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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 183 章 旧情人见面 ...

  •   答案是不行。

      伊莎拍开他的手,言简意赅地叫他滚。

      别人说滚可能是亲昵的玩笑,她说滚,那是真生气了,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藐视组织纪律,又骚扰漂亮女人的流氓。

      齐寻惨遭拒绝,但他还有别的路子——他去找了哈桑。

      用的理由也非常冠冕堂皇:“人家对我们有善意,又是个独身女人,我想方舟是不是应该在不打扰人家的情况下,尽量在她周边确认她的安全?”

      以前也有过这种先例,所以哈桑不用报备,也没起疑,半天之内就从本地核心人脉的嘴里,置换出了黎叙闻的住处。

      “我可以吧兄弟?”哈桑很是得意:“不过你千万别试图去敲她的门。”

      “为什么?”

      “如果她觉得你不该出现在她家门口,她会直接拿平底锅拍你。”

      齐寻:……

      还真是她的风格。

      行吧,不敲门有不敲门的办法。

      第二天凌晨,黎叙闻吃了一把褪黑素,好不容易睡着,半梦半醒间,听见她的二层小楼下面有鸟在叫。

      她很气,把枕头捂在头上,那叫声却不屈不挠,还极具穿透力,而且……

      而且那鸟叫起来,怎么是“闻闻,闻闻”?

      黎叙闻一骨碌爬起来,鸡皮疙瘩抖了一床。

      月黑风高,门外出现了会叫人名字的人面?……

      怎么这么吓人!

      在人面?的叫声中呆坐了半分钟,黎叙闻伸手摸出藏在床底的枪,想了想,又放回去,转而摸向一旁的平底锅。

      记者一旦持枪就不再中立,要是有军方的人跟人面?在一起,一枪崩了她都属于合法。

      但她又一想,不对哇,怎么外国鸟也叫她闻闻呢,不应该叫她Petra吗?

      黎叙闻:……………………

      她无名火起,哐地一声把平底锅扔在旁边,心说这家伙来干什么!

      匆匆把自己包裹严实,黎叙闻沉着脸,骂骂咧咧地下楼了。

      门从里面被霍地拉开,齐寻离门口至少十步远,第一眼先去看她的手。

      很好,没有平底锅。

      视线这才上移,慢慢映入她黑得如同锅底的脸。

      “你最好有事,”黎叙闻瞪着他,咬牙切齿:“不然明天整个萨科城都会知道,方舟的技术专家半夜摸到记者家门口,来勾三搭四!”

      “当然有事,”齐寻苦笑:“外面危险,进去聊?”

      黎叙闻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望着他没丝毫请他进门的意思。

      齐寻上前了两步,轻声道:“是正事,不说其他的。”

      黎叙闻被迫抬头看他。

      她半抬着下巴,眼神警惕得像猫,眼下在朦胧月色里一片青黑。

      齐寻上身稍压低了些,看清了这片疲惫:“……没睡么?”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靠近,一棒子敲在黎叙闻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上。

      她眼睫颤动一瞬,伸手一把推上他的肩膀。

      齐寻没防备,瞬间被推得退了半步。

      肩膀上挨了一下,并不疼。可那里有一块半月形的伤疤,被这一推遽然点燃了。

      它认得谁是它的主人。

      黎叙闻手比脑子快,推完自己似乎也愣了。

      她挪开眼神,停了一会儿,终于一侧身,在门口让出半人宽的入口。

      眼前的人神色难辨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进了门。

      维里迪亚的夏夜并不凉爽,他穿着轻薄的速干衣,轻轻蹭过黎叙闻身前的衣物。

      她身上的水香一如之前,甚至更清冽,两片薄而透的布料摩擦而过,在寂静夜色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轻轻挠了一下齐寻的小腹。

      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深吸一次,专心抬步往里走。

      下一秒,门啪一声被关上,黎叙闻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去哪?”她声音跟他的身体一样紧绷:“就在这说。”

      齐寻:…………

      旧情人见面,被防备到这个地步,也是世所罕见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背靠着门,低声道:“听伊莎说,你打算报道难民营砷中毒?”

      黎叙闻眉心轻挑,但很快笑了一下:“你们方舟还真是关注我。”

      “没在跟你说笑!”齐寻语气带了点急躁:“你知道发那种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你一旦不再中立,到时候‘误伤’了你,你还有命去跟他们讲理?”

      “你在教我后果?”黎叙闻眉眼肃杀,依然双手抱胸,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你是记者还是我是记者?”

      她唇角抿得平直,说出来的话跟表情一样不好惹:“你是我什么人呢,大半夜的来我家,教我怎么做人?”

      齐寻被噎了一句,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厅狭小,两个人面对面对峙就已经几乎占满了空间,所有的体温、呼吸、心跳,都在这片静而小的空间中无所遁形。

      ……真是太急了,怎么忘了闻闻从来吃软不吃硬。

      他垂着视线,安静地注视她,眼神又落回了她锋芒毕露的眼底。

      和她睥睨不驯的眉眼底下,那一片疲惫的青黑。

      沉默半晌,齐寻忽然道:“睡不着,是吗?”

      黎叙闻眼神闪了闪,无端低头去看已经锁好的门锁。

      “你决定半夜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伸手又拧了一次锁头。

      齐寻低头去看她挂在锁头上的手指。

      它们以前光洁如绸,游走过他身体的时候,像一块绢丝。

      现在不是了。

      她的手掌生出了许多细茧,不留意看不出来,凑近了,才知道上面尽是粗糙的刻痕。

      齐寻盯着这些茧子,心里非常乱。

      他一直知道他爱的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她是海东青,这些都是她翱翔的证明。

      但他还是很心疼。

      “黎记者,不要怕,”他说:“你永远都有退路。”

      哪怕这退路非她所愿,但起码能给她一夜好眠。

      黎叙闻侧着脸,盯着透光玻璃繁复的花纹看。

      那些花纹,半点都没进去她的眼睛。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半晌,她问:“就来聊这些闲话?”

      或许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融化的百炼钢,她嗤笑了一声:“黎记者……”

      这人,从认识的第二面就开始叫她闻闻,现在一朝退回黎记者,总让她有种小时候钟郁青叫她大名,让她原地立正站好准备挨打的错觉。

      她喉咙紧了紧,却没关住软弱:“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齐寻忽然放出了正常音量,把她吓了一跳。

      她怔愣愣地抬头,望着他半隐在亮色中的脸。

      那轮廓被光刻的花纹优待,肃然而坚毅,她看一眼,就觉得安全。

      “方舟有自己的渠道,”他看着黎叙闻,道:“信我,这件事还远不到让你这样冒险的地步。”

      那一秒,也许是光和影的谎言,黎叙闻几乎就要信了。

      她多想信啊。

      只要信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边,等着事情变好,最后用她毕生所学的溢美之词给方舟写一篇专访。

      没人会牺牲事业,没人会无枝可依,没人会被赶到三不管的城外,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子弹会从哪个方向来。

      一切都会是那么完美。

      但太完美的,只能是梦。

      “哦,渠道,”她看着齐寻的眼睛:“什么渠道,要耽误这么长时间?”

      她在他背后漏出的光里笑了:“齐寻,我不是第一天来战地了。战地的渠道只有两种,要么通畅到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能出手解决,要么艰难到辗转几方,最后还是要搏命。”

      “在这里,想解决问题,你要么有权,要么赌命。”

      一根手指重重戳上他的肩,她眼神却仍牢牢锁住他的脸:“从伊莎发现砷中毒症状到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月了。齐专家,现在你再告诉我,方舟的渠道,是哪一条?”

      齐寻沉默地跟她对视。

      这夜为什么这么安静,静到连地平线遥远的炮火声都停了。

      连风也没有,门口的棕榈树像一个静默的卫兵,投下一根压迫的暗影,挺立在他们之间。

      太静寂的夜藏不住秘密。

      “什么渠道不能告诉你,”齐寻撤开视线:“这是纪律。”

      “纪律,”黎叙闻点点头:“那我替你总结一下你今晚的来意吧:你来就是想告诉我,黎叙闻,你安静坐好,等着我冒着半路被炸死的风险把东西送出去,搬救兵来。”

      她眼神蘸了欲滴的月色,冷而锋利:“简而言之一句话:我要去死了,你就在这什么都别做,愧疚地等着吧。”

      齐寻眉头紧锁,来时劝服她的信心被她一刀下去,稀里哗啦碎了个彻底。

      他静默半晌,忽然动了。

      黎叙闻都没看清,只觉得后颈和侧腰同时一紧,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拉过去,紧贴在他身前。

      “行,那来做个交易——勾当,”齐寻捏住她后颈的手在用力:“你开条件,你要怎样才能不写报道?”

      几经压抑,他呼吸还是压不住地急促,热而急地喷在黎叙闻的脸颊上。

      黎叙闻微微睁大眼睛,心跳几乎第一时间出卖了她。

      她使出吃奶的劲奋力挣扎,然而捏住她侧腰的手却纹丝不动。

      她怒视他:“你想干什么!放手!”

      “不放!”他变本加厉地箍紧她的身体,她的肌肤在他的钳制下生出不耐的皱褶:“回答问题!”

      黎叙闻扭身想逃,手肘捣上他胸口,可齐寻跟座山似的,丝毫不为所动。

      两相协律却同样急遽的心跳声,充满了门廊紧促的空间。

      它们分不清谁是谁的,只是在体温和薄汗中,没有上限地极速狂奔。

      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柔软和僵硬,抗拒和渴求,全都写在她的呼吸里。

      这一场刀光剑影的对峙中,没有人是赢家。

      “行。”

      最后黎叙闻深吸一次,道:“你不做离谱的事,我就不写报道。Deal?”

      齐寻眉心紧拧,近乎忌惮地看了她良久,慢慢松开了手。

      “Deal.”

      得到了这个回答,他逃也似地第一时间转过身,遮掩某些破绽:“记好你说过的话。”

      停了停,又轻声道:“锁好门,好好睡一觉,黎记者,都会好的。”

      黎叙闻半低着头,只听见门吱呀一声,然后嘭地关上。

      再抬头,他已经潜入了夜色中,身影看不分明了。

      她在原地,伸手揉了揉钝痛的侧腰,站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打那一架累着了,她竟然在某个人残留的温度和气息里,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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