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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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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上却说:「给我说一说以前的事吧。」
今朝摘了一片竹叶折成小舟,送入莲花池中,说起白震义很擅长做各种模型:机甲、车、军舰等等。那次诞辰本想送军舰来着,可时间紧,改成更简单的小船。也幸亏小,才能藏在假山这么久不被发现。
「第三重地脉反噬太强,让我在后来模糊了过去的记忆。」阿上低下头。
「没关系,怪我们太着急了。」
「我居然完全忘了他。」
「震义不会介意。再说,你将白栩带回行宫,初衷不就是替震义看着那孩子长大吗?」今朝说着,却见阿上疑惑的眼神。
今朝意识到祂连这些也忘了。
说起那之后,白家先后被白行和白震义的拖累,被政敌争相落井下石,迅速落魄。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末枝还是顾不上的,比如孤苦伶仃的白栩。
白震义的周年祭日那天。
今朝去祭拜,只见年幼的白栩在给唯一疼爱他的小叔叔扫墓,哭着鼻子惨兮兮的。今朝心生怜悯,带他去买双好鞋子,路过行宫时,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年幼的阿上正好从围墙爬出来,当然后边跟着好几个护卫。
阿上依稀还记得今朝:「今朝哥哥,好久不见。」
今朝:「……」
阿上:「震义哥哥呢?」
今朝鼻子一酸,低头揉着白栩的头发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阿上仰脸:「永远?是死吗?」
死?为什么如此天真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甚至不带一点伤感呢?今朝的鼻尖一酸,替好友不值。
终究是地脉化身,毫无人类情感吗?
却听见阿上继续说:「死不是永远。我已将他,留在地脉。那是永远。」
怎么留在地脉?
今朝怔怔地没能问出口,白栩却哇的一声哭了,像把所有委屈哭出来。
阿上望着同龄的白栩:「他是谁?」
今朝:「震义的小侄子。」
阿上冷静地等白栩哭完,走上前,拉起他的小手:「我带你,行宫玩。找惊喜,很多惊喜。」白震义总喜欢将惊喜放在奇奇怪怪的小角落,阿上记得这一点,并将这些惊喜跟白震义疼爱的小侄子一同分享。
记忆回归,所有的混沌与模糊的感觉变得真切。
而当下也变得明晰。
阿上:「我想起了,之后我将白栩选为伴读。」
阿上生性暴戾,难得钦点一个小玩伴。大人们自然欢喜,控制一个小白栩可简单多了。而白家也借着这机会迅速再起,也难怪,白家在宸京本就根深叶茂,一直很强。
今朝微笑:「你是地脉化身,如非意外,记忆比人类更好。」
闲聊的时间不多,不能耽搁太多。
今朝:「据我观察你每一年都被安魂,力量失去太多。而且,你马上就十八岁了,最后的时间快到了。所以,最后尝试一次,冲破第三重地脉,摆脱行宫走向远方。」
再冲一次地脉?
阿上记忆回闪。
下一秒,阿上却摇头说:「不,破除没用,我上次就已经破除了第三重地脉。」
记忆回闪,年幼的阿上破除第三重地脉的那天。
浑身是伤满手是血。
傅绝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三重地脉里前代至上们的遗念那么少,因为这一重地脉早就被祂破除了,用强大权能强行冲撞,狂暴得像一头小兽撞向铁笼。
然而。
地脉的反噬,又将年幼阿上的记忆或执念印在了此处。
祂破坏了旧第三重。
祂也筑起了新的第三重地脉。
今朝的心都凉了:「你的意思是,即使冲破第三重地脉,你也没逃脱行宫地脉?」
阿上:「是的,我猜还有一重核心地脉。」
然而权能被旷日持久地削弱,已远不如年幼时,阿上甚至不一定能突破下一次安魂的坪野地脉。靠权能已无望,两人沉默,就在今朝思索该怎么办时。
阿上将手放在水中,远去的小竹叶舟逆着水流回到祂的掌心:「如他们所愿,我会沉睡。但我还会归来,在未来的某一天。」
今朝的眼眸慢慢地亮起:「好啊,我在未来等你。」
行宫的午后,蝉鸣如沸。今朝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当温热的手指点在额心时,他在一瞬间仿佛置身于无数岔路的中心,而后归回寻常。一种空虚的感觉涌上,今朝慢慢睁开眼,一切如故。
「嗯?我的天赋好像也没变化。」今朝转了转眸子,疑惑地说,典籍里可不是这么说的,被典赐者能感受到强烈的冲击。
「改变的不是地脉天赋。」
「这也可以?」
「我在地脉中学到的,以前某位至上应用过。」阿上微笑,「我才想起,景家地脉那条漫长的路,都是历代至上在教我如何使用权能与力量,可惜现在想起的不多。」
「可惜。」今朝好奇,「那你赋予我什么天赋呢?」
阿上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在实践中很快就能体会到的。等我回来时,我们不会重复以前的悲剧。」
记忆如雾气开始消散。
今朝变得模糊。
傅绝凝望记忆里的今朝:“谢谢。”
转身走向第三重地脉。
此身即是核心。
无需破除,无需对抗,只需融入。
傅绝催动权能:一刹那,眼前种种一并消散,所有分不清你我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明朗。
最后消逝的是虎牙少年,面容稚嫩如昔,笑容无畏「小上,只要走出行宫地脉,你就自由啦。」时隔二十余,已理解死为何意,傅绝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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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跌入第四重地脉。
沉闷而黑暗。
所有的声音都被闷在胸腔里,吼不出来,哭不出来,甚至喘不出来。
非常痛苦,说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流失,是血和力气之外的东西,更接近底层与本质的东西——是他之所以是“祂”的那团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所有的意识记忆与存在感,都在迅速流逝。
“不,我已经是傅绝!”这一念生,傅绝立刻清醒。
他看见了无边的焰火。
此身在焰火中。
可傅绝感觉不到有灼烧感,只感觉这些焰火同样在地脉中疯狂流逝。正迷糊之际,他看见,火焰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徐澈?”
傅绝惊讶喊出声。
不对,眼前的徐澈更年少,眉眼稚嫩。啊,是15岁的徐澈,被血影豹引入行宫地脉的徐澈。傅绝忽然明白了,当时徐澈在地脉里看见的,不是别人,是阿上,是正被禁术强行安魂的阿上本体。
难怪感觉到不到焰火的灼烧感,这是祂的权能所化,是权能在疯狂流逝。
祂在死去。
而祂豢养的血影豹,将徐澈引导到地脉看到一切。果然,徐澈的瞳孔猛地一缩,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白:「……至上?至上!」声音从喉咙里嘶吼时,已经不像人声了。
徐澈跑过来。
烬牙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强大的力量撞向那无穷无尽的禁术之火,他想扑灭、把它们从至上的身上连根拔掉。然而禁术无比强大,强大的烬牙之力被反噬——轰,火舌倒卷,反而将阿上吞没。傅绝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痛苦,硬生生将他往地心拖。
呼!
血影豹尖啸着飞向阿上。
那一刻,徐澈体内的兽血像被点燃了引线——他竟感知到同样的痛苦。原来,至上亦有一脉兽血。同源的血液隔着火焰共振,把阿上经历的痛苦、绝望和无声的嘶喊,一点不落地灌进徐澈的血管里。
徐澈一瞬爆发。
青筋暴起,烬牙的纹饰一瞬布满全身。
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被当作最后底牌的烬牙之力,终于被徐澈不管不顾地全部彻底引爆出来了。力量如山洪决堤,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大地寸寸碎裂,致命的冲击波掀翻建筑、碾碎假山,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齑粉。强大的余波向外扩散,所有人同时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傅绝的视线穿透无数屏障。
看见正在实施禁术的那些人也被反噬,当场死亡。
唯有一人存活。这人一无所知,带着无邪的笑,将阿上引向那沉睡的山脉。因为,「会在未来重逢」,必须要好好睡一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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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绝。”
手被紧紧抓住,傅绝慢慢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