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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个臭皮匠 朋友,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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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发现轮胎鼓包的是姚海扬。
“这多久了?”他大惊失色,“再开一会儿肯定得爆胎的。”
其余三个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吗?”
他每问一句,挨训的几个人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他们靠着旅馆外的墙根。
“长途跋涉肯定要检查轮胎啊。”姚海扬继续批评道,“你们从来没有人看过吗?”
树泥委屈地瘪了瘪嘴,幺爸的眼神飘向一边。
“泥泥年纪小,没经验很正常,你们两位怎么也不注意的?”
姚海扬还在说教的情绪里,程风启打岔道:“我不会开车。”
幺爸接着说:“腿脚不方便,好久没开咯。”
这可把姚海扬气个半死。
“得赶紧找个修理厂。”
他回到旅馆询问店家,最近的汽修厂竟然在二十公里开外。
“今天是不能赶路了。”姚海扬一边拨打汽修厂的电话一边说,“你们着急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他:“你着急吗?”
姚海扬一愣。
他们接着说:“只有你需要上班。”
姚海扬摆了摆手,上班而已,没有保命重要。
汽修厂的电话打通了,但对方说拖车在检修,还得过两天才行,找别的地方调度得收一千多块。
“强盗吧这是?!”树泥忍不住惊呼。
姚海扬看了一圈,这地方过于偏僻,附近就这一家修理厂,“道路救援队”也是完全不存在的。
“看来是被垄断了。”程风启还幸灾乐祸,“这个地方商机出现得好随意啊。”
幺爸一直不说话,他看着远处很久,半天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幺爸?”树泥问他。
“没得啥子事。”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跟以前我来嘞会儿也不一样喽。”
“以前什么样?”程风启说着,给幺爸和姚海扬都发了一支烟,但还是自己没拿。
“以前啊……”
幺爸把烟卡在耳朵上,没抽。
“跟现在看到也没啥子不一样嘛。物是人非喽,变了的也可能是我啊。”
他没头没尾地又笑起来,姚海扬顺着他远眺的方向看过去,矮楼的缝隙后面又是一片荒芜,树林稀疏,也无叶片,像干枯的人骨。
这个地方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比大海太过于沉默,比丛林太过于空白。
“回忆起当时,我虽然从来没有到过那里,但我差不多也能想象十几年前它长什么样子。”此时此刻,姚海扬跟朋友讲道。
“为什么?”
“因为它就是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十几年前也不可能有什么。”
朋友觉得奇怪:“都没有人去开发吗?”
“太荒了,而且又偏,气候也不好。”姚海扬说,“没什么开发的价值。”
“但那种地方竟然也有人生活。”朋友感慨道,“一方水土还是能养活一方人的嘛。”
姚海扬沉默一会儿,说:“就是不知道活得好不好。”
“都能搞垄断了,还不好?”朋友揶揄道。
姚海扬托着脑袋,半天过去,也不见他继续说话。
朋友清了清嗓子,想把他的注意力引回来,“那你说的那个程什么的,是本地人吗?”
“不是,但我感觉他应该是北方人。”姚海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聚焦,“而且他对那里的气候也很熟悉。”
“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跟你说我们俩差点死在路上吗。”
正说着,有人向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老姚,好久不见。”
同学到了。
姚海扬简单介绍她和朋友认识,三个人重新坐下,同学点了一杯果汁。
“怎么突然叫我来?”同学打趣道,“咱俩好像很久没联系了。”
姚海扬敬了她一杯,喝完之后,缓缓开口说:“你不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吗。”
同学的表情变了变,放杯子的那只手明显顿了一下。
姚海扬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但还是语气轻松地说:“我现在很需要你帮我判断一下,我是不是弯了。”
同学想了想说:“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会还以为自己是直男吧?”
姚海扬顿了顿,想起什么,又笑了。
“我不知道。”他说。
同学点了点头,道:“那你讲吧,我听着,但我不能保证帮到你。不过咱们三个人,总能捋清楚一点头绪。”
还没等姚海扬接着说话,朋友先开口问他同学:“他说他可能弯了哎,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
同学微妙地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玩笑似的说:“我以前就觉得这家伙不像直男。”
追溯到两人的高中时代,直到毕业他们关系都十分要好,但这段缘分说来也很古怪。
当时有一门职业规划课,小组讨论的时候,姚海扬听到这位同学说:“我以后想当一名同性恋活动家。”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个职业,于是成为了全组唯一一个称赞的人。
后来他们成为了同桌,姚海扬又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一群人叫“腐女”。
用同学当时的话说,姚海扬很像一个“冰山美人受”,因为他不爱说话,长相也比较清秀,虽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位同学对他有着一种诡异的热情。
不是男女之间那种示好,姚海扬当时把那种感情定义为——“欣赏”。
一种诡异的欣赏。
他们性格反差很大,但三观还算相合,高中毕业之后依然保持着联系,所以同学很清楚,姚海扬跟上一任分手后就几乎没有谈过女朋友了。
综上所述,她得出一个没有逻辑的结论:“如果有一天你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句话原本有一大半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偏偏中了剩下那一小半。
在姚海扬复述了一遍自己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之后,同学彻底懵了,于是,此情此景,在酒馆的小方桌上,两个人的沉默变成了三个人的。
“要不我还是接着时间顺序讲吧。”姚海扬若无其事,给自己和朋友把酒填满,“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们的车坏了。”对方僵硬地提醒道,显然,他又一次受到了那个事实的冲击。
“哦对,轮胎鼓包了。”
姚海扬继续往下说。
那天的天气确实不好,一听说车不能马上送去修,树泥忽然就泄气了,她闷闷不乐地坐在旅馆的台阶上,当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那要不等两天呢?”姚海扬不忍心看她这样,“等等看能不能派拖车……”
程风启一直在看手机,他眉头紧锁,好像琢磨的不是当下的事,姚海扬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弃车吧,我们开别的车去。”
“凭什么!”树泥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辆车幺爸说要送给我的!”
“就凭这车现在还不是你的。”程风启说,“反正明天一早必须走。”
他们难以达成共识,虽然没有人执意要求,但姚海扬能感觉到,也没有一方愿意妥协。
姚海扬劝幺爸拿主意,但对方迅速退出去五米远,那条跛的了腿奇迹般地十分灵活。
左右想来,提前出发对自己利大于弊,姚海扬也只好作罢。
树泥眼巴巴望着那辆即将被抛弃的车,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没留意的时候,她干脆把自己锁在了车里。
“倔嘞很。”幺爸终于把耳朵上卡着的烟拿下来抽了。
程风启拍了拍姚海扬的肩膀,满不在乎地笑着说:“先找车吧,明天必须得走了。”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他们询问了半天,周围暂时也没有能租的车。
程风启一直背着包,好像说走就能走,姚海扬又看了看树泥那副“车在人在”的样子,最后暗暗做了个决定。
“要不然这样吧,”他站起来掸了掸裤子,“咱们试试能不能把车开到修理厂去。”
程风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他妈不想活了?”
“没那么严重吧。”姚海扬笑道。
“你刚才批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程风启反驳道,“那架势,好家伙,我觉得这轮子往前咕噜一米,咱就得嗝儿屁了。”
姚海扬回了一句:“你刚才也说自己不着急啊。”
起最初发现车轮鼓包的时候,几个人都说姚海扬应该最急着回去上班,可他们似乎都有更着急的事,姚海扬觉得,他们就是在借自己的幌子。
程风启不再反驳,没打算否认,姚海扬看了他一会儿,指了指车,又指了指他,说:“就你跟我去,老人小孩留下。”
这回程风启不干了:“凭什么?”
“凭什么?”姚海扬重复一句,“就你最着急走,但你又不会开车。”
“你现在跟树泥穿一条裤子了是吧?”程风启没好气地说,“瞎(这里有两个不好听的字,姚海扬讲的时候省略了)掺和什么。”
幺爸踹了踹鼓包的车轮,叼着烟左看右看,最后跟他们说:“试一哈,慢到点儿开,没得事。”
姚海扬得意地看着程风启,对方一脸吃瘪的样子看了他一会儿,姚海扬以为他憋着骂人的话要往外喷,但最后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那是程风启在姚海扬面前第一次露出纯粹的笑容,不带任何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笑起来真好看,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讲到这里,姚海扬忍不住感慨,但朋友却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的笑起来好看?女人都打动不了你了吗?”
姚海扬顿了一下,含糊道:“不是一回事,你别混淆视听。”
他嘴上说着一码归一码,但心里被揪起了一块——也许那天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被这个笑容引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