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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他就是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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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无月的冬日夜晚,微光队部的储物间里,传出了一阵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哭声。
这当然是齐寻的锅。
他在群里简单说了下自己要出国读书的消息,群里瞬间被问号刷了屏,微信都险些给他卡退了。
等信息不那么密了,他才来得及在满屏的质问和商量送别宴的消息插进一句:饯行就算了,不搞那些。
实在是受不了那种依依惜别的场面。
他不让队友送,可队友们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回队部收拾东西的这天,不知是谁打听到了消息,平时相熟的队友来了一大帮,堵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收拾。
盯得齐寻根本不敢回头,没东西硬收。
就这样敌不动我不动,直到电锯妹下了课急匆匆跑来,一句话终结了比赛: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最后一个吗?”她迅速扫了一圈人群:“哦,不是,闻姐还没来呢。”
一句话直接给小熊说哭了。
“哥你说你……”他呜呜地扑上来:“不就被闻姐甩了吗也不至于出国吧!”
齐寻在电锯妹“啊啊啊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的背景音中,艰难地扒开他:“……快闭嘴。”
大梁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也道:“也太突然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需要跑这么远吗?”
“也没有,”齐寻把自己的制服短袖叠好:“早就该去了。”
当年拿金卷轴奖的时候,就有前辈提出让他去深造,地点就在闻闻毕业的银石湖大学的隔壁。
那个时候他就该答应的。
选择现在离开,说不是逃避是假的,他实在没办法跟她在同一座城市还忍住不去见她。
但更重要的是他这些天痛定思痛,反复思考不停复盘,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闻闻怪他把她当替身,乍一看是这么回事,可是仔细一想,他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这个动作。
恰恰相反,两个人最后这样收场,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执念之外的任何自我。
世界上不存在一个剔除了“地震中被文文所救”这个核心之后,还存在的“齐寻”。
所以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爱一个跟这件事无关的女人。
黎叙闻说他从没抛开执念,把她当做她自己去爱,其实有失偏颇。
因为他抛不开。
他就是执念本身。
齐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想尽办法保护她、保护这段感情,想方设法证明他们在一起的合理性,却还是行不通,还是把她逼到那种地步,还是让她那么痛苦。
因为他的存在、那个执念的存在,对她本身就是一种抹杀和伤害。
可是他舍不得放弃。
他不可能在这样深爱一个人、这样付出了后半辈子的承诺之后,再轻飘飘抹去这些过往,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再在几年之后整理好心情,转身去爱别人。
最后他失眠了将近一个星期,终于解出了这道题——
要爱她,就得自己先活出个人样来。
但不能离她太远,他怕自己会迷失,会忘了为什么出发。
所以他选了离她母校最近的地方,去看她过去看过的风景,去看她真正的样子,也看看他以前从没在意过的,这个绚烂的世界。
他要体验很多从前没体验过的事,把自己撑得很大,这样才能让回忆变得很小。
等他再次长出一颗鲜活的心,有能力真正去爱的时候,他会再次出现在她身边。
如果她允许,他会以另一种面目,重新追求她。
他知道她在哪里,他始终都知道。
这许多复杂的心路历程,旁人自然看不明白,比如此时正把鼻涕往他身上蹭的小熊。
“从白月山回来她就没去看过你,”小熊一边呜呜一边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为什么啊白蛇,为什么啊?”
齐寻没看他,俯身去收底层的鞋:“怎么,你不想当副队长吗?”
小熊哭得更凶了:“我当个屁……你把闻姐叫回来,我问她,我来问她……”
齐寻抬头瞥了他一眼,总算明白了。
这家伙好像不是在哭他要走,而是在哭他嗑的CP BE了。
他叹息一声,直起身来,道:“我跟黎叙闻已经结束了,责任全部在我,以后我们不再是绑定关系,她依然是医疗组的志愿者,不要因为我跟她的私事去问她,或是见了她尴尬。”
阿咩眼睛红红的,道:“不会,闻姐是我们的好朋友。”
大家都应了声,只有坐在一边的纪士诚,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齐寻回头看了看他,拉上提包,道:“行,大家好好的,那我就……”
“等一下,”纪士诚突然出声。
房间里所有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队员们都以为他要叮嘱什么,或者祝福什么,却没想到纪士诚静静望着齐寻,冲他摊开了手。
齐寻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队部办公室的钥匙,放在了他的手上。
纪士诚收了钥匙,又摊开手,伸到他面前。
齐寻不解地皱起眉:“还有什么……”
纪士诚面不改色:“队徽。”
这两个字一出,别说齐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啊?”
大山都看不下去了,道:“队长,没必要吧,微光没这个规矩。”
阿咩急匆匆地翻了翻手机,赶紧道:“纪队,上次做的队徽还有很多,不回收也没关系的,够用了。”
只有齐寻,一句话都没问,也没去解别在胸口的队徽,只是安静地跟他对视。
纪士诚对其他人的劝阻充耳不闻,依然伸着手,好像不要到队徽今天就不算完。
两个队长当着所有队员的面,无声地对峙。
十几秒的静默后,齐寻慢慢垂下了眼。
这是在怪我了,他想。
纪士诚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队长,不如说是半个长辈,他既不商量也不报备,直接在群里通知所有人,确实不地道。
但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解释、倾诉、答记者问。
这时候纪士诚突然开口了:“你说闻闻还是微光的志愿者,那你呢?”
四周纷纷的议论声终于停了。
每个人都在看齐寻,都在等他的回答。
救援队只是志同道合的大家聚在一起的形式,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超越了“队友”的含义。
每个人都是过命的交情,每个人都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将后背毫不犹豫地交给TA的人。
纪士诚替所有人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你为爱走天涯,那我们呢?
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要了吗?
齐寻却没说话,伸手摘下队徽,握在了掌心。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过它的触感,有点凉,很硬,边缘柔润凸出,一笔一划,围成一簇小小的、温热的火苗。
那曾经也是他心里唯一一簇光。
他慢慢地把手挪到纪士诚地手掌上,却迟迟没有松开。
纪士诚微微抬着头,唇角绷得平直,盯着他蜷曲的手指。
他太了解齐寻这个人了。
齐寻心里一片废墟,只有两根支柱,一根是闻闻,另一根就是微光。
闻闻那根已经塌了,如果他再把微光推开,那这个世界上,他还剩什么?
说得好听点,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说不好听,他这样漂洋过海地自我放逐,谁还能拉得住他?
那个十八岁少年的空茫的眼睛,纪士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齐寻今天敢把队徽交了,他就敢半夜去他家偷他护照,让这小兔崽子哪都去不成!
这时候,齐寻忽然动了。
他看着齐寻的手指松了一瞬,刚想跳起来骂人,那只手却在空中拐了个弯,将队徽揣进了口袋。
“不交,”齐寻垂着眼看他:“这是我的。”
“为什么是你的?”纪士诚不依不饶:“你进队的时候队徽没收钱,走了不该交吗?”
“不该,”齐寻异常执拗:“我在微光八年,拿个队徽都不行了?”
纪士诚眯起眼,下了最后一刀:“你人都走了,还跟微光有什么关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纪队你这过分了啊……”
“啥啊那我穿制服是不是还得给微光交钱啊?”
“有必要吗……几块钱的东西……”
一片嗡煌的抗议声,被齐寻一个手势瞬间按下。
他看着纪队,说:“微光是我家,我出趟门带着家门钥匙,有问题吗?”
纪士诚仍定定地望着他,望了几秒,忽然收回手,笑了。
是他想多了。
齐寻想的不是“什么时候回来”,而是“他在微光,从未离开”。
“行啊,”他终于站起身,在队友们以手抚膺的“妈呀吓死我了”和“啊被耍了原来是他们play的一环”的哀嚎声中,给了齐寻一个极为坚实的拥抱。
“话说出口,就别忘了,”他抹了把脸,道:“不管多远,记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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