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师徒札记 如果穆时写 ...
-
甲卯·冬
浔阳，四百三十五人命殒。
幸存一女，年五岁，持匕，未哭。
为魔神善念。
她问我能否带她走，我未允。
此去仙界，会引风波，我仍须观察。
留暖炉，留“错不在你”。
若向善，渡她入道。
若向恶，封印化业。
丙巳·冬
再遇，她护旁人，分叫花鸡。
我留风疗她，买她狐裘。
后，心魅欲杀她，我救下。
或许一念之差，或许想起两年前那一面。
我决定带她回仙界。
两年前我曾回头，雪落满她肩，我分明知她眸中暗下的光。
她不应一个人。
我可以给她一个家。
我收了个徒弟，她叫慕惜宁。
今年七岁，离及笄还有八年。
八年，慢慢教。
仙界·冬
天梯路漫，我为她解惑。
云锦惊讶，我也失笑，千灯令交与她。
见面礼容我好生想想。
未料冥魔围攻，我失察之过。
带她去灵池温养，下神血封印。
她身上原有心器护着。
她有人爱。
我也应当，承续这份爱，好好待她。
戊未·除夕
她醒后，行礼奉尊。
不必拘谨，称师父，听着随和。
带她去人间。
弄丢了她。
还未习惯有人在身边跟着，我的不是。
系了玉佩，不会再弄丢她。
给了花灯赔礼。
新年快乐，该筑基了。
仙界·春
她每日晨起奉茶。
九霄殿的门槛要被她踏破了。
唤我本名，纠正未果，也罢。
有人辱她，我罚了。
没舍得罚她不同我说。
白绫绾发。
问了她生辰。
三月一，我记下了。
教她用探世镜，她没仔细听，问发髻。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但现在，我将她传送走了。
…还是手下留情了。
应当传去灵池的，长个记性才好。
仙界·冬
她怕冷。
穿了太多，裹得像球来奉茶。
于是教了御寒诀。
她听到我笑了，有点生气。
我送了她盒糕点，哄好了。
仙界·夏
她央我弹琴。
许久未弹了，指法生疏，她倒是听得认真。
仙界·秋
她今日在九霄殿写课业。
为了哄她，不慎破例让她在珠帘后用了食。
她问起我的少年过往。
原来已是那么久远的事。
我没回答上来，她给我递了安神茶。
仙界·春
依然日日要我绾发。
如今学了阵法，爱用在我身上？
断念受了影响，九霄殿后院花草无一幸免。
我罚她洒扫。还种了梅树。
她装作手酸，眼眶还红了，十岁了依然用这招。
但我还是伸手了，然后出现在了屋顶上。
…她为了赔罪喝酒了。
我对她有点头疼了。
醉后说胡话，我也才知道有人这样看我。
至于三月雪。
姑且记下。
仙界·夏
断念更名三月雪。
她不记得那夜，但同我说，这个名字很合适。
仙界·秋
今日她来九霄殿，乖乖研墨。
反常。
问了半天，才知是想我唤她“宁宁”。
…叠词，太亲昵了。
“惜宁。”
我只能到这个程度。
她开心了，笑着告退。
——我是否太易心软了？
不过，她虽已元婴，也不必下凡。
太早了。
待她及笄，我亲自带她。
仙界·秋
还是今日。
她同人打架了，打赢了，没受伤。
起因是旁人对我言语不敬。
我罚她跪，没说罚多久，她不认错，便也一直跪。
跪到雨成雪，跪到夜已深。
——太轴了。
她这样，会吃亏的。
我没将她抱回去，让仙侍送她回清尘殿。
第二日，她不近前。
我告诫她，不要太重私情。
她问我为什么。
因你封印会松动，会引来妖魔，激发心魔。
因你…
因我，也没法时时护着你。
她说“好”，但我知道，她没答应。
仙界·春
她在写课业，忽然问我，神的岁月漫长，是否会忘记过往。
我说，用心总会记住的。
她问我会不会忘了她。
我说，“不会。”
那时我仍在看探世镜忙于公务，答完后许久，我也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
人间的羁绊，果然难以割舍。
仙界·夏
她来请教问题，等在下座睡着了。
我为她拿了件衣服，恰好是那年买下的狐裘。
她知道我在收徒前便有留意她，很是高兴。
连要问问题都忘了。
算了，明日问也是一样的。
仙界·春
及笄宴。
我下了厨，放了烟火，送了她灵宠。
她为兔子取名雪球。
倒也很像她。
我传音，祝她所愿皆成。
她那时不知目光落到了哪里，但我想，不论是何愿望，都一定能实现的。
她问我下回生辰还下不下厨。
罢了，随她。
生辰快乐，惜宁。
人间·春
她先斩后奏下了凡。
幸好我及时赶到，没让这场荒唐的拜堂完成，也没让她真出什么事。
处理完这桩事后，我带着仍穿着嫁衣的她去成衣铺换件衣服。
路上她问我，我会有为心上人逆天命的一天么。
我说应当不会。
我不断情，却也未曾动过凡心。
下凡太急了，未注意人间纪年。
为了方便，此后也如此记吧。
人间·春
回仙界后我罚了她禁闭。
她闹脾气下凡。
我忙完才去寻她，她倚在树前睡了。
困得迷迷糊糊，喊不醒，只喊我“师父”。
我有点无奈，只好开传送阵。
我带她回家了。
人间·夏
做祈愿遇见花灵，为了护她，我受伤了。
她哭了。
哄了半天才好。
我给她放了灵光烟花。
她问我她若做错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
我养大的，自然我来罚。
她若做错，我也有过错。
她说她的心愿是陪我治理世间。
不知应不应记下，也许只是她这时的想法。
人间·冬
处理完祈愿，我和她被人群冲散了。
大概是什么节日。
她今日没带玉佩，我不知她方位。
在某一刻，有人喊我师父。
我抬头。
她在阁楼之上，身后的灯依次亮起。
她说她这回没走丢。
嗯，小路痴成长了。
仙界·冬
与旧友清绪在神罚台前饮了回酒。
“是。”
我回答清绪所问慕惜宁是不是也没让我失望。
这个回答太轻了，岂止没让我失望。
回去后，我同她埋了酒，待来日共饮。
人间·春
近来我有些忙，禁术屡禁不止，而人间又屡逢祸乱。
我须查明根源，但时常如在雾中，看不真切。
或许强求不了结果，我只能尽我所能…
到那时，再说其他。
不过，今日被云锦逮着说了一番。
大概是说惜宁日日忙于祈愿的事。
说来，的确许久未见她了。
于是，我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传了封家书。鸿雁传书。
而后我下了凡，去把她“抓”回来。
意外收获一幅画。凡人所画。
经天梯回去时，她说，每逢八月会归家。
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
她将仙界当作家，我大概也算。
这里是我的归处，也是她的。
人间·夏
难得有空闲赴私宴。
在人间偶遇了用千灯令的惜宁。
本见了我就跑，被我叫了回来。
而后我同她逛了灯会，又去了酒楼雅间。
她递给我她自创阵法的图纸。
落款是七月初七。
好日子。快到八月了。
仙界·春
太倦了。我似乎有些累。
我大概也需要休息一下了。
竟在处理卷宗时睡着了，被她带回殿的。
她还把卷宗分门别类了，方便我处理。
难得见她未至八月便回仙界。
让她担心了，真抱歉。
人间·除夕
处理完祈愿，我看着凡人的心愿。
万千明灯升起，我看到一盏写着“师父，回头”。
我回眸，便见她站在天地之间，冲我轻笑。
千灯之宴，极尽热闹。
我与凡尘间无形的屏障，似乎破了。
她朝我走来。
新年快乐，惜宁。
仙界…
来不及了。
魔神将复，盛世将倾。
我早该料到的。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我的选择。
断佩剑，碎仙元，削仙籍。
我书写时令，为她铺好后路。
真抱歉，让她看到了这一幕。
我打晕了她，阻止了她以血为祭刻记忆入神魂。
我抹去了她的记忆。
忘记我。好好活着。离开这里。
在这时，我忽而意识到，这似乎不仅仅是师徒之情。
我还来不及为这份感情命名。
我将她送到青昭派，给了她千灯令。
皓旻诛邪阵，终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师徒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