩梦中,真实的这个略显平常。
她完全隐藏在侧面的黑暗中,与他仅仅隔着一张帘子。
江渡用手里的枪轻轻撩开珠帘,李三从衣柜里摘下桃花心木做的衣架,将他的枪膛挡回去,提醒他不要再往前走。
当年江渡立下重誓与她不死不休,说再见到她一定杀了她,真见面就不好收场了。
珠帘背后隐隐绰绰半个剪影,江渡背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人,他低头握住衣架这端,
“怎么,不敢见我。”
是有一点。
江渡往自己怀里拽了一下衣架,他陡然发力,李三猝不及防离他更近一步。
这个距离,太近了,几乎是呼吸相闻。
如此晦暗的场景,李三不能自控地回想起从前她们在这里轻偎低傍,第八百次大吵之后,最终那惨烈的决裂之前,最后一次,江渡从背后抱她,问她,“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轻到她几乎以为这句话是她的幻觉。
她也真的几乎认定是她幻听了,江渡怎么会问呢,即便新时代已经到来,江渡依然是位难得一见的封建大爹,女人的爱不是他所求,他只需要男人的认可。
女人只是弱者,是他需要保护的对象,她大多数时候在工作中可以算荣誉男人,但回到关系里,江渡用行动来来去去只表达一句话,
“你是女人,女人怎么能……女人应该……”
从前,林家傲的妈妈曾数次拉着她说她运气好,“诶哟,江指挥真是好男人呀。”
对,江渡从不和女人计较,对妻子女友之类的角色算是慷慨又爱护,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那他今天突然走进她家来咄咄逼人是怎么了。
“为什么”,江渡行举自持,表情变化总是很细微,然而他此时语气中夹带一种不轻不重的冒犯意味:“你不喜欢你的脸?”
江渡意有所指。
十年前的平常一天,她推开江渡办公室的门,看到江渡在对着一副人物投影发呆,投影上的脸很像她,但不是她,是江褪。
她长得像江褪,刚进中心机构的时候楚平彰就调侃过,“小水,你的脸要是再老上二十岁,和江老师真的差不多欸,你不会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吧。”
她不是,她和楚平彰搞了点江褪的DNA测过了,但是的,她很像江褪。
这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但竟然真有两个这么像的人。
等不到江渡翻脸,她就关上门退出来了。
江渡并没有追出来,她曾经猜测过门另一边江渡的表情,他一定很生气,但然后呢?
有莫名其妙的开始,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结束。
第二天江渡被派去最远的21区执行任务,再然后李三离开了中心机构。
想起来,那就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大家都以为,她们决裂是因为后来那件事,但实际上真正的时间点正是这天,这件事只有她们俩知道。
这么弱智的狗血情节也降临到她身上来,全是因为江渡。
他现在竟还敢如此坦然地提起这件事,李三向上推了一把手中的衣架后松手,任由江渡拿去,江渡自己本来也在往回用力,被她这个动作掀得上半身小幅度趔趄一下,他接过衣架,将衣架轻轻搁在手旁的边桌上。
江渡似乎决心逼迫李三开口,他正要说什么,哐当一声,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声。
江渡回头,他的手下在卧室外的方厅角落打碎了一个证物保护罩,江渡吼一句:
“干什么呢?”
手下被江渡吓得抖了一下,江渡一向冷淡,惜字如金,他从没听过江渡用这种急了的语调说话。
他呆呆地看着江渡,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刚才就像突然鬼迷心窍了一样直接走过来把这东西敲碎了,现在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点记不清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了。
被打碎的保护罩下面是杂花地毯,上面有一块显眼的褐色印记,显然,那是一滩陈旧的血迹。
江渡退出卧室带上门,无声示意手下去外面车里再拿一个新的证物罩进来,中心机构出任务肯定会带着这种装置,他自己则大步朝被打碎的那处保护罩走去。
梅七也在二楼来凑热闹,江渡伸手拦住作势要往那滩血迹前走的梅七,“别乱动。”
梅七:“怎么了,江指挥,很重要吗。”
整座温家宅邸,遍布此类证物保护罩,昭示这幢房子内曾经发生血案。
江渡沉默半晌还是开口:“这是温正兰的旧宅,当年温家惨案,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温正兰曾经是1区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新历元年《人造人2号法案》由她主导起草并推动落地,别说1区,对整个新世界,她都是奠基人之一。
《人造人2号法案》保证人造人可最大限度享有与自然人同等的权利,可以接受教育,可以组成家庭,可以正常参与社会晋升……
2号法案之后人造人不再全员终生受机械化物品化管理,虽然离真正的平等还很远,但这仍然算是在人造人平等运动上迈出的巨大一步。
只可惜,二十年前发生一起惊动世界的灭门惨案,温家满门被处决式屠杀,据说只有温正兰的两个孙女幸存。
梅七低头瞥了眼江渡拦住他的手,问:“那和江指挥有什么关系。”
江渡:“这个案子当年由我负责调查。”
“二十年过去了”,梅七说:“江指挥竟然还是这么上心。”
“跟你有关系吗。”
“我看温明勋不太领你的情啊,所以”,梅七停顿一下,慢悠悠地观看江渡脸色变化,“替你不平。”
江渡的嘴角浮起细微的嘲讽弧度:
“要不是有温正兰大法官和2号法案,你这种人造人,不会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觉得你应该学会尊重,虽然我不赞同她的政见,但这样的前辈也不是你配议论的。”
“你那么尊重温正兰,就该对温明水好一点。”
梅七已预见江渡听到温明水三个字以后马上变了脸色,但江渡的神情还是让他非常烦躁。
江渡调整表情后才说:
“我觉得人不应该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温家满门忠烈,唯独温明水寡德背信,是温家门楣之玷。”
梅七也变了脸色,他收敛微笑,说:“江褪死得太早了所以你没人教是吗。”
什么?
电流须臾在江渡指尖与眼梢流动,这是他要爆发了的征兆,中心机构对江褪这两个字同样讳莫如深,程度更甚于对温明水,梅七如此戏谑地提起江褪,众人噤若寒蝉。
梅七压根不在乎江渡什么表情,他用手里的工牌侮辱式地拍了拍江渡的脸,“再让我听见一次。”
他用口型说,杀了你哦。
场景一触即发,江渡的助手忽然小跑到江渡身边来低声说:“头儿,出事了……”
其实消息十分钟前就发过来,江渡的助手有解救氛围之意。
江渡瞥了他的助手一眼,助手硬着头皮继续说:“楚平彰和孟组长召镇压组所有人立即返回中心机构。”
助手暗示江渡:所有人,也包括梅七,头儿,不要在这里对他动手,而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这之前……
江渡警告性地看了梅七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收队。”
林枉非常狗腿地跟了上去,停在庄园上空的车全部开走了。
“出来吧,他走了”,梅七说。
李三从黑暗中走入灯下,被晃得眼花,只觉得房间内的光都被梅七和他的头发吸走了,其他地方都是暗的,只有他是璀璨的金色。
李三突然意识到哪里奇怪,梅七的仪态非常纨绔,但他的举手投足显示他接受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
而且是特属于中心机构的那种训练,他在中心机构的军队服过役。
怎么会,没有记录。
李三去看那个江渡新放置的证物保护罩,这里的每一个保护罩都是当时江渡自己放的。
当时,江渡追凶数年没有结果,便立下誓言,说他绝不会放弃,他一定查清楚这桩案子。
她家的案子,她当然比任何人都上心,轮不到江渡发誓,只是直到今天,她都记得江渡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他一向没血没泪,低下头却流露出三分愧疚与挫败,他对她说:
“我一定会找出凶手,你放心。”
李三蹲下来清理地上的碎玻璃渣,对梅七说:“你以后不要老去挑衅江渡,他这几年精神有点变态了。”
梅七也走过来半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清理,两个人像两朵蘑菇,“你怕他把我杀了。”
黑蘑菇说:“对啊,当然了。”
黄蘑菇乖乖点头,“哦,咱俩刚认识,你对我还挺好的,但我记得你上次也说要杀了我。”
黑蘑菇:“你记错了吧,我没说过。”
黄蘑菇头在光下晃动,金灿灿的,“行好可以。”
“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在我家啊。”
“你让我进来的。”
“……”
林家傲也出来,他提问:
“你说有可能是楚平彰那边给了假的录像吗。”
他依然超级怀疑楚平彰。
“不会,记录是真的”,梅七说:“我去看过了。”
李三:“中心机构每次任务都会派专人记录整个过程,我们可以直接去问记录员,看看她们看到了什么。”
梅七把自己的工牌递给李三,凭借这个可以在中心机构通行。
刚才他就把工牌拿出来准备要给她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梅七在李三的沙发上躺得很慵懒,像这里是他自己家一样,李三无语。
“因为我想让你也帮我一件事。”
“不可能让你读我的脑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梅七就想窥探她的记忆,后来又冒着被她杀掉的风险试了第二次,可见他真的很想读她的大脑。
“哦”,被戳穿了,梅七一点都不尴尬,“但我还是愿意帮你,万一你哪天突然就领我的情了呢。”
梅七眨眨眼,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wink。
李三移开视线,他愿意帮就帮吧,反正能帮忙也不是坏事。
李三找到了任务当天负责记录现场的工作人员,她叫张霁。
林家傲发挥优势,苦口婆心地劝说张霁,从林娣的死亡讲起,把张霁说的痛哭流涕,和林家傲一起抱着头哭。
张霁终于愿意讲出当天的情况,“我的异能是超级五感。”
她的视力和听力都远超常人,所以才会被安排在这个岗位,负责记录中心机构每次的任务状况。
“那天我也觉得很奇怪,我看到你姐姐在楼顶拍摄战斗情况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就有点担心了,太危险了。”
林家傲默然,林娣工作非常拼命。
张霁接着说:“我就多看了几眼,一个男人朝她走过去了,紧接着……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当时吓死了,但是我回来检查录像的时候,发现录像上拍到的居然是林枉,不是他,我看到的是另一个男人。”
李三问:“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谁?”
张霁摇头:“我不认识,镇压组里没有这个人,但是那天在现场那个位置的确实只有镇压组。”
林骄傲问:“有没有可能是敌人,11区的叛军?”
“可能性不大,那个点,楚平彰已经宣布清扫完毕了,应该是没有遗漏。”
楚平彰是个特别认真仔细的人,基本不会出错,但这就奇怪了,那个男人是谁?
他又为什么要对林娣动手,是因为林娣拍到什么了吗?
更重要的是,谁改的录像?
张霁描述不清楚凶手的长相,人不就都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靠嘴是说不清楚的。
林家傲问李三:“怎么办,难道又要找梅七……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他……”
梅七可以看到别人回忆中的画面。
李三说:“先找专业的侧写师看看。”
林家傲的直觉是正确的,梅七是个极端危险的人,而且,李三说:
“今天镇压组要出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