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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 203 章 “想一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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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冲出一片莽莽尘烟,从寡妇巷的方向疾驰而来。
轮胎急停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齐寻一脚刹车将车停在圣犹达医院门口。
后座车门第一时间弹开,马克浑身是血,抱着陷入昏迷的伊诺几乎弹射进了医院。
齐寻熄了火就想跟着下车,却被后座的人叫住。
他自上车之后,第一次回头望去。
车厢后座一片狼藉,成堆的压力绷带,输空的血袋和针头,散落一地的麻药和包装袋,简直要把座位淹没。
黎叙闻就坐在这一堆废料里,正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快速道:“别走,我们还要去个地方。”
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报道早发出去一分钟,人道主义通道开在萨科的希望就宽一寸。
伊诺把命都拼上了,如果在她手上错过了先机,那她真是承担不起。
好在伊诺的故事她前一天已经写得七七八八,刚刚的事也不用花心思描摹雕琢。
那视频已有万钧之力,语言都成了多余。
现在全萨科信号都断了,卫星电话又发不出视频这么大的东西,好在她早有准备,来时带上了自己所有的存货——十几部手机,准备把视频碎尸,用十几部手机同时发。
缝合的工作就只有辛苦后方编辑了。
至于信号的问题……
她对齐寻神秘一笑:“想不想看风景?”
齐寻:?
“走,带你去钟楼,奢华景致尽收眼底。”
……
征用齐寻给她当司机,主要是因为片子需要剪辑。
精细的还是交给编辑去做,她要剪掉的,主要是一些不太适合给外人看的东西。
比如马克违规带血浆,比如最后那一声近距离的枪声。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她在医院,喊出的那一声“想一想你的妻子,她想不想当寡妇。”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这一句从每个听见它的人的脑子里都剪掉。
尤其是齐寻。
但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剪辑的时候没关声音。
于是剪到这里的时候,这句话掷地有声地从电脑音响里蹿了出来。
比在医院的时候还要大声。
车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也没人说话,所以她倍速之后显得更急迫笃定的尾音,就在两个人之间皮球似地来回荡漾。
黎叙闻:……………………
虽然在战地说这种话很不吉利,但她真的很想死。
她都能感觉到齐寻正透过后视镜,用那双带着笑的眼睛看她。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
明明在剪片子,点触控板就能解决的事,键盘却被她按出了死线之前赶稿的架势。
这要是外行人可能也就信了,可齐寻偏偏是搞电影的。
“自己开发了新软件?”他声音带着揶揄:“是在跟电脑聊天,让它替你剪?”
黎叙闻:“别跟我讲话现在生死攸关你知不知道耽误了正事你负得起责吗闭嘴好吗求你了。”
语速直逼机关枪。
齐寻怕她恼羞成怒,笑也不敢出声,自己默默乐了半天,才说:“黎记者,安心工作,我不说那些有的没的。”
黎叙闻盯着屏幕上快速流过的画面,心下一暖,但假装没听见。
不过在屏幕后面,她的嘴角猝不及防爬上一个微笑。
“算账不急于这一时,”然后她就听见齐寻说:“等秋后一起算。”
黎叙闻:………………
笑早了。
……
拱顶钟楼俯瞰萨科八十多年,曾是这里第二高的地标,仅次于后建的电视塔。
当然,现在它是最高的了。
这座老旧建筑是萨科坚毅品格的具象化,连日的炮火没有摧毁它,只炸碎了它的一半,拱顶和里面那口伫立几十年的大钟依然健在。
黎叙闻呼哧带喘地爬上最高处,从齐寻背上接过自己的背包,十几部手机在窗台上一字排开,就着那时有时无的半格信号,一起开始了跟时间的缓慢赛跑。
齐寻在她身后席地而坐,视线落在那一排士兵一样的手机上。
里面有一部,他非常熟悉。
那是她之前在京屿时用的那一部。
如果运气好,那里面还有他们从相识到分手,所有的聊天记录。
……跟他的号一起,躺在黑名单里。
她应该一直在用这部,直到萨科的信号开始变得时有时无,她就不常开机了。
也让他的守望变得艰难。
怎么想个办法,让她一直开着机呢……
黎叙闻正跟打地鼠一样,不停应对着每部手机弹出来的信号弱的提示,倒对他这些心思一无所知。
他咳了声,问:“这次的报道这么急?”
黎叙闻眼睛还盯着十几个屏幕,嗯了声,把红十字会通道的事简单跟他说了:“到时候人全部撤离,方舟也可以走了。”
齐寻盯着她不停在动的背影。
拱形的窗将阳光裁成一弯月亮,镰刀一样落在她的身上。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通道关闭之后,城市一定会迎来攻城方史无前例的疯狂,没有离开的人将被视为放弃生命。
到时候别说一个空荡荡的记者的名声,就算是邦德在世都不好使了。
如果她不走的话……
“你呢?”齐寻舔了下嘴唇,问:“你也走吗?”
在打地鼠的间歇,黎叙闻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废话当然走啊,”她转头继续对付手机:“城都空了我还留着等死?”
她一句话立刻卸掉了所有压力,齐寻像个撑到极限的气球瞬间放了气一样,上半身瘫在了墙上。
黎叙闻听他出了口这么长的气,觉得很好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报道连命都不要?”
齐寻瞪着她的后脑勺:“不是吗?”
黎叙闻偏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她以为这是夸她呢。
齐寻气得坐直身体,当场就想给她来一场战地安全教育,一个“你”字刚出口,他却忽然噤声了。
黎叙闻没等到他的教训,奇怪道:“咦你怎么——”
“嘘。”
齐寻短促地打断她,侧耳静静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
两个人,正踩着坑洼的楼梯,一步一步向这里靠近。
他立刻起身:“你还有多久?”
“差不多两分钟……怎么?有人来了?”
“嗯,藏在钟后面,不要出来。”
说话间,两个带着叛军袖标的士兵背着枪,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他们神态松垮,显然是上来摸鱼的。
见到里面有人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去取背后的枪:“什么人!”
大钟被这声爆喝惊扰,发出些微嗡然的鸣震。
“别激动,别激动,”齐寻笑着,双手下压以示安抚:“来上厕所的。”
他身后的大钟后面,黎叙闻屏息坐在窗台上,腹诽这什么烂借口。
矮个士兵的枪口对着他,语气不善:“上厕所爬这么高!”
“主要在萨科这么长时间,也没上来过,”齐寻姿态放松,像跟同事闲聊似地:“感觉再不来就看不到了。”
高个士兵扶了下同袍的枪杆:“子弹贵,别浪费了。”
齐寻稍稍抬了下眉。
很好,有一个比较理智可沟通,糊弄过去的概率急剧上升。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和火机,给人散了烟,自己也点上:“怪辛苦的吧?”
矮个士兵收了枪,使劲地嘬了两口:“别提了。”
倒是那个高个士兵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齐寻,没说话。
齐寻咬着烟,大方地任他看。
他下车时已经把制服脱了,现在穿着的是一件普通T恤,甚至有点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高个士兵盯了他一会儿,把烟放进嘴里,笑了声:“打仗嘛,都这样。”
他俩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问齐寻:“外国人?这种时候,来干嘛?”
“之前来打工的,以为能赚点战争钱,”齐寻也面不改色地坐下:“结果现在好了,回不去了。”
矮个子讥讽一笑:“后悔了吧。”
他惬意地迎着风抽了几口,忽然转头看齐寻:“你不是记者吧?”
齐寻和大钟后面的黎叙闻同时太阳穴一跳。
他还没否认,高个子就骂道:“什么脑子,那是个女的。”
黎叙闻十指抠住黄土窗台的边沿,额角麻扎扎的,冷汗呼之欲出。
齐寻后颈炸起了一片汗毛,脸上却笑意不改:“什么?什么记者?”
矮个子耸了下肩:“哦,女的……不知道,就上面让注意,说萨科有个女记者,”他捅了下高个子:“哎,干了啥来着?”
高个子掸了下烟灰:“大概就是政府军的走狗吧。”
他说着说着,看了看齐寻,忽然笑了。
笑得齐寻几乎要呼吸骤停。
他甚至能听见在钟后面,黎叙闻陡然加快的呼吸,和偶尔克制不住战栗的牙关。
“你不是想赚钱么,”高个子点了点他:“提供情报有奖励,两千美金。”
黎叙闻:…………
她就值这么点钱吗!
“这么多?”齐寻扬眉:“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们要是知道还用你找,”矮个子嫌弃道:“不认识就少打听。”
齐寻高高吊起的心脏一下子砸落在肚子里。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前额爬满了冷汗的黎叙闻。
看样子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和长相,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萨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记者了。
但她已经引起了叛军上层的注意。
“哎,可惜了。”齐寻遗憾道。
矮个士兵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说得对,这楼过两天可能就不在了。”
“也是该看看风景。”他望了望自己背后的拱形通风窗:“这边都是土,没啥好看的。”
说着,他回过头,望向了另一边的钟。
钟的背后,还有一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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