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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齐寻的身体石化了似地僵直,紧接着放开她,坐起来开了灯。
      黎叙闻突然从黑暗中被扔到强光下,不悦地眯起眼:“干什么?”
      齐寻沉黑的眼睛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他一看过来,黎叙闻就知道,今天必不能善了了。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退路。
      她慢慢坐起来,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我好歹知道真相,不可能落到那种地步,”她甚至开了个玩笑:“我保证,你不会在哪个宣传片里看到我。”
      她每说一个字,齐寻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的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乎的是那个?在那之前她们要经历什么,你心里没数?”
      黎叙闻在心里苦笑了声。
      他还是太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处心积虑要绕过什么。
      在成为“成品”之前,受害者一定会经历漫长的控制、洗脑、服从测试,直到她再也提不起逃跑的勇气。
      而这些,恰恰就是她要掌握的“证据。”
      “他们见过你的脸,今天一闹,我们早就被盯上了。”齐寻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声音冷硬:“想当卧底,太晚了点。”
      “不会的,”黎叙闻解释:“照他们说的规模来看,他们不可能只有柳北这一个‘货源’,只要我……”
      齐寻不等她说完,忽然转身握住她肩膀:“总之你就是要以命抵命,是吗?”
      黎叙闻喉头一哽,把后半句说辞咽了回去。
      是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与其在这里费尽心思找什么证据,不如搏一把,成了就万事大吉,不成,她欠她们的,也就还清了。
      “那你欠我的呢?”他手指蓦地用力,狠得仿佛要生生抠入她的肩骨:“我也救过你的命,黎叙闻,你欠我的,又打算怎么还?”
      黎叙闻睁大眼睛望着他,疼得咬紧嘴里的软肉,却倔强着不肯痛呼一声。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平日无事的漠然,也不是逗他逗急了撂的冷脸,而是面对逗弄他的猎物,狠厉,仇恨,贪婪,不把她撕碎,他便不肯罢休。
      “那先还你吧。”
      肩头生疼,她被逼得眼底起了一层水汽:“你想要什么,跟我睡一次?还是办一场婚礼?或者等你被我连累死的那一天,碑上要刻我的名字、跟我合葬?你说,我都答应你。”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齐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几乎维持不住表情。
      他低头深深呼吸了几次,手上慢慢松了劲。
      思维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混乱过——明明知道她的计划漏洞百出,成功脱身的机会不足百分之一,可他一句有理有据的反驳都说不出。
      从大脑到呼吸,身体每一寸都在喷涌着沸腾,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留下她。
      不惜代价,留下她。
      “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眼睛一定红得吓人,是以不敢抬头,声音抖得自己都不敢认:“要是我求你呢?”
      他手心里瘦薄的肩骨遽然一抖。
      “没有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黎叙闻忍着心脏的抽痛,轻声道:“我是去卧底,也不是去送死,再说,没有我又怎么样?”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没遇见我之前,你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她这句话说完,齐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笑了。
      他深深出了口气,缓慢地从床上下来,面无表情、自上而下地望着她,说:“是过得好好的——遇见你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定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只要我走的路够长,救的人够多,就总有一天能找到你。”
      他平静的面容渐渐显出一种苦涩:“我就是这样,过得好好的。”
      这是重逢三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不想看她的脸。
      或者说,是不忍。
      “这种做无谓牺牲的蠢想法,我不觉得能成,”他不再看她,顾自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你再想想。”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齐寻?”黎叙闻不由地叫道。
      她听见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是开裂的门轴干涩的响声,接着锁舌轻轻一弹。
      屋里静得吓人。
      无边安静里,黎叙闻坐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选择就在这声关门中,对她说清了。
      世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凌晨五点,蒙蒙的亮光压在云后,聊胜于无地点亮新的一天。
      而有些人荒唐的一天才刚刚结束。
      黄毛额角还带着伤,手里拎着啤酒,带着两个小弟晃晃荡荡从棋牌室出来,嘴里醉醺醺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三人抄近路,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身后小弟问:“哥,今天睡醒去哪?”
      黄毛啐了口:“老子还得先去换药。”
      小弟“哎?”了声,黄毛也没在意:“那个X养的婊子,别让老子再见到她!”
      忽然有人轻轻点他左肩。
      他不耐烦地一抖:“有屁快放!烦着呢!”
      又点。
      黄毛啧一声,转过头去就要骂人。
      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他鼻梁便挨了狠狠的一拳,顿时鼻血奔流,连嘴里都涌下一口血!
      齐寻一手一个料理了两个小弟,黄毛喷着鼻血挥拳要还手,齐寻捏住他手腕一拧一甩,黄毛嗷地惨呼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黄毛,脸色比天还阴。
      黄毛耳边回荡着小弟的痛吟,捂着鼻子大声质问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你谁啊你!”
      齐寻一言不发,漠然地蹲下,拎起他的领子,掰开他捂着鼻子的手。
      黄毛以为他在认人,立刻抹干净血:“你他妈认错人——”
      后半句被一记耳光扇回了喉咙里。
      黄毛这辈子就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正经的架都没打过几次,被扇得头都差点飞出去,嘴里的鼻血喷了一地,眼前的星星过了将近十秒才慢慢散去。
      他被打得哭了:“你到底是谁啊哥……我也没惹你吧我……”
      齐寻面无表情看着他,抬手又是一下子:“谁是婊.子?”
      黄毛另半张脸也惨遭毒手,颤颤巍巍吐出一颗牙,总算搞清了状况,尖声嚎:“我!哥,哥,我,我是婊.子,我全家都是婊.子!”
      齐寻见他认了,慢悠悠站起身来,抬起脚就要朝下跺。
      吓得黄毛立刻刺猬一样蜷成一团,护住自己的命根子:“哥,我有眼不识泰山啊哥,求你放过我,”说着说着又哭了:“你让我干啥都行!”
      齐寻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干什么都行?”
      黄毛鼻青脸肿地抱住他的腿:“真的,真的!只要别让我断子绝孙,让我干什么都行!”
      “行,”齐寻好整以暇弯下腰,拍拍他的脸:“一言为定。”

      虽然幕后已经闹到了那种地步,但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宣传片,竟还是有惊无险地往下拍。
      书影本来决计不愿再见这帮人的,导演一句话没讲,拿出合同,指着违约金数字后面的零给她看。
      书影思索再三,点名要齐寻在场。
      齐寻觉得好笑,之前被当众赶出去的是他,现在被当做保护神的也是他。
      人心难测。
      当然最难测的还是他们家那个小祖宗。
      明明话说得那么不留情面,合葬这种话都讲出来了,天一亮又跟没事人一样,捧着半个西瓜坐到他旁边,拿脚尖碰他:“哎,吃吗?”
      齐寻:“……”
      看一眼感觉都要上当。
      黎叙闻从他无语的眉间看出了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意思,顾自㧟了一勺,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那小黄毛,早晨给我磕头来了。”
      齐寻眉心一颤,没说话。
      黎叙闻垂着眼睛挖西瓜:“打成那样了……”
      那语气像是在惋惜。
      齐寻拧着眉看过去,正碰上她后半句:“手疼吗?”
      他忍无可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黎叙闻你是人?”
      说完实在忍不住,又斜眼睨她:“不是要去卧底,还没出发?缺盘缠?”
      黎叙闻笑了下:“要去我也得确保有的人不会后脚就跟上来,要跟我殉情。”
      齐寻轻嗤:“你看我管不管你死活。”
      当记者的从来不在嘴上认输:“谁管谁是狗,是不是呀杜宾?”
      这招齐寻没见过,竟真的反应了一下杜宾是什么狗。
      这一反应,就失了回嘴的时机,只能转过头拧着眉毛自我安慰。
      ……杜宾好像挺帅的。
      总之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服软了。
      齐寻平了平心气,安抚了自己快被她气停了的心脏,还是不放心,又问:“真不去了?”
      黎叙闻一边低头刮着瓜皮,一边无声地笑。
      昨天晚上被责任和愧疚逼得两头冒火,一心想着既然不能两全,拿命去填她也不能背着人命过下半辈子。
      别到时候爸爸的罪还没赎,自己就先背上了新的。
      但到最后,她被一个人逼得悬崖勒马。
      自然不是怕他吓人的表情,也不是真的怕了觉得这事做不得,而是他眼睛里下着的滂沱的雨,淹掉了她不管不顾前行的路。
      记者生来就是要为了真相出生入死的,但他呢?
      黎叙闻不敢想。
      就是这点犹豫,让她头脑渐渐冷静。
      一个人坐到天边擦亮,坐到所有的炙烤和冲动全部瓦解,终于冷却成一片明澈的湖。
      她在天亮起的那个瞬间忽然想,对啊,我是记者。
      记者,不就是要采访的么?
      能做的调查和案头工作她都已做尽,既然要证据,那当然是贼窝里最多。
      以身入局也不止卧底这一种方法。
      找个机会跟幕后boss贴身肉搏,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决定去会会蔡道全。
      但这个决定,她并不打算告诉齐寻。
      他们之间从相识开始,就从来没有过坦诚。
      在这个阴云压顶,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的上午,黎叙闻看着这个注定要跟自己纠缠不清的男人,问:“齐寻,这个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这次如果你不回答,今后我也不会再问了。”
      西瓜外壁的水汽在闷热的低气压中凝成冰凉的水滴,蹭在齐寻的胳膊上。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
      她握着勺子,目光停在他的侧脸,仿佛在一寸一寸剥开他:“你昨天说,你一直在找我,所以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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