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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出轨(✓) 斑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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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墙皮剥落得露出内里灰暗的水泥,声控灯亮起时能照见墙面上胡乱涂画的痕迹,熊逸就这么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陷在楼道的阴影里。
她太了解付施曳了,对方这是认准了要一个人走完这条险路,即使她用两人十几年的情谊相逼都没能让对方松口。
熊逸心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计划,眉头紧蹙,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
风从单元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却浑然不觉,直到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突然穿透单元门外的昏暗,直直照进楼道里。
熊逸下意识地眯起眼,朝着光源处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凌厉的保时捷稳稳停在单元门口,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便身处这样破败简陋的环境,身上的矜贵和冷傲也丝毫不减。
几乎是瞬间,熊逸就笃定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齐泽谨。
没有丝毫犹豫,熊逸挺直了脊背,在男人迈步朝着单元门走来的瞬间,主动开口叫住了他:“齐泽谨?”
男人的脚步顿住,目光瞬间投向楼道里的熊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几分疑惑。
“我是付施曳的闺蜜,熊逸,刚到这里。”熊逸往前走了两步,走出楼道的阴影,直面他的目光,“我知道你是谁。”
齐泽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午付施曳跟他说要去机场接闺蜜,今晚不回城西别墅,他当时问了一句闺蜜的性别,得到是女性的答复后就没再多问。
可听熊逸这话,她是刚到?那付施曳呢?难不成付施曳根本没去机场接她?况且人都到楼下了,付施曳竟然没有下来迎接吗?过于不符合常理了。
无数个念头在齐泽谨心底闪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她在楼上?”
“应该是吧。”熊逸点头,心想也好,主动送上门来反倒省了不少功夫,既然付施曳执意要下药,那就今晚下。
“一起上去。”齐泽谨没有再多问。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狭窄又陡峭,台阶上布满灰尘,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四楼出租屋门口。
齐泽谨抬手,刚想敲门,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付施曳原本正站在门后,心里乱糟糟的,想着熊逸是不是真的走了,要不要下楼去追,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满心慌乱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并肩站在门口的两人。
在看到熊逸和齐泽谨同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付施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也想不到,熊逸没走就算了,竟然还和齐泽谨一起上来了。
一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怎么来了?”良久,付施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齐泽谨看着付施曳震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过来看看,来的到底是不是女闺蜜。”
付施曳被他说得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先压下心底的慌乱,侧身让两人进屋。
狭小的出租屋陈设简单,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她和熊逸争执的紧绷气息,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熊逸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进门后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付施曳瞥了一眼,心里的愧疚更甚。不管怎么说,熊逸是为了她好,是真心实意担心她的安危,而自己一上头什么重话都说出来了。
心里盘算着,想起前几天趁着空闲时间学了道甜品,转身就进了厨房,落下一句:“你们等我一会儿。”
不过十几分钟,造型精致的焦糖布丁便做好了。嫩黄的布丁表面淋着晶莹的焦糖液,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卖相十分好看。
付施曳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走到客厅,两份分别放在熊逸和齐泽谨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坐到熊逸旁边:“尝尝呗,第一次做给别人吃。”
熊逸低头看着眼前的布丁,指尖微微动了动。
付施曳不爱甜食,连带着对做甜点也毫无兴趣,可眼前这盘布丁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练习才能做出来的。
可一想到那道大凶卦象,一想到付施曳不爱惜自己那条命,她又立刻狠下心,依旧绷着脸,没有动勺子。
坐在一旁的齐泽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先是落在那盘焦糖布丁上,久久没有移开,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熊逸,眼神复杂。
不过片刻,他心里了然,熊逸这个人,怕是付施曳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软肋。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暗流涌动,却没有打断这对闺蜜的僵持。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付施曳看着熊逸用手机在给谁发消息,心里正着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一看,是熊逸发来的消息,她下意识瞥了眼齐泽谨那边才打开手机看内容。
——找个理由暂时把齐泽谨支走。
付施曳心猛地一沉,她就知道熊逸没有放弃,还是执意要参与这件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再抬头看向熊逸,付施曳心里又急又无奈。她太清楚熊逸的性子,若是不照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
犹豫片刻,终究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齐泽谨,刻意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家里没喝的饮料了,你能不能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几瓶?要冰的。”
这话一说出口,齐泽谨愣了一下。
两人相处这么久,付施曳始终对他保持距离,客气疏离,别说使唤他去买东西,就连平日里他主动递过来的东西,她都会斟酌再三。
今天这般反常,实在是太过明显。
齐泽谨抬眸看向她,瞬间察觉到了付施曳的刻意和不对劲,再联想到刚才熊逸对付施曳的态度,还有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心里立刻猜到,这两人怕是有什么事要商计。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好。”
齐泽谨起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外,没有走远。
屋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见齐泽谨离开,立刻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都说了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不要掺和进来,这不是你能应付的!”
“这事别拖了。”熊逸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今晚一次性解决,如果不让我插手,我也不是很想活。”
她一字一句,平静又决绝。
熊逸太清楚付施曳的软肋了。
“你疯了!”付施曳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你能不能别闹了,别逼我行不行?”
熊逸答非所问:“药在哪,我来下。”
……
两人情绪激动,声量不小,再加上出租屋不隔音,门外的齐泽谨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所以死活都要离开他,即使污蔑他。
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竟然为了离开他这么不折手段。
屋内的两人终于商量好所有细节,平复了情绪,听到门外没有动静,以为齐泽谨已经走远,便没有再多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齐泽谨提着几袋冰饮料,推门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同往常的平静。
付施曳强装镇定,走上前接过饮料。
按照之前的计划,三倍啤酒早已倒好放在茶几上,付施曳对着齐泽谨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怪无聊的,玩游戏吧,输了的喝酒。”
齐泽谨垂眸看着桌上的三杯啤酒,又抬眸深深看了付施曳一眼。这场骗局他不打算揭穿,就想看看付施曳到底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主谋太心急,都懒得挑个烧脑的游戏,直接说玩剪刀石头布。靠运气的事,再有实力的人怎么都得输一次。
输的那次,齐泽谨还是缓缓拿起水杯,仰头,将一整杯加了安眠药的水一饮而尽。
安眠药的药效本就来得快,不过几分钟,强烈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头部阵阵昏沉。
齐泽谨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目光落在付施曳身上,看着她刻意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心里最后一丝奢望,彻底破灭。
看着昏睡过去的齐泽谨,付施曳的身体微微颤抖,熊逸立刻起身走到沙发边示意她帮忙。
两人费尽力气把人扛到卧室,没有丝毫犹豫,熊逸快速脱下自己的上衣,随后解开齐泽谨的衬衫纽扣,将他的上衣也褪了下来,刻意调整了两人的姿势,让画面看起来格外亲密暧昧,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熊逸看向付施曳,点了点头。
付施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沙发上亲密相拥的两人,按下了拍摄快门。
一张,两张,三张……
拍完照熊逸默默穿好衣服,坐在一旁,守着昏睡的齐泽谨,一夜无眠。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狭小的出租屋。
付施曳也一夜没合眼。
按照计划,她故意在客厅里弄出动静,假装刚刚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客房的一幕,立刻捂住嘴,发出一声震惊的尖叫,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痛楚和愤怒。
“你……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崩溃,神情也恰到好处,只是怎么都哭不出来。
熊逸立刻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慌乱地拉过衣服裹住自己,眼神慌乱,一脸柔弱地朝着付施曳解释:“小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昨晚我和他都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演技恰到好处,将一个酒后犯错、慌乱无助的女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泽谨也在这时缓缓掀开眼皮,宿醉加上安眠药的药效让他头痛欲裂,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坐起身,第一眼没有看身边的熊逸,而是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付施曳,眼底布满血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齐泽谨我们完了。”
付施曳被他看得心口一紧,却依旧强撑着,假装被彻底激怒,说完摔门而出,动作干脆利落。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关上。
齐泽谨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衫,又看了一眼身边泪眼婆娑的熊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猩红的笑。
熊逸没读懂那个笑,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衣服,缓缓围住下半身,动作从容不迫,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人不寒而栗。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付施曳脚步匆匆,正往下走,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齐泽谨便追上了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付施曳,”齐泽谨低头看着她,声音沉冷到极致,“我之前还是太惯着你了。”
“惯着我?”付施曳转头,满脸都是愤怒和委屈,厉声反驳,“齐泽谨你出轨还有理了?”
满脸都是被背叛的伤痛,眼神里的厌恶和决绝毫不掩饰,齐泽谨都快要相信是自己出轨了。
“付施曳。”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齐泽谨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多想当场戳穿她,多想质问她良心到底痛不痛。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咬紧牙关,再开口是威胁:“被关起来过么?”
这话一出,付施曳的脸色瞬间变了,浑身一僵,原本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看着齐泽谨眼底的狠戾与决绝,付施曳知道,他说到做到。
忽然,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出租屋跑,不等身后的齐泽谨反应,冲进厨房捡起一把水果刀贴在自己的脖颈上,迎着齐泽谨的目光走上前去。
“其实我很怕痛,”她抬眸看向齐泽谨,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极致苍白的笑,声音平静,“你要是爱我,愿意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吃药。”
“付施曳你疯了!”
看到付施曳忽然跑回来熊逸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她将刀架在脖子上,瞬间脸色惨白,“你他妈给老子放下!”
“别过来!”
付施曳握着刀,一步步往后退,直直地看着齐泽谨,没有丝毫畏惧。
齐泽谨不敢再动,哪怕心里恨得发狂,哪怕心里痛得窒息,也只能一步步后退,他能看出来熊逸的紧张不是演的,付施曳也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付施曳你给我好好活着,”他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次见面,我们就是仇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他知道,只有他决绝离开,付施曳才会放下手里的刀。
可以的,如果对方离开他才能活下去,那他让她活。只是,这个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他不要爱上他,否则,他势必要十倍奉还。
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尽头的背影,付施曳缓缓松开手,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熊逸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结束了,结束了,他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