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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 218 章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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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拿到座驾是件好事,但问题只解决了三分之一。
她不可能跟着大部队、大摇大摆地自己开车过去,所以要活着离开萨科,她至少还需要一个新路线,和一个愿意为她开车的司机。
黎叙闻窝在后座想了半天,最后一拍脑袋,向着圣犹达医疗中心开去。
得益于明天通道即将开启,这时候街上几乎没什么叛军在巡逻,来来往往都是饱经风霜的车和人,她这辆悍马混在里面,像水滴滑入了大海。
而医疗中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黎叙闻用外套包住头脸,谨防有人认出她来,进来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根本没人有空注意她。
走廊里破旧电机轰隆作响,勉强点亮整个医院里蚂蚁般乱窜的人群,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异常浓烈,玻璃和金属的碰撞声在每个角落仓皇地响起。
所有能起床、能动的人,无论是医护还是病患,全部被征召起来,为整体撤离做最后的准备。
很好,黎叙闻站在忙碌嗡煌的人群里,想,如果撤离起来是这个阵仗,她只需要把悍马伪装成医疗用车,自己躺进后备箱里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她不再犹豫,借着帮忙转移病人的假动作,开始在医院里寻找那头红发的踪影。
马克没找到,她却先看到了伊诺。
孩子眉目间有些阴云,穿着宽而脏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盒药剂,溜墙根慢慢地移动,身形一高一低,一起一伏。
在寡妇巷的枪伤,还是给他留下了后遗症。
“伊诺!”黎叙闻逆着人群,挤到他面前。
看到她露出的半张脸的瞬间,伊诺眼睛忽然一亮,张口就要叫她的名字,被她眼疾手快地捏成了鸭子嘴。
“嘘,不能被别人发现我在这里。”
伊诺嘴被捏住,却仍止不住地往下撇。
黎叙闻放开手,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抬起小臂挡住了眼睛。
“他们说你死了,”伊诺含糊道:“都不让我去找你。”
黎叙闻心里一软,伸手呼啦一把他的卷毛:“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伊诺迅速抹了把脸:“你跟我们一起走,对吧?对吧?”紧接着又急道:“我能保护你!”
“当然,我这不是来找你保护我了吗?”黎叙闻一边眼观六路,一边哄孩子似地:“听着,伊诺,我需要见马克,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
少年点点头,低声道:“把脸包好,我掺着你走。”
两人拐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值班室,伊诺把黎叙闻推进屋里,迅速在她身后关上门。
正焦头烂额整理文件的马克困惑地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大步走过来:“黎?黎!你没事吗!”
黎叙闻来不及叙旧:“嗯,还活着,但能不能活得过明天,得看你能不能帮我。”
马克神色一凛,给伊诺使了个眼色,伊诺重重一点头,出去带上了门。
“告诉我你的计划,”马克快速道:“我们时间不多。”
黎叙闻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本以为完美无缺,谁料马克听到一半就打断:“行不通。”
“为什么?”
“医院是他们的眼中钉,”马克拿过手边的文件翻开:“看,所有伤员、医护、车辆,全部都已经登记在册了。明天撤离时他们会对比手上的名单,如果凭空多出来哪怕一个人,整个医院就都完了。”
黎叙闻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视线恍惚,心中骤然发冷。
他们这是殚精竭虑,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可她仍不甘心:“运尸体的呢?或者跟着运药的货车?都不行吗?”
马克按住她细微战栗的肩膀,非常忧伤地看着她。
透过纸堆之间翻腾的灰尘,黎叙闻看到了他无能为力的答案。
清晨光线穿过灰蒙的玻璃,直射在她脸上,让她如梦初醒般地闭了下眼。
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没办法了,”她轻声问:“是吗?”
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善良的人总会自责。
于是在马克开口安慰之前,黎叙闻就抢白道:“没关系的,没关系。你别为难。”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别为难。”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
她蓦地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叛军早就布下天罗地网,无论她求助于谁,得到的大概都会是这样的答案。
凭她自己,好像根本跑不了。
……算了吧。
至少她跑出来了,至少齐寻和方舟都不会因为她受牵连。
她狠狠吸了下鼻子,对马克点点头:“我再想别的办法。”
说着转身就打算离开。
下一刻手腕却被马克拉住:“别走,我们还有别的路。”
“我们两个都是外国脸,但伊诺不是,”他快速道:“让伊诺开你的车,你想办法隐蔽。本地人撤离队伍太长,他们不可能一辆一辆检查,只要核对他的身份没问题,你们很大概率过关。”
黎叙闻听得都愣了:“……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了呢?他才十五岁……”
“他已经有五年驾龄了,”马克苦笑:“不要小看这些在战争里长大的小孩。”
他想了想,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他妈妈已经不在了……到了翡翠城,你要负责照看他,直到我找到你们为止。”
这算什么条件?就算他不说,她也……
等等?
她猛地抓住马克的胳膊,近乎逼问:“什么叫‘直到你找到我们’?明天……你不跟着一起走吗?”
马克笑笑:“有几个重伤病患,伤势还没稳定,MFS那边搭了红十字的便车,说好五天后再给我们放行。”
“你信他们的鬼话?”黎叙闻将他拉近一步,急道:“通道要是这么容易开,怎么每年还有那么多NGO死在战地?”
“WOW,黎,冷静,”马克拍拍她:“文件已经下来了,而且那些伤患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叛军的人,我想这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黎叙闻冷下脸:“你这是对自己负责吗?要是自己都活不成了,还怎么救人?”
“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该先问你自己?”
这句话不是马克说的。
那个她熟悉的声音,此时分秒不差地响起在这间值班室的门口。
响在她的背后。
黎叙闻紧拧的眉头,在听到它的瞬间骤然一挑。
但她没敢回头。
她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僵硬着,肩线甚至拒绝随着呼吸起伏。
……怎么会呢?
他怎么知道……
她混沌的头脑想不清楚任何事,下一秒,肩膀就被人不容置疑地掰了过去。
齐寻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压抑着沉黑怒气,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她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仓皇的表情,和里面细碎的、水润的光。
“啊,”马克蹭了下鼻子,笑道:“现在是不是不用担心了?”
而那两人之间汹涌着看不见的台风,没人顾得上回他。
齐寻压着自己急促的气息,声音都在抖:“你是属人参的?嗯?我出趟门回来,连铺盖都不见了……你还想跑到哪去?”
这棵姓黎的人参迟迟回不过神来,望着他直眉楞眼地问:“你、你怎么……”
“怎么找来的你别管!”齐寻简直出离愤怒了:“我就问你,你跟我说过的话都不算数吗?现在我是三流货色了,你呢,又要扔下我?”
他嘶哑嗓音中带着混沌鼻音:“这次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一字一句,问得黎叙闻五脏六腑都钻心地疼。
她干笑了声,心虚道:“也、也没有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他发力捏住她肩头:“一点口粮和药都不带,你这是想活下去的样子吗?!”
是的,齐寻好不容易从哈维尔那里威逼利诱,套来了一条安全路线,兴奋地回到方舟,面对的就是这种光景。
她的睡袋、行李、求生包全都不翼而飞,连床铺都已经凉透了。
她好像生怕自己的痕迹连累了别人,所以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床头坐在杯子里望着他的黎可爱。
也什么都没带走,除了他用初心换来的那包冰糖。
她所有的承诺和痕迹,都像一阵轻烟一样散了,就剩下一枚信物,仁慈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小狗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在问他,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你又晚了一步。
你永远,永远都晚那么一步。
“黎叙闻,你……”
他赤红着眼睛,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半晌,他缓缓把额头栽在了她的肩上。
“闻闻,别不要我,”他呢喃着,近乎孩童般的梦呓:“我们说好的……”
他垂在身侧手指僵硬得几乎抽筋,好像又醒觉了一场关于失去她的噩梦。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可能习惯这种无助的恐惧。
梦里的人被他靠着,直挺挺呆立了片刻,才如同锈蚀初融般地,慢慢地抱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呢,黎叙闻想。
好像无论如何,我都会成为他的负累。
无论如何,都保护不了他。
“算了,齐寻,我不跑了。”她也把眼睛埋进他的颈间:“既然这样,我们就……”
潮而热的气息顺着他砰然搏动的脉搏,慢慢地溢出来。
“……生死与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