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9、夜候

　　一个下午，佟月儿都在想着和七夕有关的种种，关于牛郎和织女传说，关于七月七日长生殿的故事，关于月下老人的姻缘薄。佟月儿很想和谁说点什么，但当她问及芳韵，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什么天长地久有时尽，她都一脸茫然的摇头，佟月儿只好就此作罢。
　　用过晚膳之后，佟月儿实在百无聊奈，她想起从前这样的夏夜，她会从景仁宫偷偷跑去乾清宫找玄烨玩耍。虽然每次玄烨一开始会生气说她没规矩，但是最后她还是会成功的赖在乾清宫不走。也许这样的时光会一去不复返了，但是她今天却又有种奇怪的心理在作祟，驱使她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里年长太监都认识佟月儿，见她来了，倒也不惊讶，赶紧上前行礼伺候。
　　“起来吧，皇上呢？”佟月儿看着五、六个跪在眼前的太监问到道。
　　主事的老太监姓高，他答道：“皇上在养心殿议事呢。”他顿了顿“那边很多外臣，主子您不便过去。奴才这就派人过去通报一声，说您来了！”
　　佟月儿不禁莞尔，这个老太监从前没少领教她幼时的脾气，今日她又不请自来，所以特地含糊其辞的告诫她养心殿不是她随便去的地方。“不必了，既然皇上在议事，就不要打扰他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吧，你们也都该干嘛干嘛去吧，我有事自会吩咐你们。”太监们都应声退下去了。
　　佟月儿一个人站在乾清宫的屋檐下，夜风凉凉的，穿过宫殿的回廊，拂过她的衣裳。她仰望夜空，繁星点点，可是她并不知道哪里是天河，哪颗星星是牛郎，哪里星星是织女。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以为是玄烨，便满脸微笑的转过身，却看见的曹寅。
　　曹寅被她忽然转身也吓了一跳，赶紧行礼，“格，啊••不，主子，皇上差我来传话，说他议事会很久，让您别等了，先回去。”
　　其实，曹寅从小跟在玄烨的身边，佟月儿认识玄烨有多久就认识曹寅有多久了，她与曹寅也不算生疏，“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格格，改不了口就这么叫吧，”她笑笑说道，“皇上怎么知道我来了？”
　　“是，高公公让人去通报的。”曹寅说道。
　　“这个老头，是怕我万一发脾气他担待不起吧。”
　　“请格格您先回景仁宫吧。”
　　“回去也是无聊，这一宫的女人谁敢跟我说话？”佟月儿的语气有些黯然，她转过身继续望着天空。
　　曹寅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一阵沉默。
　　“曹寅，你娶妻了没有？”佟月儿忽然开口，却依然背向曹寅。
　　“额•••娶了，几年前就娶了。”曹寅有点茫然的答道。
　　“你为什么娶她？”
　　“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为什么？”
　　“即使是父母之命也是你们有这个缘分，为什么不说你们的名字在月下老人的姻缘簿上早就写好了？”
　　“格格，您•••”还没等曹寅说完，佟月儿又道：“明天是七夕，你会记得吗？”
　　“七夕？恩••不记得。”
　　“你相不相信有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曹寅越来越茫然佟月儿想说什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什么牛郎织女明明犯了天条，也可以得到原谅？让她和牛郎可以永生永世一年一相会，这就算是天长地久了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为什么唐明皇和杨贵妃便得不到原谅，轰轰烈烈之后便阴阳相隔，又算不算天长地久？如果是你，你选哪一种？”说到这里，佟月儿才转过身，看着曹寅一脸些许茫然，些许惊惶的表情，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失言了。
　　她长叹一口气道：“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就当是我在跟自己说话，你什么都没听见。你去给皇上会话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格格，您还是先回景仁宫吧，这几天南边的战局吃紧，皇上心烦，您在这儿，他可能会•••”
　　“没关系，你告诉他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去吧。”佟月儿又一次打断了曹寅。曹寅无奈只得离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终于说道了天长地久这个话题。我始终都在问一个问题，你相不相信天长地久，或者应该怎么解释天长地久你才能相信。牛郎织女的传说是永生永世的天长地久，但他们是永世分隔一年一见，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轰轰烈烈，却换得白居易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样的爱情不被原谅。所以，一根筋的追逐爱情，相信天长地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时的佟月儿应该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惆怅了，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玄烨，都不可能对爱情做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