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劝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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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冬
慈宁宫里佟月儿正在低声的吩咐着身边的宫女太皇太后今晚的膳食。入秋以来，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就一直病着，她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这一病不起似乎是不祥的先兆。马上就要过除夕了，但是太皇太后的病却不见起色，这几天佟月儿和玄烨一直在慈宁宫守着，害怕若是照顾不周，无法与老人告别。
黄昏时分，太皇太后用过晚膳之后，似乎比平日有了些精神，她坚持要从床上坐起身，玄烨坐在床边正在为老祖母掖好被角。
“你都已经在慈宁宫守了三天了，今晚就会去休息吧。我看这两天你都没怎么过问外朝的事儿。”太皇太后对玄烨说道。
“皇祖母，这几天快过年了，外朝也没什么事要我过问。儿臣就在这里陪着你。”
“看你，这几天睡不好，脸色都不好看了，过几天除夕一到有得你忙的，我让你回去休息，你就回去休息。”
“皇祖母，儿臣不累。我怕奴才们照顾不周。”
“什么照顾不周，不是还有月儿吗？”太皇太后说着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佟月儿。
“是啊，皇上，这里有我看着，您就先回去歇会吧。”|佟月儿也说道。
玄烨看看佟月儿，又看看太皇太后，“这•••”
“这什么这，让你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让我这个老太婆也好和月儿说说话。”
玄烨听太皇太后这么一说，也只得点头离去。
玄烨离开之后，天色又暗了几分。佟月儿命人点亮了些蜡烛。然后坐到太皇太后的床边。
太皇太后轻轻握着佟月儿的手道：“你刚刚跟着孝康皇后进宫的时候，只有这床沿这么高。一转眼就是当朝的皇贵妃了，我啊，也是老骨头一副，怕是时日无多了。”
“皇祖母，您这是说什么，您还要长命百岁呢。皇上和我都会好好的孝敬您。”
“我记得你小的时候不是个嘴甜的丫头，总是不怎么招宫里的长辈喜欢。”
“那是小孩不懂事，让太皇太后您费心了。”
“你也算我是看着你长大了，是个好孩子，也没让人费什么心。你知道吗？我这个老太婆有时候啊，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佟月儿不解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何其幸运，入宫至今总是有人宠着你，就着你的。当年的我只是12岁就跟了太宗皇帝，可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由着性子来的。盛京离我的故乡可是千里之遥，任何事情都是靠自己的。而你父母就在紫禁城外，玄烨也是真的疼爱你。其实这些年，你跟玄烨之间那些别扭，我是知道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想插嘴说什么，是我知道这个孩子从来都很有分寸，跟他的父皇不一样。前些年我的精力还好，帮你过问下宫里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算是老太婆对孙子、孙媳的溺爱。可那时你可以说你年轻不懂事，或者宫里还有和卓，可是这几年我和太后的精力不济，宫里不能没有人主事，好在这几年你对宫里的事都算上心，兼顾妃嫔、照顾阿哥格格都周到，这方面我也算是放心了。但这几年你跟玄烨的别扭是越闹越大•••”
“太皇太后，我们没闹什么别扭，您多心了。”
“你们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说，别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吃的盐可比你们吃的米还多。所以我总想着什么时候和你说说，你是在生玄烨的气吧？其实，二十二年的时候，你的小格格夭折了，是我不让玄烨赶回来的，我想你也该有个教训，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在你身边，说不定以后你要独自面对的很多很多。你自己撑过来了不是吗？若玄烨不在你身边，你不该生气，也不能生气，你懂吗？世事难料，从科尔沁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可以一个人撑过这么长的岁月。”
“皇祖母，”佟月儿听着老祖母一番内心话，早就湿了眼眶，“我明白的，以前是月儿不懂事，总要您操心，以后不会了。我只是•••只是在气我自己，是我自己什么都不明白，所以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好了。你是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了。我也累了，想睡一会。”
佟月儿扶着博尔济吉特氏躺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寝殿外的屋子里，凝视着跳动的蜡烛思考着刚刚博尔济吉特氏的话。毫无疑问自己是幸运的的，自小衣食无忧，嫁作皇妃，不尽光耀门楣，而自己也没有受过别人给的半分委屈。而到了今时今日，自己仍然那么不释怀，只是自己不明白什么是生活，而白白蹉跎了时光。
到了半夜，佟月儿半躺在贵妃榻上出神，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到她身边道：“皇贵妃，奴婢听见太皇太后喘的厉害。”
佟月儿一个激灵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太医。你，”佟月儿指向门边的太监，“快去请皇上过来。”
慈宁宫里灯火通明一晚，细细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哭声，凌乱的脚步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安静了。
从天空泛白到明月当空，玄烨一直伏在祖母的床边不肯离去，一整天玄烨滴水未进，也不让人靠近祖母。佟月儿站在他身后，也不知说什么好，她玄烨与祖母感情深厚，超越了身边的任何亲人。佟月儿从未见过如此伤心的玄烨，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只是这么守着玄烨。摆在玄烨身边的茶，凉了又换，他一口也没有喝过。任谁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只是握着祖母的手，凝视着她的脸，像是等着她醒过来，就这么不吃不喝的跪着，已经一天了。
深夜，佟月儿送走了太后，又让其他妃嫔都各自回宫，交代内务府打理太皇太后葬礼用的物品。寝殿里就只剩下，她和玄烨。
佟月儿试着在玄烨身边轻声道：“皇上，您已经跪了一天了，您的孝心太皇太后都知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玄烨并不搭理她。
“您还是先起来去休息一阵，明天还要给天皇太后发丧。”佟月儿说着便伸手去扶玄烨起身，却被玄烨挣脱开。
佟月儿只好把热茶递到玄烨嘴边，“不然，您喝点茶吧。”
玄烨也不张口。
“喝点吧，您想吃什么，我再让人给你做点热的送过来。”
玄烨身子一晃，正好撞翻了佟月儿手上的茶，热茶撒了一地，佟月儿也差点摔倒。
看着玄烨依然不肯松开祖母的手，依然不肯起身，佟月儿开始有些生气了。但她知道玄烨只是过分伤心，却也不开口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一样跪在床前：“你愿意跪着，那我也陪你跪着，你什么时候起来，我也什么时候起来，你什么时候吃东西，我也什么时候吃东西。让皇祖母好好看着她的好孙子和孙媳。”
“月儿，”玄烨终于开口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你已经一个人呆了一天了，还想呆多久？”
“我•••多陪一阵皇祖母，你不明白，如果皇祖母不在•••”
“我是不明白，所以我只能这么陪着你。皇祖母年纪大了，任谁都清楚她不能守着我们一生一世，但是她已经把什么的都给我们了，为什么不让他安安乐乐的走呢？你从不是依赖别人的人，只是一时无法想通。但我现在只能说的是。以后的路还有我。”
佟月儿说完话把眼睛望向玄烨，她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到玄烨的眼泪划过脸庞，玄烨松开握着博尔济吉特氏的手，轻轻的搭在佟月儿的肩膀上，把自己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佟月儿明显听到玄烨轻声的抽泣，也感觉到玄烨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她用手轻轻的抚着玄烨的背，喃喃的说道：“还有我，还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劝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