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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魂魄入梦 刘彻的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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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魂魄入梦
“杜广陵!”
“奴才在!”
“朕大行后,将千年冰棺中的爱妻与朕同葬。”
杜广陵跟随刘彻多年,只知道除非皇上不在长安,否则他每日必探冰棺,而且从不让人跟随。自己也曾暗中猜测,冰棺中是否陛下深爱之人,今日果然得到了证实。
刘彻顿了顿,又道:“不必再行另置棺椁,即葬于朕的棺椁之内,以了朕之愿。”
“陛下,自来只有帝后可同葬于一陵,与此女子同葬恐怕师出无名呀?”
“大胆,无论她是谁,她都是朕这一身中倾心所爱的女子,难道朕想与她合葬还要经过谁的同意吗?”
“奴才不敢,陛下如现在追封皇后,倒是可同葬于一陵,但帝后自古都是分开而葬,不能并棺,墓室也要分开,以示男尊女卑,皇权至上。这如何诏告天下,史书上如何记载,还请陛下明示?”
“这只是朕和她两个人的事,不必诏告天下,史书上也不必记载。朕只想让他陪朕,笑看这大汉朝的千秋万世,笑看这大汉朝的八万里河山,江南明媚,中原厚朴,南蛮苍莽,塞北黄沙白草,处处都有我们的气息精魂。”
“诺!”
刘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阿娇姐,你我今生今世,永不相见,可是我却要来生来世永远相伴,就让我们的尸骨化成泥,化成灰,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你退下吧,传史官”
启禀圣上,史官在宫外候旨。”杜广陵以极低极细弱的声音禀报。
刘彻半眯起眼,杜广陵遂恭身退下。
刘彻问道:“本朝之史,卿家修撰得如何?”
史官揖礼,不卑不亢,“微臣自高祖开国始述,至今晨圣上立太子,大赦天下。无一遗漏。然高祖早有遗制,圣上不可干预史官撰史。”
刘彻低声咳嗽,待喘息甫定,淡然道:“朕只想听听卿家是如何写长门陈氏的。”抬目直视史官,“你可有带来?”这样的病势危殆中,眸光仍是凌厉迫人。史官深吸一口气,不敢对视,恭身答道:“微臣没有带来。然微臣既日记万事,自有执笔不忘的本领,所记每字每句,皆在微臣脑中。”
“那便吟诵与朕听。”刘彻断然道。
史官迟缓一下,缓声吟道:“孝武陈皇后,小名阿娇。堂邑侯午尚馆陶长公主女,建元二年春,后至中宫。专宠三年,并无所出。元光五年,帝下诏令,废陈氏,收其皇后玺绶,置退,废居长门宫。甘泉宫中,捕为巫蛊者,皆斩。阿娇性烈,于当日自溢于长门宫。帝大悲,不能持,置后之遗体为千年冰棺之中,日日探之。”
刘彻以手指轻弹榻上明黄锦锻,慢慢说道:“卿家实是能人,天下皆知陈氏元朔元年郁郁而终于长门宫,朕以翁主之礼,将其与母亲葬在了先皇文帝的霸陵?你却说她在这后宫的冰棺之中?”
史官一笑,微微恭身,“为史官者,必得有千眼千手,知天下人所不知,秉史直笔。”
刘彻不置可否,复阖上双目,沉默良久。朗声道:“卿家所述有误,该当这样记下:孝武陈皇后,小名阿娇。堂邑侯午尚馆陶长公主女,建元二年春,后至中宫。专宠三年,并无所出。且骄奢善炉,不容帝纳新妃。元光五年,帝下诏令,废陈氏,收其皇后玺绶,置退,废居长门宫。甘泉宫中,捕为巫蛊者,皆斩。后千金求赋,帝不复幸之。元朔元年后郁郁而终于。帝怜之,后以翁主之礼葬于窦太后陵墓侧,陪葬于文帝霸陵。”
因着烛光幽暗,史官也看不甚清,执拗回言:“恕微臣不能领旨。”
“廖廖数笔篡改,于本朝之史毫无影响。”刘彻声音严厉起来。
“一来,篡史违背祖制家训,微臣不敢为;二来,此笔篡史,于圣上圣德有亏,若流传后世,必有纷纷议论,况后并无骄奢善妒,不容帝纳新妃之举。另后人为圣上弃糟糠,薄义寡情,终死而不见。后又厚葬。惺惺作态。”史官说话铿锵有声。
刘彻失笑:“骄奢善妒,她本就是大汉朝最尊重的女子,皇帝做外公,皇帝做舅舅,皇帝做丈夫,她本就应该骄傲。善妒怎么了。她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难道丈夫移情,她还要欢笑不成。她就是太隐忍,忍的太苦呀,生前她不敢骄,不敢妒。死后朕要还世间一个率真的阿娇;一个敢爱敢恨的阿娇。朕要她的骄,她的妒,她的痴,她的情长驻朕的心间。
这是朕心之所甘,后世纷扰述评,便由朕全力承担。卿家既知朕要如此修改史记,当可体朕之心意。何以不能成全朕呢?”
史官感怀于心,身躯微微颤抖,忽的猛咬下唇,一揖至地:“微臣领旨。”转身疾步走出。
“阿娇姐,朕千金求得长门赋,朕要让长门赋千古传唱,要让千秋万世后的所有人都还记得金屋藏娇的故事,哪怕后人见证你的痴情,朕的负心。哪怕后人说你善妒,朕薄情,至少也可在悠悠天地之间,见证了你和朕曾经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
“唉…….”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似喜?似悲?似怨?似痴?
刘彻的面上徐徐绽开笑意。“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阿娇。今生,你终还是放不下我,彻儿等你今夜入我梦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