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撤回星人

8、远远给你送来 （不吃芹菜

　　“我对感冒药的反应真的很奇妙，我会做好多我想要做的梦。比如，我梦到有人在我座位后面，唤我牛轧糖小姐，我醒了，却已然找不到属于我的不吃芹菜先生。”
　　——摘自赵小鱼的日记
　　“本来就是女孩子，长得嘛也秀气，十一二岁了，妈妈...哎...有些事，你还是抽空给她得讲一讲。”
　　李老师把草莓分好，装了一大兜放在赵爸爸桌子上，想了想，又多放了几个。
　　“不用了不用了，够吃够吃了。”
　　“给小鱼吃，女孩子要多吃水果。”李老师笑着说。
　　“我家小鱼还是挺乖的，应该不会吧，我眼目前儿没看到有小男生追着她跑的。”
　　“哈哈，眼目前儿没有，你就不怕有人远远给你送来一个。”邓老师开玩笑道。
　　李老师摇摇头:“荷尔蒙的作用是巨大的!”
　　六年级伊始，果然是一堂无聊的班会课。
　　鄢嘉磊站在讲台上，做着几乎一年一次的自我介绍，望着台下又一波新的陌生面孔。
　　“我叫鄢嘉磊，来自金桥...这是我待过的第六个学校...所以我跟谁都可以玩的来的了，以后有事请说话...”
　　穆老头脸色有些变了，可是鄢嘉磊无所谓。
　　“反正都是要走的。”他在心里默念。
　　上一个学校，他要坐第一排，班主任不干。
　　“我语文期末一定考九十，你让我坐第一排。”
　　“那你要考不到九十呢？”
　　“我转学。”
　　从前的哄堂大笑和眼前的渐渐重合起来，他思绪回笼。
　　在动物世界里，把这样一种存在叫做“天敌”
　　专门捕食或专门危害另一种动物的动物。
　　赵小鱼觉得，她可能遇到了名为“天敌”的生物。
　　在风帆的五年，心里那个“崩溃暴走”的小恶魔早就被她关进内心深处的监牢。
　　偶尔会有腼腆内向的时候，可这并不影响她和班里同学和和气气的相处。
　　可是，偏偏有人，在赵小鱼的心里画地图，精准找到关押那个小恶魔的地方，还要把它放出来兴风作浪。
　　那个人，可真是远道而来呢!
　　他背着书包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稀奇，从来只有人从风帆往外转，没见过谁六年级还往里来的。
　　“我从金桥转来的...”
　　台上的人在自我介绍，赵小鱼困得厉害，干脆把MP3的耳机线藏进外套里，拉上拉链，把头发散下来，埋着头在读一本小说。
　　不知道是因为耳机的声音调的太大还是怎样，她忘乎所以，噗嗤笑出了声。
　　班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哄堂大笑。
　　“对待同学啊，要有一颗平常心，别说人家转了四次学了，就算转了六次十次，也是人家的私事，你笑什么?”
　　赵小鱼站在办公室里，接受穆老头的批判。
　　她心想: 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后面穆老头说的什么她完全没听见，只一个劲儿点头，到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都还恍恍惚惚的。
　　她决定去澄清并且道歉。
　　还没走到，就看到他的座位围了一堆人。
　　“那就放学再去吧。”赵小鱼心想。
　　放学的时候，新同学正扒拉每一个同学的胳膊，塞给他们一人一颗牛奶糖。
　　“诶，同学，你叫什么啊?”
　　他扒拉过赵小鱼的胳膊，赵小鱼做好了准备，要好好跟新同学认识一下，然后道歉。她刚堆好笑容，新同学“咂”了一声，试探着放了一颗糖，最后想了想，拉开衣服拉链，从衣服的内壁里掏了一包刚没开封的辣条出来放在她桌子上。
　　似乎是看她不露出那瘆人的笑容了，才绕过她继续和下一个同学说话。
　　赵小鱼被这番迷惑的操作气得跺脚，把那包辣条塞进抽屉里面，怕被人看到，以为自己在讹诈新同学。
　　那包辣条，好像是在说，姐，我知道规矩。
　　“我不是恶霸，也不是这班里的大姐大! 谁来救救我!”赵小鱼心里的小人在呐喊。
　　其实，给每一个新同学发糖顺便混个脸熟已经成了他的保留节目，又或者说，他已经做到麻木。
　　可是看到赵小鱼堆着一脸假笑的时候，他却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想起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最后一排的女孩子，显得格格不入，低着头，明显在走神，据观察，在看闲书。
　　这样的鬼把戏，没人比他更懂。
　　可那个女孩子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觉得事情变有趣了，因为，还真有他不知道的鬼把戏。
　　比如，耳机线到底藏在哪里了?
　　同学都以为她在嘲笑他，其实他知道不是。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身后的女孩子气得跺脚，他却觉得有趣极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她在看什么书。
　　频繁的转学让他几乎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所以也没有人能体味那些杂书带给他的快乐，有时候人和人的共鸣真的很奇妙，只是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很像的人。
　　于是，赵小鱼心里的“恶魔”开始觉醒。
　　第二天，穆老头站在鄢嘉磊的桌子前，跟他商量订学生牛奶的事情。
　　赵小鱼装的一手好无辜，举着那包辣条，夹着嗓子就去了。
　　“嗨，新同学，穆老师要我给你道歉，昨天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为了和我好好相处送我东西了，喏，你昨天给我的零食，还给你。”
　　说完，她把那包辣条原原本本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鄢嘉磊桌子上。
　　穆老头和鄢嘉磊都愣住了，鄢嘉磊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因为前一秒他还在跟穆老头说:
　　“老师，我身体很好，也不吃什么垃圾食品，平常都在家里吃饭，就不订学生牛奶了。”
　　穆老头敲了他桌子两下，走了。
　　意思是，不要有第二次，转校生这张免死金牌只能刷一次。
　　鄢嘉磊把辣条塞进桌子里，心想:
　　“报复心还挺强。”
　　座位轮换之后，赵小鱼的同桌是张喜彬，据说是这个班里最帅且朋友最多的男生。
　　果然，没几天，转校生就开始和他称兄道弟了。
　　几乎每个课间，鄢嘉磊都在张喜彬的座位周围流连，赵小鱼是个很容易犯困的人，可是最近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人和人的共鸣是很奇妙的，所以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报”她。
　　果不其然。
　　某个课间，他又来了，还坐在了张喜彬的座位上，赵小鱼翻遍了抽屉，都没找到那本小说。
　　“嘉豪哥哥，你说我到底是要复读，还是选择跟他去一个城市读一个不那么好的学校...”
　　鄢嘉磊捧着那本书，把赵小鱼夹着小鱼形状的竹子书签的那页翻开，一字一句的读着。
　　“你还给我!”赵小鱼反应过来。
　　“颜梓涵，我离开家的时候和爸爸说...”
　　“你给我闭嘴啊!”赵小鱼压低声音喊。
　　鄢嘉磊以为赵小鱼想抢那本书，他左手传到右手，右手传到左手。
　　混乱中，书签掉了出来，恰好被路过的人踩了一脚，断成了两半。
　　鄢嘉磊把断成两半的书签捡起来，感觉到自己过分了，他以为赵小鱼会哭。
　　没想到!
　　赵小鱼看准了他拿书的左手，瞅准时机，对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鄢嘉磊痛得松了手，赵小鱼拿到书，才松了口，却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妈呀，大姐，你下手真够重的!”
　　于是，赵小鱼拿着那本言情小说，鄢嘉磊包着白布的手握着两截书签，在办公室外面站了一下午。
　　赵小鱼很失落，书签断了，那个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荷尔蒙作用下的第一次隐隐约约悸动好像也随着书签的断裂断掉了。
　　那是汪浩辰去读大学以前，她去他家搜罗旧书的时候从书里看到的，她向他要，他给了。（详见抬头有星辰章节。）
　　想到这里，她蹲了下来，开始哭泣。
　　“喂喂喂，你别哭啊，我给你赔一个好不?或者我给你粘好。你刚刚咬我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大姐? 我都负伤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赵小鱼不想理他，放学铃响了，她夺过他手里的书签，丢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爸爸开始担心李老师说的事情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
　　饭桌上也总是沉默着快速扒饭，再也不像以前，絮絮叨叨的讲学校的事情，又或者在他洗碗做家务的时候“爸爸爸爸”的跟在后面。
　　他有些心烦意乱，却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他拨通了李老师家的电话。
　　鄢嘉磊去垃圾桶把那两半截捡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应该是弄坏了别人很重要的东西。
　　他拿着五零二胶水，慢慢的涂抹在断面上。
　　“怪不得叫小鱼，连书签都是鱼呢。”
　　“远远。”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他一慌，用手掌盖住，胶水碰到了手心，火辣辣的。
　　“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妈妈。”
　　“喔，妈妈明天中午要值班，你自己在外面吃吧。”
　　“我...”鄢嘉磊刚要说什么，妈妈已经推门走了。
　　“我的手腕受伤了，妈妈。”他抠着掌心凝固的胶水，沉默许久，才小声呢喃。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学校了。
　　“这个人怎么还踩点呢!”迟迟等不到赵小鱼，他有些急。
　　终于赵小鱼提着包子和豆浆来了，他逡巡过去，轻轻放在她面前。
　　赵小鱼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赵姐，赵奶奶，姑奶奶，小赵同学，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在我给你粘好，又远远给你送来的份儿上，你就收下吧!”
　　“远远给我送来，你真会说呀。”赵小鱼把那个恶魔又关了起来，她拿起书签，看到断面上画了五瓣竹叶，盖住了裂痕。
　　“这是你画的? 谢谢你啊。真好看。”
　　“嗯，裂痕代表错误，没办法复原了，所以干脆添点新东西吧。不过，我很好奇，这个反面的WHC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写了好玩的。”赵小鱼笑笑，鄢嘉磊有些恍惚，好像眼前的女孩子和昨天红着眼睛要咬死自己的不是同一个人。
　　又或许，她和自己一样，心里住了一个“小恶魔”吧。
　　“书就借给你看吧，不过你小心别被抓到。”
　　“嗯。”
　　他想说其实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看完了上册，哭了一整晚。
　　正杰是个傻瓜，他不知道，站在故事起点的不是他，是嘉豪。
　　正杰也的确是个傻瓜，他不知道，嘉豪一直站在故事的起点，现在和梓涵一起奔跑的，是他自己。
　　所以，故事的下册，到底是怎样的?
　　他没能看到，甚至还要再买一本上册，因为上册被穆老头没收了。
　　隔着好几列，他都能感受到赵小鱼投来的要咬死他的眼神。
　　他竖起语文书，挡住她穷凶极恶的眼神。
　　心里却高兴极了，心里有“恶魔”就该放出来，装什么小天使嘛。
　　晚饭，赵小鱼主动和爸爸说起了鄢嘉磊，赵爸爸试探着说:
　　“可能是气场不合吧。”
　　“不，我觉得是命里犯冲。”赵小鱼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