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8、雀城·出世（8） 心结

　　08

　　两人走出镜子。
　　外面也晕。

　　天空、湖、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的倒置感。行走其上，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波的湖面俯瞰另一个颠倒的世界。这是在记忆之上，进行了镜像加工。叶见曈剥离镜像，记忆呈现出原貌。

　　叶见曈立刻认出：“这是我和他的那场比赛，进入的忆障场景。”
　　傅绝：“什么意思？”

　　叶见曈十二岁天赋被发现，特招入学。十五岁在一场赫赫有名的比赛中，力压学院一直的榜首，冠绝全院，也因此成为时州「流火典赐」的幸运儿，名声大噪。

　　而被击败的榜首。
　　正是江星辞。

　　赛后，江星辞宣布从破妄师转向地脉师，他是江家继承人，注定接手家族事业。即使如此，大家仍认为他是无法接受这次挫败。

　　傅绝：“这段记忆算刻骨铭心了。”
　　叶见曈：“奇怪，他有筑造人工忆障的实力，不应该输给我。”

　　比赛不止靠实力，还可能靠运气，或者一股无畏的勇气吧。既然是熟悉的记忆，叶见曈轻车熟路，找到最关键的那个场景。

　　树下石碑。
　　果然在那里。

　　十六岁的江星辞坐在碑前紧握薄刃，身体因失血而颤抖。左腿伸直，受伤的右腿屈着，人倒是生机勃勃。

　　叶见曈回忆起当时的情境：
　　「学长。」
　　「是你啊，我爸的得意弟子，慧眼独具挖来的宝。」江星辞撇嘴，又哎哟一声惨叫，「好痛，你会不会扶人啊。」
　　「别说话留点力气。」
　　十五岁的叶见曈矮一截，扶人也费劲，偏偏江星辞还爱说话：
　　「烦，偏偏是这场输了。」
　　「你别说话。」
　　「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我受伤了，否则才不会让你捡便宜。你走哪呢，往右边。你这技术不行啊，我输给你会不会成为大笑话啊？！」
　　「你……别说话，省点劲。」

　　两人就这样走出忆障。现在传闻里，老把「榜首」塑造成给叶见曈下绊子的反派，实际上当年两人的交集很少。

　　叶见曈打招呼：“星辞。”
　　十六岁的江星辞仰脸，粉发的少年意气奋发：“是你啊，我爸的……咦，这位是谁？”

　　傅绝上前：“我是傅绝，带你出去。”
　　江星辞：“不用。”

　　旧忆里江星辞很痛快地接受了叶见曈的帮助，现在怎么拒绝了。

　　傅绝：“怎么？”
　　江星辞：“我自己能出去，我要赢得这个比赛！”

　　这是别扭个什么劲啊。傅绝扶住后背，一把将他抱起来。江星辞哇哇两声，就乱挣扎。傅绝差点脱手，咳嗽两声锁骨都颤。江星辞立刻不挣了，小声说：“我不能输，输也不能输给叶见曈！你帮个忙，给他下个绊子！”

　　傅绝：……
　　叶见曈：……我听见了哦。

　　傅绝：“输也没关系，你是掌权协会的人。”
　　江星辞活泼起来：“对哦，我本来就打算风风光光拿下第一再宣布转型。这个忆障特别邪门，处处都克我……我也不在乎是第一还是第二啦。”

　　叶见曈落在后面。

　　江星辞继续碎碎念：“就刚才有个强烈的声音，说绝对不能输给叶见曈。”
　　傅绝：“大概是你未来的心声。”

　　毕竟未来的你成了「反派榜首」以衬托叶见曈的光芒初乍。再不介意，听多了也烦吧。

　　江星辞攥紧了：“什么呀就未来。诶，没见过你，你是新入学吗。可太显老了，看着有二十二三岁。”
　　傅绝：“别急你会更老的。”
　　江星辞噗嗤地笑：“没想到你还能抱得动我，看你脆脆的。”
　　傅绝：“别动，别说话。”

　　叶见曈慢悠悠地走上前，轻轻巧巧地说：“要给你们时间聊上一天一夜吗？……忆障，破！”

　　场景一变。
　　还是镜像异境。

　　但十六岁的江星辞消失了。

　　傅绝：？
　　叶见曈赞许：“居然是多重异境，技术可以啊我小看他了。”

　　狡兔三窟还得找。叶见曈的手指在空中一划，雾气被一分为二，忆障再度破开。

　　时空一转。
　　是时屿学院。

　　古铜色的校门爬满青藤。
　　夏蝉一声又一声。

　　六七岁的小江星辞仰脸：“你们是谁？”睫毛又长又密，带着点被娇宠的神气劲。穿小短袖，背着旅行小背包。

　　叶见曈：“这么小，正好抱。”
　　傅绝：“？”
　　叶见曈的丹凤眼尾上挑：“刚才抱得那么顺手，你现在又矜持什么呀？”
　　傅绝：“？？？”

　　傅绝上前：“星辞小朋友，你要去哪儿呀？”
　　“宸京。”
　　“去那里做什么。”
　　“旅游。哥哥看见我爸爸了吗？”江星辞朝学院里张望，眉头蹙起：“肯定又被工作拖住了。”当年父母离异，他被判给温琛，看来忙于工作的温琛也不算好父亲。父子后来能闹僵，是日积月累了。

　　一起旅游的话。
　　这时候的关系还可以。

　　“我带你找爸爸。”
　　“不要！你一看就像人贩子。”

　　傅绝使劲揉了揉小星辞的头发：“拐不了你。得，一起等吧。”

　　等了等。
　　不见温琛出来。

　　叶见曈若有所思：“我以为这段记忆是：父子俩手牵手，一起踏上去宸京的温馨旅途。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成为他重要的记忆？”

　　总之不能再蹉跎了。
　　强行破吧。

　　傅绝点点小孩的额头：“小孩，闭眼。”
　　小孩闭上：“干嘛？”

　　叶见曈无声地捻起手指：“……忆障！破！”

　　雪雾狂乱。
　　转眼将两人吞没。

　　傅绝再睁开眼，看见一片苍蓝天穹。这是第三重记忆，还真是三窟。

　　他挖出半埋雪中的叶见曈：“你的技术也不错，每次都能落在最核心的地方。”
　　叶见曈：“他在哪？”

　　雪地上有四行脚印，两行大两行小。两人顺着跟过去，正是那父子俩。江星辞是三四岁模样，越接近核心记忆，他的年纪越小。

　　「爸爸，好冷。」
　　「快到了。」

　　小孩撒娇说好冷，爸爸无动于衷。走了很久，小星辞哭起来不肯再走。温琛蹲下来，安抚小孩：「星辞，听话，很快就到了。这一处地脉异常特别强大，产生的灵力能大大开拓你的天资。」

　　叶见曈脸色一变：“老师怎么能……”破妄师汲取灵力，能提升天赋，就跟工作经验一样。但江星辞才三四岁，接受灵力无异于拔苗助长。且若操作不当，原有的天赋都可能被一并毁掉。

　　「星辞，你必须强到让江家没话说，他们才会让你跟爸爸在一起。」温琛的声音颤抖。
　　「可我也想见妈妈。」

　　叶见曈意识到了原因：“老师天资绝佳但出身寒微。除非孩子有天赋，才能判给他抚养以得到深造。”
　　傅绝：“所以拔苗助长了。”

　　这一幕场景成为江星辞的记忆锚点，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只要击败温琛。
　　忆障自破。

　　两人分工：傅绝稳住小孩，叶见曈击败父亲。很快机会来了，温琛去探测环境，把小星辞留在营帐。

　　营帐里。

　　孩子盘腿坐着，小手虚按在帆布上，一层极淡的纯净灵力透出帐篷，探向雪地深处。听见声响，小孩抬头，歪着脑袋，带着好奇，一点也不怕生。

　　“叔叔？”小孩的嘴唇粉嘟嘟，眼睛亮晶晶。
　　“你在做什么？”傅绝微笑。
　　“我找亮亮的东西。”小孩歪着头困惑，“可是，怎么到处都是呀？”
　　“亮亮的就是地脉异常。”
　　小孩眨眨眼，忽然指向他的额头：“叔叔你也亮亮的。”

　　傅绝哑然失笑，确实，对这处忆障而言他这个外来者同样是“异常”。忽然，忆障波动，看来叶见曈对上了温琛。

　　傅绝抓起一把雪信手捏成冰晶陀螺：“给你，很好玩的。”
　　“陀螺！”

　　傅绝揉揉小孩的脑袋，小孩甜甜地笑了。陀螺在帆布上轻盈地旋转起来，星微之光拉成一道柔和的光环，发出低低的、风吟般的嗡嗡声。

　　「忆障！破！」
　　雪山消融。

　　人工异境的核心终于出现：
　　泥沼。

　　江星辞慢慢地抬起脸，双唇无色：“学弟，你的水平不行啊，怎么才找到我。”
　　叶见曈：“下次造简单点。”
　　江星辞：“下次你的技术再精进点。”
　　还有力气耍嘴皮子，傅绝走上前，俯视脏兮兮的粉毛男：“你就不会挑个干净点的地方躺着，别动，我抱你起来。”
　　江星辞：“你抱得动吗？别把我摔成智障啊。”

　　说着朝傅绝伸出双臂，唇角一勾笑，狼狈和重伤也掩不住那熟悉的不正经。傅绝想，当初粉嘟嘟的小可爱怎么就长成了欠修理的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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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星辞没受致命伤，就是虚弱要休息。
　　一行人找了一家民宅住下。

　　“对！只是车祸！”
　　江星辞坚持。

　　治安官丈二摸不着头脑，迟疑地总结：“所以，出车祸后，你浑身带血，自己往前爬、呃走了几百米，然后，就一个人在湖边呆了一天多？不可思议，还是命大。”

　　傅绝觉得很诡异，这绝对不是车祸，江星辞在隐瞒什么，就算人工异境是异端，以当时情况也是能从宽处理的。叶见曈淡淡地说：“他自己不想说，问也没用，等老师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