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仙缘》酒酿李子

3、第 3 章 那晚，萧绥

　　那晚，萧绥并没有从珍春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珍春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赶着他上床歇下。

　　看着逐渐离开的身影，萧绥有些郁闷的把头闷进被子里

　　他知道姐姐有很多秘密，却还是不可控制的想要了解更多

　　姐姐会因此讨厌他吗

　　他想起刚刚姐姐没有回答的问题，莫名的感觉心慌

　　这是不是在告诉他，她终有一天也会消失呢。

　　——

　　两日后，皇帝正式下旨，将萧绥交给了郑瑶抚养，也算是给了后宫这段时日的流言蜚语有了个交代。萧绥下住玉华宫，也就是中宫皇后的居所，先前所住的景德宫便也闲置了下来，先前在宫中侍奉的宫女太监，也一同搬到了玉华宫。

　　忙活了几日，终于是得了空闲的时间。

　　随着落笔声响起，珍春将两张银票同书信一同卷成卷，压入小小的信筒中，她打开窗，将鸽子放飞。

　　看着鸽子渐渐消失在天空，她小心的合上窗，才走出了院子。

　　今日还要去尚服局取新做的衣物，珍春不敢耽搁，沿着宫道就朝着尚服局走去。

　　宫道上来往的宫人不断，赶往尚服局领取这月的服制，这条宫道连接寝殿，是去往各宫的必经之路，偶尔也有些许妃嫔会经过这条宫道去往别处，因此宫人们走这条道时个个都低着头。

　　珍春原本也低着头赶路，正要过宫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慢着。”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珍春抬头，只看见一个极美的女人坐于软轿之上，身边跟随数十位宫女太监，珍春见状赶忙行礼。

　　“奴婢见过灵妃娘娘。”

　　那轿上的女人冷笑一声，眼神缓缓落在珍春身上。

　　“你倒是机灵，是哪位主子的奴婢，平日里怎的没怎么见过你。”

　　“回娘娘，奴婢叫珍春，在三皇子身边侍奉。”

　　“哦，原来是……三皇子身边的宫女。”

　　“我记得前些天，三皇子应该是到皇后娘娘身边养着了……诶，这三皇子，如今几岁了？”

　　女人看向身边的宫女，根本没看还在行礼的珍春。

　　“回娘娘，三皇子殿下算来，今年应有十岁了。”

　　“哦——”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

　　“三皇子这般小，身边的宫女自然是没规矩。”

　　珍春心下一惊，迅速跪下身

　　“奴婢不知何处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珍春低着头，眼神流露出担忧，早知今日会撞见灵妃，她当时就应该换一条宫道走。

　　灵妃林雪遥是二皇子萧乾的生母，其祖父是前朝旧臣，生父官从二品，本家林家在世家之中颇具声望，又生得一副极美的样貌，进宫不久便诞下皇子，二皇子如今十六，虽作风张扬纨绔，却因大皇子如今身患腿疾，加之其母族之势，在朝中颇具声望，此前多年，灵妃就与皇后不对付，如今圣眷正浓，萧绥入住玉华宫一事传遍后宫，她身为萧绥的贴身婢女，灵妃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现下撞见灵妃，无疑是踩上了火堆。

　　萧绥年纪尚小，传出去也只不过是教育宫人，如今萧绥的状况，更不可能期望皇后会保全她。

　　“呵，你见着嫔妃，不提前行礼，还胆敢还嘴，今日，想必是要替三皇子殿下好好教育一番了。”

　　“云裳，掌嘴。”

　　珍春缓缓闭上眼，没有说一句话，任由灵妃身边的宫人将她架起来，随着一巴掌打下去，珍春瞬间感觉到脑袋震颤了一下，一道耳鸣声响起，指甲将她的侧脸划出血痕，几巴掌下来，鲜血从口中滴落下来，落在脸上触目惊心，她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叫喊一句，她知道，现下这个情况，她若是喊一句，责罚都会比现在重百倍千倍，还会让萧绥落上无人管教的坏名声。

　　今日宫道上来往的宫人不断，个个都低着头往尚服局领取衣物，灵妃却独独只抓住她一人教训，想来是早已注意到她了。

　　来往各宫的宫人这般多，估计也是拿她当个下马威罢了。

　　还好，珍春静静想着。

　　还好只是掌嘴。

　　——

　　“姐姐今日怎么没有来。”

　　萧绥看着身旁的浮光，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浮光听到萧绥这么说，登时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回复着萧绥的问题

　　“珍春姐姐说今日恰好身体不适，就只能让小的来服侍殿下了。”

　　那声’姐姐‘一出口，浮光瞬间感受到萧绥的眼刀朝他劈了过来，他只能乖乖闭嘴，低着头假装看向别处。

　　怎么可能是生病了呢

　　浮光神色一沉，想起今天傍晚看见珍春时的惨状。

　　他扶着珍春想要找太医，她却拦住他，反而让他将此事瞒住殿下。

　　“你伤成这样，迟早会被殿下发现的。”

　　“只有这三日不行……瞒过这三日，之后自有定局，若是殿下此时知道，以殿下的性格，才会对殿下更加不利。”

　　——

　　“姐姐生病了？我现在就去看她！”

　　萧绥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没走几步，又被浮光拦了下来。

　　“呃……殿下，珍春姐……珍春应该不是寻常的那种身体不适。”

　　“不是身体不适……？”本来被浮光拦住去路，萧绥就已经很是不满，如今又听到他前后矛盾的说辞，脸上的怀疑之色更甚。

　　浮光被看的冒出一身冷汗，努力想着更好的说辞

　　“殿下啊……珍春是女子，呃，身体，较男子的有所不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身子是不适的。”

　　“这时若是无故去打扰，反而可能惹的她心烦呢。”

　　萧绥怔怔的看向浮光，好像没有理解他说的意思。

　　浮光看着萧绥，一时有些如梗在喉。

　　他真是疯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关于女子葵水的事情

　　看着萧绥单纯清澈的眼神，浮光越发对自己欺骗的说辞感到一阵浓烈的罪恶感。

　　“就是，女子每个月都会……”

　　萧绥认真听着浮光给他解答‘葵水’究竟是什么，又在三叮嘱女子在此期间身子是十分脆弱的，需要用心呵护的各种说辞，终于是看到萧绥理解般的点点头，不再吵着要去见珍春，但脸上却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看着莫名有些害羞了起来。

　　浮光欲哭无泪

　　今天这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被管事的嬷嬷知道了，他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他刚刚没顺口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吧。

　　殿下你可一定要忘掉啊QAQ——

　　“那——”

　　浮光还在这里头脑风暴中，那边萧绥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刚刚说的红糖圆子……怎么做？”

　　——

　　次日午时过后，萧绥便拉着浮光在玉华宫的内厨忙活了两个时辰，又带了两名信的过的宫女太监守着内厨，结束后提着餐盒便赶往了他们所居住的院落，此处名为碧波轩，在玉华宫的东南角，院落宽阔雅致，靠近皇后的住所，而珍春所住的地方，便是碧波轩后院一处偏僻的耳房，那里是贴身婢女专门的住所。

　　萧绥来时提着一个餐盒，脸上还有一些未曾抹掉的锅灰，浮光跟在身后，满脸的感动。

　　他们家殿下简直就是天使

　　想当年，他也是因为一句‘多喝热水’而被姑娘冷落了两个月，早知道还有这种解决办法，他就不会到现在还是光棍了

　　只是他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殿下怎么说都不肯将餐盒递给他拿，他生怕被哪个管事嬷嬷发现，给他一顿责罚。

　　走到门前，浮光上去敲了敲门

　　“……是谁？”门内响起虚弱的声音

　　萧绥听到动静后，马上贴在门边，朝着门内说道

　　“姐姐，是我。”

　　“殿下？……奴婢身子不适，恐怕今日，是没有办法照顾殿下了。”

　　“我知道，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做了红糖圆子，浮光说你吃了这个就会好多了——”

　　“我放在门口，姐姐想吃就拿来吃吧”

　　屋内传来一阵悉索声，不一会，门便开出了一道小口

　　室内光线昏暗，珍春利用角度，恰巧能掩盖住脸上的痕迹

　　“奴婢多谢殿下，只是奴婢身子有疾，怕传染给殿下，这几日怕是没办法见殿下了”

　　传……传染？

　　这东西，居然还会传染吗？

　　浮光用力咳嗽两声“是，是啊，要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可不就传染给殿下了。”

　　萧绥看看浮光，又看看珍春，半晌，他低着头，小声对珍春说了一句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

　　珍春看着桌上的红糖丸子，又看向窗外两人远去的身影，不禁失笑

　　原来，她是得了这个‘病’。

　　——

　　夜半，皇后寝殿内，郑瑶卧在塌上，一名宫女匆匆赶来，在她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郑瑶听罢，眯了眯眼睛，看向宫外

　　“让她进来。”

　　来人是一名小宫女，十四五岁的长相，穿着粗使丫鬟的衣裳，被人提着进屋，眼神怯生生的看向郑瑶，一进来便跪了下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就是你说今日看见三皇子在内厨亲手是提了个餐盒，拿回了碧波轩？”

　　那小宫女见郑瑶这样说，便知道自己在别处嚼的舌根让皇后知道了，马上磕了几个响头

　　“奴婢不敢欺蛮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去内厨附近洒扫，正巧忘带了东西，过去就撞见三皇子和浮光侍卫从内厨出来，奴婢返回内厨，发现灶台有人动过的痕迹，所以奴婢便以为……”

　　小宫女没有说下去，郑瑶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殿内安静的针落可闻，皇子入内厨，本不是什么稀奇事，若只是打点下人便罢了，重点若皇子亲自下厨，这餐盒里做的是什么，又是给谁送的，才是大问题。

　　“知道是给谁送的吗。”

　　“奴婢，奴婢不知……”

　　说完，郑瑶便看了身旁的宫女一眼

　　那宫女冷笑一声“你既不知，还有胆子在玉华宫散播三皇子殿下的谣言，可见也是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来人呐，将这个嚼舌根的小蹄子拖下去，别污了我们娘娘的眼睛”

　　小宫女满脸的惊恐，她知道，此话一出，无论怎么处置，她定然也是活不成了。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随着寝宫的们缓缓合上，最后一丝灯火从那小宫女的眼中消退，一声猛烈的重击响起，她眼前一黑，眼前的的金碧辉煌便缓缓沉寂在黑暗之中。

　　“啪嗒”

　　宫女合上寝殿的门，门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宫女们四散忙活着为皇后宽衣，郑瑶坐于镜前，皱了皱眉，先前的那位宫女便来帮她揉头。

　　“娘娘不要烦心了，这眉头皱在一处，奴婢看着也心疼。”

　　郑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玉璇，本宫乏了。”

　　红烛落下，玉华宫恢复了沉寂，与夜色渐渐相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