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13、贝壳（6） 凶手身上的

　　天一亮，山庄里的门就恢复了正常开关的能力，李三来到会客厅，梅惑和李还湄已经在这里等待，李三：“昨晚怎么回事，你俩咋没来。”
　　梅惑哦？了一声：“你晚上可以出门？”
　　昨晚宵禁以后，梅惑见李三和李还湄迟迟不来，就打算出门去找她俩，但结果他根本打不开自己的房间门，他尝试了各种办法，门纹丝不动。
　　李三问李还湄：“你呢。”
　　李还湄从进门开始就在思考些什么，李还湄说：“我不记得了？我昨晚正要出门，然后不知道了，好像失去意识了？跟断片了一样，反正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在床上。”
　　李三：“昨晚我敲你俩的门了，你俩在房间里听到了吗？”
　　“没有”，两个人都回答，梅惑一整晚都清醒地在房间里呆着，没有听到任何敲门声。
　　李三：“真是奇怪，管家说宵禁是这个家族的规矩，难道我夜晚可以出门是因为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吗。”
　　她应该去询问一下其她不属于这个家族的人。
　　还有谁不属于这个家族？
　　梅开阳是不可能告诉她们真相的，李还湄昨晚失去意识了。
　　那就只剩下——
　　“不吃早饭吗，白月光小姐，起得好早”，李三在红裙女人身边站定，会客厅这里除了梅惑和李还湄就只有白月光了，白月光不在房间里，在会客厅的门廊上对庭院吞云吐雾，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说起来，李三昨晚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身上有烟味的东西，而白月光小姐是她观察到的唯一一个拥有抽烟习惯的人。
　　其实李三给自己写的人设，什么灵媒了什么私家侦探了又是白手套之类的和白月光的生态位挺像的，白月光对她有天然的亲近感，所以白月光对她还算和善。
　　白月光正要回答她的提问，梅开阳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打断了她俩的对话，“昨夜睡得如何？女士们。”
　　白月光：“还不错。”
　　梅开阳邀请李三：“私家侦探小姐要和我一起去检查一下山庄里有没有新的案件出现吗？”
　　梅开阳是cue流程机器，李三得跟着她走，李三叫上梅惑与李还湄就和梅开阳一起去检查众人的情况了。
　　“昨夜没有发生凶杀案”，李三总结，所有人都还活着。
　　梅开阳手中的《暴风雪山庄》书籍上浮现出羽毛笔，记录下当前的情况：
　　【探长入住暴风雪山庄显然震慑了凶手，凶手不敢再作案，山庄的氛围迎来久违的减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梅惑忽然提出：“昨天探长夜晚才抵达，晚上光线不好，查看现场太仓促，我们再去一次现场吧。”
　　来到领主夫人的房间，众人四下查看，李还湄从角落里捻起一撮块状颗粒，“这是什么？”
　　李三：“这是烟灰吧？领主夫人抽烟吗？”
　　管家回答：“不抽。”
　　李三作惊恐状：“诶呀我的天呐，那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得好好查查别的现场有没有。”
　　李还湄：“就是就是。”
　　梅开阳明显对她们三个的一唱一和感到无语，李三顶着梅开阳的置疑眼神坦然地从其它两个凶杀现场翻出了一模一样的烟灰。
　　李还湄：“这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梅惑：“把家里抽烟的人都给我找来——”
　　梅开阳手中的书又记录了起来：
　　【这些可怜的烟灰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派上这样大的用场，灵媒小姐将它们从白月光小姐的房间里偷来放在凶案现场，她的同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找到它们并声称这些烟灰是凶手留下的证据。
　　探长虽然看破了她的诡计，却由于势单力薄而选择按下不表，灵媒小姐才来到山庄一天，已经将她构陷别人与玩弄权柄的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山庄里已不再死人，却好像又被新的阴影遮罩。】
　　李三：……她只是无法在不暴露自己晚上可以出门的情况下说明她昨晚在外面碰到了一个身上有烟味的东西才出此下策而已。
　　所有人在会客厅聚集，梅开阳向大家展示烟灰：“现在我们发现了新的‘疑，似’是凶手留下的物证，家里谁抽烟？”
　　众人纷纷看向白月光，替身抚子缓缓开口：“我们家规森严，不允许抽烟，恐怕只有白月光小姐比较……洒脱不羁。”
　　庶子跟着替身抚子说：“是啊，她来之前我们家好好的，她来了以后家里就开始死人，你看她这穿着，成何体统，她应该是女巫吧？”
　　白月光说：“你好蠢，凶案现场人人都可以去，为什么不能是别人陷害我呢？”
　　庶子：“那怎么不陷害别人？”
　　替身抚子说话非常平缓：“有可能是陷害，也有可能不是。”
　　庶二叔本来气质就畏畏缩缩的，他吓坏了，提议：“不如把白月光小姐关押起来如何？”
　　替身抚子娓娓道来：
　　“众所周知，我们山庄的门在夜晚是无法打开的，却依然有人在宵禁以后遇害，可见凶手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也许是巫术，我想普通的门应该关不住她，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凶手犯案的证据，将她尽早处决，才能真正保护大家。”
　　替身抚子就这样暗示大家对白月光进行私刑，看来白月光和替身抚子关系真的很差。
　　常规情况下，替身抚子的话涉及到私刑是违法的，绝对不会被采纳，但当前大雪封山又接连死人，大家焦躁又恐慌，已经有人将替身抚子的话听了进去。
　　大家的眼神鬼鬼祟祟又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契机，白月光恶狠狠地瞪了替身抚子一眼，替身抚子露出一个抱歉又混合无奈的浅笑，退回丈夫身后，不再说话，伫立在阴影里，重新扮演一尊白色的圣母像。
　　李还湄忽然从管家身后冒出来：“探长，我想家里除了白月光小姐，还有其他人抽烟，我在管家先生身上闻到了烟味。”
　　管家被李还湄吓了一跳，梅开阳询问管家：“你抽烟吗？”
　　厨娘嘟嘟囔囔：“他抽，他烟瘾很大，主人们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律师也说：“是的，管家先生，恐怕你也违反了家规吧？我曾数次见到你偷偷抽烟。”
　　白月光冷笑着：“所以现在谁是嫌疑人？”
　　庶子依然攻击白月光：“管家先生忠心耿耿，从小就生活在家里，他要杀人不用等到今天。”
　　李三提醒庶子：“很多杀人案都是熟人作案，极端天气也可以成为诱因，反过来白月光小姐缺乏作案动机，她和山庄里的人没有强烈的联系。”
　　李三的话引起一番哗然，大家不得不承认她说得也有道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白月光一个上流社会的女的，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她赌上自己的优渥生活就为了杀几个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人，是有点说不通哦。
　　李三和李还湄将所有人确认一番，梅惑则动身搜索了山庄里众人的房间，的确只有白月光和管家长期呆过的地方萦绕着那种似有若无的烟味。
　　也就是昨夜李三在外面碰到的不是管家就是白月光。
　　局面正焦灼着，庄园侧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循声找去，来到庄园最北端倒塌的锅炉房面前。
　　连日的暴雪和暴风压折了锅炉房附近的树，树又栽倒砸断了锅炉房的房梁，管家焦虑地说：
　　“完了完了完了。”
　　残破的锅炉房地面上嵌着一块沉重的带一个长柄的铸铁板，这是庄园的取暖系统，一扇铸铁风门，这门一端插在高温烟道里，另一端暴露在倒坍的房间里。
　　此时此刻，冷空气和地下烟道里的热气在铁板处交汇，冷热不均导致这块巨大的铁闸门和砖石缝隙之间结出了极其坚硬的混合冰，这种冰夹杂着煤灰，结构特别牢固，把铁闸死死冻在了墙里，再这么下去，供暖系统会出问题。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了，要是没有供暖系统……我们……我们会冻死的！”庶二叔惊恐地说。
　　梅开阳仔细查看这装置半天，说：“只要派一个人过来守夜，及时把这些冰块敲掉就是了。”
　　庶二叔说：“守夜？庄园北端靠山，尤其阴寒，守夜的人晚上会冻死的。”
　　嫡子说：“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所有人冻死吧。”
　　嫡子说：“不如这样，每天投票选一个人出来守夜，为大家敲去闸门上的坚冰，如何。”
　　这等于是选一个人出来去死。
　　替身抚子说：“说起来，不如我们选择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为我们守夜，一旦凶手离开锅炉房在外杀人，山庄的供暖系统就会崩溃，那我们其他人就会知道凶手的身份了，凶手不想被发现就必须守在锅炉房处，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好家伙，这两口子都挺狠的。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以后纷纷同意了替身抚子两人的意见，梅开阳做决定：“回去投票吧。”
　　回到大厅，梅开阳询问：“大家还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吗——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梅开阳隐晦地暗示大家自己的选择会决定一条人命的走向。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律师突然说：“我能证明白月光小姐不是凶手，领主夫人和家庭教师遇害的夜晚我与白月光小姐在一起，我能为她作证。”
　　大家眼里都闪烁出一丝八卦的光芒。
　　李三：“你晚上可以出门？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在十点前回到自己房间吗？”
　　律师：“我从十点前就留在白月光女士的房间里，一夜没有出去……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成功了。”
　　李三：“可是管家先生告诉我夜晚必须独住，否则会被祖先诅咒，你俩有感觉自己被诅咒了吗？”
　　律师：“严格意义上，白月光小姐不属于这个家族，而我虽然为家族效力，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想必这就是我目前尚未被诅咒的原因。”
　　律师：“我想凶手应该是管家先生。”
　　梅开阳再次确认：“还有线索吗？”
　　众人噤声，眼神在管家和白月光之间犹疑，梅开阳：“开始投票吧，锅炉房那里要结冰了。”
　　白月光有人证，不管真假，李三现在只能把票投给管家。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管家获得了除他自己以外的全票，他神情灰败地收拾东西去锅炉房了，嫡子拿来坚硬的锁从外面锁上了锅炉房的门。
　　李三决定在山庄里四处找一找线索，领主私室是专门用来下棋娱乐的地方，在二楼采光最好的位置，会客厅与领主私室依靠一条长廊连接，这条长廊上挂满了家族先祖的画像。
　　李三邀请律师带她在这条长廊上走一走，了解一下这个家族，但嫡子代律师接下了李三的邀请：“我陪您吧。”
　　李三举着蜡烛在长廊上缓步向前，视线落在画像下方钉着的黄铜铭牌上，铭牌标记了家族先祖的姓名、头衔和生卒年。
　　第一张画像里是个老者，铭牌上刻着，卒于1672年。紧挨着的第二幅画是个年轻女士，同样卒于1672。
　　李三加快脚步往前走，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连续六张油画底下，黄铜铭牌上的卒年全部定格在1672年。
　　直到第七幅画，年份才发生跳跃，变成了1711年，而接下来的四张画无论画中人是英武的骑士还是襁褓中的婴儿，都是卒于1711年。
　　李三继续看下去，长廊里挂着的这些人，几乎所有都是一批一批集中在某个特定年份死去的。
　　李三问：“这是为什么？”
　　嫡子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顺着李三的视线凝视自己先祖这诡异的死亡时间，不用李三说清楚他也知道李三在问什么，他回答：
　　“家族诅咒，女士，我们此时此刻，不就正处于一场诅咒当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