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女人会梦到赛博江山吗》无岸河

111、贝壳（4） 她俩是双胞

　　“你怎么进来的？”李三问梅惑。
　　梅惑不是会精神控制吗，怎么会被梅开阳拉到幻境里来？
　　李三从梅惑这里了解到，这是一种常见的精神控制者发动攻击的手法：构建一个幻境，把被攻击对象困在幻境中。
　　这是一种以小博大的攻击方式，即发动攻击的人本身精神力、异能水平可以低于被攻击者，因其无法直接杀死被攻击者，故退而求其次构建幻境困住被攻击者。
　　也正是因为发动攻击的人精神力水平其实不行，所以构建的幻境必须符合某种逻辑、规则，这个幻境必须可以借此规则自行运转、自给自足，否则幻境无法成立。
　　梅惑含混犹疑地说：“也许……她碰到我了？”
　　看样子梅惑不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这明显不对，精神控制有物理媒介的时候可以放大效果不假，但梅惑也会精神控制啊，就算他被梅开阳碰到了那他自己的精神控制能力也会放大啊，不存在说一旦被梅开阳碰到梅开阳就逆转局势了这一说。
　　先不纠结了，李三说：“我们怎么离开幻境呢。”
　　梅惑：“找到生路。”
　　李三：“一定有生路吗？”
　　梅惑：“一定有。”
　　构建幻境的人只有在自身精神力水平高于幻境中所有被困者的情况下才能设置没有生路的幻境。
　　但如果发动攻击的人精神力水平有这么高，早都用其他更省力的方法杀人了，因此，通常情况下，构建幻境的人精神力水平都低于被困者，幻境也肯定有生路。
　　她们此刻所在的这个、由梅开阳构建的、被梅开阳拉进来的幻境也一定有生路，因为梅开阳的精神力低于他，更不用说和李三比了。
　　李还湄：“问一下，你们两位，是甚么关系啊。”
　　李三也想问，饶是李还湄不知道梅开阳的姓氏，光看长相和精神控制的异能，也该知道梅开阳和梅惑是亲戚了。
　　梅惑称呼梅开阳：“姑姑，老登没告诉我是你啊。”
　　梅开阳是梅微垣的姐妹，是姐姐，还是妹妹——“双胞胎？”，李三问。
　　梅惑：“嗯。”
　　梅开阳是梅微垣的孪生姐妹，李三居然从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这一定是梅微垣有意操作的结果，梅开阳在家族处于边缘化状态。
　　李还湄：“你看这事整的，你们家事，闹这么大，还出动导弹，诶哟哟”，李还湄一边摇头一边对李三啧啧赞叹，“搞这么奢侈，少爷哦。”
　　梅开阳纠正李还湄：“我已叛出梅家。”
　　李还湄笑了一下，对梅开阳道歉：“sorry姐。”
　　梅开阳拿出一本泛黄老旧的书，她举手投足有一种梅家人祖传的懒怠感，她敷衍了事地快速把书翻了一遍，向她们三人展示书的内容，此书无字，完全空白，只有页码，一百页。
　　梅开阳说：“把这本书填满就能离开幻境。”
　　李三：“如何填？这是什么类型的书？”
　　梅开阳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这是一本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悬疑小说，我们要扮演书里的人物，完成这个故事。”
　　随着梅开阳的话语，一只羽毛笔凭空出现，它在书的封面上写下：【暴风雪山庄杀人案】
　　太直白太敷衍了吧姐。
　　不过想想也是，她们三人被拉进幻境，在现实里丧失行动能力，林骄骄必然被敌人趁着这个间隙带走了，她们的任务已经宣告失败，梅开阳赢了。
　　梅开阳还肯在幻境里跟她们耗，也就是一来为自己的人多争取点时间把林骄骄带远一点，二来想借此机会除掉梅惑重创梅家。
　　梅开阳开始陈述故事背景：她们身处十九世纪上叶，第二次工业革命前夕，大概介于古代和现代中间的这么一个时期。
　　羽毛笔随着梅开阳的叙述在书页上一行一行写：
　　【今年冬天的暴风雪异常猛烈，连续下了一周还没有任何停歇迹象，所有通往暴风雪山庄的路都被这暴雪斩断，在路彻底封死之前，有四个人赶到了暴风雪山庄门前，她们分别是——】
　　梅开阳说：“我是探长，接到报案说暴风雪山庄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我来这里调查。”
　　梅开阳的外形随着梅开阳的叙述变成了一位中年男性，身着经典探长衣物，褐色大衣白衬衫，配枪，戴礼帽，神色沧桑。
　　梅开阳示意李三开口塑造自己的角色。
　　李三思考，梅开阳在没陈述自己性别的情况下，形象被故事默认成男的，那是因为这个时期女人不能当官方探长，最多只能当私家侦探。
　　李三不太想扮演男角色，她希望自己的角色仍然是女的，但是鉴于梅开阳占据了探长这个有权力和武力的角色，她得想办法制衡梅开阳。
　　李三说：“我是女的，我是一位灵媒，拥有诸多贵族信众，行走于上流社会之间，也因此我工作的本质其实是掮客和白手套，我还是一位私家侦探，非常强壮，枪法很好，在多届拔枪竞速赛和射击比赛中蝉联冠军。”
　　梅开阳笑了两声：“这么长？小姑娘。”
　　李三：“我很爱我的角色，什么好的都想给她。”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在这个时代最自由又最有权力的身份了。
　　梅开阳说：“你把角色换成男的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加这么多定语吗？”
　　李三：“不。”
　　梅开阳：“好的，既然你的身份这么高贵，作为一个女人，又为什么只身在这样的暴雪夜访问暴风雪山庄呢？”
　　羽毛笔在书页上一个字一个字记录下李三的回答：
　　【身份高贵的灵媒神秘一笑，她对探长说：“这是一个秘密，探长大人，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会在之后公布这个秘密。”】
　　梅开阳转向李还湄，李还湄说：“我是当地的大主教，我长相英俊，是个大帅哥，深受人们的爱戴与尊敬，我年轻时曾受教会赞助前往顶尖医学院学习，我医术高超，是首席外科医生，我来这里拜访旧友。”
　　李还湄的衣着变为紫色主教长袍，脖颈前挂金色大十字架，他顺手把连着长袍的兜帽戴在头上，他觉得这样很帅。
　　对于李还湄这和李三一样的超长超详细人设，梅开阳明显无语了一下，她欲言又止，停顿之后克制地劝说：
　　“这个小说很简单，不需要这么复杂的人设。”
　　羽毛笔却动起来，在书页上写下：
　　【暴风雪山庄的门被敲响，里面的人问：“谁呀？”
　　外面的人回答：“灵媒、上流社会人士、掮客、白手套、私家侦探、非常强壮的人、拔枪竞速赛冠军、射击冠军、受人爱戴的大主教、大帅哥、顶尖医学院毕业的首席外科医生。”
　　里面的人回答：“抱歉，我们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李还湄：“那还好意思叫暴风雪山庄啊，改成暴风雪两室一厅吧。”
　　李三：“就是就是。”
　　梅开阳：“……”
　　梅开阳的视线懒惰地朝梅惑挪动了一点，她看上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给梅惑，她吊儿郎当地对梅惑吐出一个字来示意梅惑陈述人设：“你。”
　　梅惑问：“暴风雪山庄里住的是一个家族吗？”
　　梅开阳：“嗯。”
　　梅惑说：“我是这个家的家主，出来遛弯的，正好在门口碰到你们仨了。”
　　梅开阳：……梅惑这小玩意打小心眼就多，又让他卡上bug了。
　　李三对梅惑的回答表示赞赏，外人始终是外人，很多时候不方便涉足家族辛密等等内情，但梅惑直接说自己是家主，在这个案件里几乎拥有绝对话语权，很妙。李还湄的人设也很完美，一个团队必不可缺的就是医生。
　　咚咚咚。
　　梅开阳探长叩暴风雪山庄的大门，敲门声在雪夜里传得无比远，向山庄里所有人昭告不速之客的到来，厚重的木门很快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四人被请进山庄。
　　一位管家模样的男人向梅惑行礼，“领主老爷您回来了。”
　　从门到山庄的主建筑要经过一长段蜿蜒的走廊，走廊底部是曲水与错落青石，虽有落雪和部分结冰，李三却能听到小股水汨汨流动的声音，园林水系在冬天保持不冻，这是花费大量金钱与心力打造的结果。
　　长廊上每隔一段都悬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有限，整座山庄如迷宫一般。
　　终于走到会客大厅，山庄里所有人都应探长要求等在这里，此时会客大厅里一共有十五个人。
　　除去她们四人和管家，剩下十个人，包含三个年轻女人、三个年轻男人，一个中年男人、两个中年女人，一个小女孩。
　　管家很有礼貌地向李三介绍大家的身份，他以手示意第一位年轻男人，此男长相周正清俊，行举有度，他是梅惑的合法妻子生下的儿子，也就是梅惑的嫡子，管家说：
　　“这是嫡子。”
　　第二位年轻男人长相帅气妖艳，行止浪荡轻浮，是梅惑的情妇生下的儿子，也就是梅惑的庶子，管家：“这是庶子。”
　　李三：……就，直接叫嫡子和庶子吗？没有别的名字吗？
　　李三：“嫡子是哥哥还是庶子是哥哥？”
　　管家：“庶子。”
　　第三位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睛，身穿黑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衣，夹着一个公文包，管家：“这是家族律师。”
　　唯一的中年男人则是梅惑的弟弟：“这是二叔。”
　　李三问：“这是嫡的还是庶的。”
　　管家脸上流露出三分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女士，庶的，这是庶二叔。”
　　管家又向李三介绍那三位年轻女人，第一位年轻女人穿着猎装，头发藏在男士帽子里，腰间别着匕首，是梅惑的合法妻子生下的女儿，也是梅惑最年长的孩子，管家：“这是大小姐。”
　　大小姐行为不羁，在贵族小姐夫人圈是异类，不过她很有才干，在家族具备话语权。
　　管家的视线移向另外两位年轻女人，这两个人是李三最好奇的，几乎是一进门李三就看到她俩了，她俩打扮和神态都差得特别大——
　　其中一个克制且不露声色，低头敛眉，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色连衣裙，领口一直高到下巴的位置，像一尊白色的大理石雕像。
　　另一位穿着红色黑色相间的大摆一字领长裙，头上戴着一顶高耸的驼鸟毛礼帽，非常华丽。因为梅惑是领主老爷，刚从外面走进来，所以会客厅里所有人都起身迎接梅惑，除了这位红裙女士，她此时依然慵懒地斜坐在沙发上抽烟。
　　对现代人来说，抽烟只是一种陋习，但对这个时期的女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身份宣言，这表明她可能是叛逆的/受过高等教育的/被认为像男人一样的/或者是一位职业社交家。
　　这一红一白两位女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李还湄也对她俩特别感兴趣，李还湄一脸欢快地说：“她俩是双胞胎吧！”
　　李还湄的话一出，大家神色各异，有人尴尬有人讥笑，大多数都怜悯地瞟向白衣女士，白衣女士依然敛眉，神态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管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李还湄介绍，白衣女士是嫡子的妻子，叫做替身抚子。
　　李还湄低声和李三吐槽：“好拗口的名字，ti，shen，fu，zi是吗？哪几个字？我好像没听懂？怎么这么多‘子’。”
　　另一位华丽的红衣女士则是嫡子曾经的恋人，她的名字叫做白月光。
　　李还湄继续和李三叨叨：“感觉应该叫朱砂痣比较合适，她穿着红衣服呢。”
　　白月光从前在外面留学，最近才回来，前几日到嫡子家做客，却没想到直接被大雪困在嫡子家了。
　　因为替身抚子和白月光长得像，所以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嫡子心里的最爱其实是白月光女士，和替身抚子女士结婚只是不得已为之，替身抚子女士只是白月光女士的替身。
　　李还湄尴尬地装成很忙的样子开始整理自己的长袍，呃，他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两位中年女性中的一位是梅惑这个领主老爷的情妇，庶子的母亲，另一位是家里的保姆兼厨娘，小女孩则是嫡子和替身抚子的女儿，梅惑的孙女，她叫嫡孙女。
　　现在这个家里结构很清晰了。梅惑祖孙三代人：梅惑、情妇、庶二叔，大小姐、嫡子、庶子、替身抚子，嫡孙女。家里的工作人员：厨娘、律师、管家。还有一个没血缘关系但疑似有情感纠葛的白月光女士。
　　真是集齐了豪门凶杀案的元素啊。
　　梅开阳说：“给我讲讲山庄里发生的连环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