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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只要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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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叙闻也很是争气,转移期间伤势不但没有恶化,中途还睁了次眼睛。
不过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视线失焦地盯着车顶,呼吸急促地伸手摸索。
齐寻守在旁边,以为她要找自己,便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闻闻,没事了。”
黎叙闻都没什么力气,却还是一把甩开他,继续摸索。
齐寻:………………
小没良心的。
伊莎把她的救生包放进她手里,黎叙闻摸了摸,安静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伸手去找。
齐寻想了下,把那只小狗杯子也放进她怀里,让她双手交叠,像在地下室里一样抱起来。
这下子终于安静了,黎叙闻喘了两声,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伊莎看着他:“你显然不如一个杯子有价值。”
齐寻:“……你不问问这是谁做的?谁不值钱?”
等她醒了,势必要跟她掰扯一下这件事的。
哈桑一边风驰电掣往方舟基地开,一边肃着脸,从顶镜看了一眼后座:“齐,你想好回去怎么解释了吗?”
此言一出,不但齐寻,连伊莎贝尔都笑不出来了。
经此一役,齐寻和黎叙闻的关系彻底不再是秘密。
所以他们现在要把一个记者带回NGO的安全基地,这记者在叛军眼里有明显的政治倾向,且她是组内成员的秘密女友。
这三点哪一点单拎出来,都够这对苦命鸳鸯抱团被枪毙十个来回的。
而他们的领队弗兰克,这么多年游走于各个战区,靠的不是双手干净,而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油滑和谨慎。
……真是一局酣畅淋漓的死棋啊。
“她是我救的。”伊莎道:“我身为医生,救人是天职,我判断只有基地能救这个平民的命。”
她看了眼齐寻:“你需要忍一下,别在弗兰克面前亲她。”
哈桑在前面噗嗤一声,乐得直拍方向盘:“我错过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齐寻乐不出来。
弗兰克没有那么好糊弄,只要一个问题,他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逼入死角——
那么大的一片废墟,他们是怎么那么精准,一铲子下去就挖到了这个女记者的?
这个问题他不但对弗兰克解释不了,对黎叙闻一样解释不了。
“那过两天她醒了呢?”哈桑笑够了,正色道:“弗兰克不可能让她在基地的,她出去就……”
出去就是个死。
“所以我们不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齐寻视线低垂,望着黎叙闻苍白的睡颜:“实在不行,我……”
“没有这种实在不行。”
他一句“我自己带她走”没说出口,就被哈桑预言似地打断:“她也是我们的朋友。”
伊莎又量了次血压,平直道:“方舟一共四个人,现在票数三比一。”
“你是傻子,弗兰克什么时候让咱们投过票?”
“连硕士学位都没有的人,我认为没有资格说别人是傻子。”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齐寻木然地语塞着,后知后觉,心里有团火在烧。
他想起了微光救援队的队友,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世界破破烂烂,有人缝缝补补。
他轻轻握住黎叙闻渐渐温热的手。
你看,大家都在为你努力,他在心里默默说,快点好起来吧闻闻。
她能好起来的前提,是弗兰克能答应她在方舟养伤。
这一点上他志在必得,无论拿什么去换,他都在所不惜。
……
一车人惴惴不安,把车开到方舟基地附近,商量着怎么把人神不知鬼不觉运进去,至少静养两天再说。
结果拐弯就见弗兰克坐在安全屋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对镜修剪他染了花白的胡子。
哈桑:“……要不我把他引开,你们动作快点。”
齐寻远远看着弗兰克的身影,却不置可否。
他总觉得这老头子……好像早就知道点什么。
果然,哈桑才把车停下,说辞都还没想好,弗兰克就拍拍屁股走过来,敲响了车窗。
哈桑一脸便秘地摇下玻璃,弗兰克冲着他笑:“人带回来啦?”
话音没落,后座车门忽然弹开,齐寻从车上冲下来:“我有事跟你……”
“啊,”弗兰克冲他一点头:“我同意。”
“等等,你考虑考虑——什么?”
最后俩字是三个人一起问的。
“你们不就是想说,让那个女记者在这养伤,以方舟的名义给她提供庇护?”弗兰克一耸肩:“我说我同意啊,咋啦?”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有五秒,一边树上看热闹的麻雀都耐不住,叽喳叫出了声。
沉默是被伊莎打破的。
她没再问,转身从后座拿了担架:“Oi,谁搭把手?”
哈桑人都傻了,小声道:“你要干嘛?”
“转移病人,他不都同意了吗?”
“他明显还有话没说……”
“那与我无关,我只救人,”伊莎对他一摆头:“下来,抬人。”
齐寻对哈桑轻微颔首,哈桑嘟嘟囔囔地看了弗兰克好几眼,这才下去帮忙。
齐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黎叙闻平稳地抬进了安全屋,收回眼神,道:“可以说了。”
弗兰克微笑着,目光十分欣赏:“我没看错人。”
齐寻抬了下嘴角,算是礼貌。
“你的心上人需要静养,”弗兰克对他扬了下眉毛:“里面聊。”
所谓的“里面”,是方舟基地的指挥室,平时严格只有弗兰克一人进出,齐寻都没来过。
齐寻跟着他走到门口,脚步蓦地停顿了一瞬。
他有种荒谬的预感——一旦进了这个门,再出来的,可能就不是现在的他了。
而他竟没有停下。
当时分房间的时候,弗兰克倚老卖老要了最大的那间,今天齐寻走进来,才发现他要得有道理。
一进门,迎面砸来的就是一面巨大的信息墙,被一幅巨幅萨科城地图所占领,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不同颜色的图钉,之间缠着各色毛线,纵横交错地连接起了各个势力、哨卡和关键人物。
房间中央,几个箱子拼成的书桌上,三台加固笔记本一字排开,上面滚动显示着卫星云图、后勤物资电子表格和通讯日志,可乐罐做成的烟灰缸被纸质文件挤到角落,基本已经满了。
角落里,两个半人高的保险箱旁,堆着几个威士忌的空瓶子。
这里充斥着浓咖啡的苦味、尼古丁的毒味,还有一股煎心熬血的班味。
萨科城所有的故事,基本上都在这个房间里,都在这个小老头的心里了。
弗兰克挪开地上一摞齐膝的净水片:“咖啡?”
“不用,”齐寻坐到空地上:“你知道,我赶时间。”
弗兰克爽朗地大笑:“年轻人,谈起恋爱来不要命。”
笑声中气十足,震得空气嗡然作响。
然而这笑声后头,却没有跟上应该有下文,于是这种嗡然便在两人之间不断地震颤,压缩,最后咣当落了地。
弗兰克点了一支烟。
青蓝色的烟雾从带着龟裂的焦黄手指间慢慢升扬。
他眯着眼吸了一口,问:“以后什么打算?”
齐寻自然以为这是在问他跟黎叙闻的关系曝光了,那他在NGO组织里该如何自处。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问题:“出去之后,我会给方舟打报告说明情况,然后自请离职。”
“然后呢,把她一个人留在战地?”
“不,”齐寻摇头:“我会想办法跟她进同一个团队。”
战地记者的团队需要的不仅仅是记者,还有现场制片、协调人、司机等等,实在不行他就自费,死皮赖脸跟着,总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弗兰克嗯了声,视线却扫向了别处,似乎根本没在听。
这大概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齐寻想。
接下来他要说的,也许才是正题。
对面安静地抽了一会儿烟,忽然笑了下,道:“你打报告,批报告的不还是我?”
方舟联合会规模小,只有200人上下,结构非常扁平,基本上是弗兰克的一言堂,他挑中谁就是谁,说去哪就去哪。
只有这次除外。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弗兰克笑着说:“齐,你的报告我不会批。”
这种你来我往的拉扯客套,齐寻以前在剧组也见过不少,于是不动声色道:“我不想给方舟带来麻烦,以后如果需要帮忙,还是可以随时找我。”
可接下来的对话却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弗兰克看了他一阵,舔了下嘴唇:“就没想过两全其美?”
“我们来这为的是救人,不是献祭,”他双手下意识似地,将散在两人中间的各种联合国规章和表格一张一张地叠放起来:“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你的挚爱恰好是一个记者,就质疑你践行人道主义的意志,那没有意义,吹毛求疵只会让这行的人越来越少。”
齐寻安静地听着,眉头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弗兰克很少说这种话,至少在方舟小队面前,很少说这种宏大且形而上的话,这让他渐渐忘记了,弗兰克是一个极有政治天赋、说难听点就是非常老奸巨猾的领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招揽你?”弗兰克抬起眼,道:“齐,当时在从业资格考试里,我就知道,你跟那些来镀个金、想走仕途的人不同,你是真的热爱这一行。”
齐寻知道他在注视自己。
是那种认可的、信任的、把他当做自己人的眼神。
那会让他想起所有在方舟和微光的日子,还有纪士诚。
所以他喉头无声地滑动一次,选择不跟他对视。
“不相信?”他听见一声轻笑从对面飘来:“两全其美不是童话,只要……”
对面的影子晃了晃,弗兰克略微发福的身体往后仰了仰,一只手按上桌面:
“只要你能坐上我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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