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74、垣州·野坪（9） 白栩

　　74

　　傅绝挥出一记焰火，黑暗破灭，两人安全着陆。

　　叶见曈惊魂未定：“刚才那些是什么？”
　　傅绝：“地脉陷阱。”

　　针对地脉天赋者设置的小陷阱，普通人反而不会中招。

　　叶见曈蹙眉：“这种陷阱会破坏地脉，被明令禁止。”他作为首席，平常只关注破除忆障反而很少接触这些小伎俩。话又说回来，已见识以大禁术扭曲地脉，这种小伎俩都显得良善了。

　　说回景希言的下落。
　　从湿路车辙及焰火追踪来看，劫车往东边去了。

　　傅绝二人正要动身，有车呼啸而来，停在一旁，车窗摇下是熟悉的粉毛摇曳，江星辞笑眼弯弯打招呼：“这是要去哪里呢？”

　　正好。
　　多个人多份力。

　　江星辞得知景希言被劫持，思索一下，忽然让车子打道回府，回出事的广场酒店：“跟我走，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酒店的前台还在。
　　江星辞让长相彪悍的司机过去打招呼。

　　司机说了什么，只见前台脸色一变，又是摆手又是想逃。江星辞上前，悠悠然地说：“老实交代，谁让你这么骗人的，那些人又做了什么？”
　　前台知道瞒不过：“我、我说……”

　　今早蒙蒙亮，前台正在值班瞌睡，忽听车辆轰鸣。他探头一看，几辆大车将广场和草坪上乱撞一气。他势单力薄，自然不敢出去阻拦，没想到一个黑衣人闯进来威胁他说「待会儿有人来问，你就说，是来过一个穿风衣的帅气男人和保镖，但被一群更凶悍的黑衣人带走了……」前台不敢违抗，接下了烫手的钱，等傅绝二人来问时就照着回复。

　　所以景希言根本没来这酒店。大概率，半路就被电话引到别处了。现在联系不上，不确定人在哪里。

　　傅绝提到地脉陷阱，以及自己感知到的震痛。
　　推测可能是龙血树的仪器。

　　江星辞琢磨一下，摇头说：「不要局限于龙血树，龙血树不会无事生非去动景希言。这种行事作风反而更像……总之你多小心，以后会遇上更多能限制你的小妙招。」

　　这一波三折，傅绝也冷静下来。

　　傅绝：“你怎么猜到前台撒谎。”
　　江星辞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猜的，是基于对景希言的判断。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警觉，不会轻易被人劫持走。”
　　傅绝：“嗯？”
　　江星辞：“一个人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能迅速翻盘，能力绝对不俗——你想啊，景希言在垣州地脉中心的位子被撸了，景家也限制他，那种情况下，你真当是大众忽然就觉醒了然后全部站他这一边吗，幼稚。”
　　傅绝：“……”
　　江星辞：“你以为景希言这个月在干什么？闲着？跑宸京跟白栩聊天？你啊，光被景希言的表面迷惑，小瞧他了。他的能力可比你想象中强大得多。”
　　才没有小瞧他呢。
　　傅绝脱口而出：“谁有你心思多，我是担心他。”
　　江星辞：“哈，那你还不如担心我呢。”
　　傅绝：“你怎么了？”

　　江星辞关上车门，向后看：“你不觉得，我跟他的处境相似吗。我和他都是领头的，又不算最高位置；我和他都面临相似的家族压力；我和他都知道一些内幕但又不是很清楚……所以他遭遇的事我也可能会遭遇啊。”
　　傅绝：“……”

　　叶见曈默默地白一眼：“说重点。”
　　江星辞莞尔：“要多多关心我，我也很脆弱的。”

　　说归正题。
　　景希言现在在哪里。

　　江星辞说不着急，因为有人会比他们还急：垣州地脉中心。毕竟，气氛渲染到现在，民众也都义愤填膺，期待景希言尽快归来。这节骨眼上，景希言如果失踪，他们不得疯找。

　　江星辞通过个人关系，却打听到，地脉中心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仿佛对景希言的动向不知情。

　　傅绝：“他们还没收到情报？”
　　江星辞沉思片刻：“不，说明他们知晓景希言的去向。”

　　实际确如江星辞所料。

　　一栋二层的透明花房前，流水潺潺。
　　景希言下了车。

　　有声音从上方传来：“希言，这里。”景希言抬头，是白栩，一袭深色的薄衫，难得休闲。日光透过花房的玻璃顶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

　　景希言环视周围。
　　上到二楼。

　　“阿栩，怎么是你。”再见好友，景希言的心态已变，下意识环顾四周，“有什么不能手机说嘛。”
　　“就是想你了。”
　　“瞎扯。你要真有谈的意思，在宸京就该讲明白了。”景希言坐下，“现在咱俩的立场，你是宸京，我是垣州。我不管你们有多少苦衷，多少迫不得已。我只知道垣州地脉不能再被破坏。”
　　“我理解，你是垣州人。”
　　景希言的头隐隐作痛：“阿栩，跟我是谁没关系。就算我是宸京人，是沧澜人，我也不允许让一片好端端的土地天天地脉异常。阿栩，你没有见过地裂现场，那种无人生还的惨状，但凡你看一次就会理解我的愤怒。”
　　“我知道。”

　　白栩起身花沏茶。
　　争执中断。

　　景希言见杯中是玫瑰花茶：“怎么又是这个，你知道我不爱喝这个。说苦不苦，说甜不甜。”嫌弃着，却浅饮一口。

　　白栩微笑：“听说傅绝共享了你的天赋。”
　　景希言：“……”
　　这消息是长翅膀了怎么的，怎么连白栩都知道了，景希言纳闷了：“你是一直跟踪我，还是一直跟踪他啊，真厉害，没想到你这算手眼通天了。”
　　在白栩的追问下。
　　景希言还是描述了当时情景，当然隐瞒了过于私人的部分。
　　白栩不信：“这就获取你的魂引？证据呢？”
　　景希言揉着眉心：“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凭感觉。就像你问我是冷还是热，我也不用拿出温度计来量，对吧。我有明确的感觉，他共享了我的魂引天赋。”

　　白栩陡然落寞：
　　“为什么回来的是焰启，不是阿上。希言，你不想念阿上吗？”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花房暗香流动。

　　景希言叹气：“当然想。我永远怀念那一段日子，跟世界脱离，无忧无虑。我现在做梦，最快乐的都是梦见那段时间里的你们。如果一切还没发生，你让我许愿，我一样希望回来的是阿上；但目前一切已发生……”
　　“是啊，回来的是焰启。”
　　“无论是谁，归来都是浮州的幸运。”景希言的声音沉郁，“人们并不在意回来的是谁，人们在意的是谁能带来安宁。”
　　“呵。”
　　“你也见识到了：傅绝走过的地方，地脉被修复变得无比稳固。像我们垣州怀树，仅仅一个冬天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新生。”景希言劝说道，“这就是希望。阿栩，你何不尝试一下接受傅绝。”

　　白栩忽然讥诮：“因为你喜欢傅绝。”

　　景希言撑开紧皱的眉心：“阿栩，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跟喜不喜欢没关系，我的喜欢不会掺杂到这件事里。没错，我喜欢傅绝。在龙血树事发之前，我就想追他，还问了你的建议。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焰启归来。”
　　白栩：“……”

　　景希言苦笑：“我们的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浮州地脉、浮州的所有人，重要的是回来的是一个强大的至上，而不在于祂是谁。哪怕回来的是一个我憎恨的人，我也不介意。你只要亲身经历一次地裂，就会明白，情绪在生死面前无足轻重。我们需要的，是稳固的地脉。”

　　楼下的花房主人拿着喷壶喷水。
　　鲜花娇艳。

　　景希言看着摇曳的郁金香：“在垣州，种下的花不一定能开。也许今天浇花了，明天就地裂，连盆带花都没了。人也一样。阿栩，你一直在宸州在行宫，真的应该走出来。我怀念阿上，但是，我更期望今天种下的花明天能如期开放。”

　　玫瑰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着。
　　蓦然抬起。

　　“可是，阿上就是我昨天种下的花啊，本该是祂醒来的。”白栩的声音骤然激愤，“焰启，祂本性卑劣，我不能接受回来的是祂。”
　　景希言反驳：“怎么就卑劣了？焰启只是软弱。”

　　白栩却说，焰启背弃了朋友。当年昭青野他们三人，确实是反叛，但反叛的是行宫的桎梏。焰启答应了，却又临时反悔了，因为怯懦没有履行约定。因此计划破灭，谢望和白行才会被抓被害死。

　　“谁又能知道当年的真相？”景希言反驳，“至上被泼的脏水还多吗。我都不想跟你说，这一路我查到的历史有多混乱。”
　　“是阿上告诉我的。”

　　原来，通过旧行宫底下的专属地脉，阿上知道许多过去的事，偶尔会跟白栩分享。其中关于焰启，分享得最多。

　　景希言从白栩的言语中，感受到他对焰启的极度恨意：
　　“就算如此，你的怨恨也不合常理。”

　　白栩惨笑：“其实我跟白永非一样，只不过，他恨的是失去哥哥。我失去的是，是……”

　　由于白行一事，白家少不了被政敌或其他世家落井下石，有过一段失势。当然这种失势也只相对于巅峰期而言，对普通人家还是风光无比的，至少是垣州景家不能及。

　　白家的起家路径就是通过行宫与圣启管理枢赋予权力。
　　所以伴读被寄予家族厚望。

　　白栩一开始并不出众。
　　是阿上选择了白栩。

　　白家看到了再度兴起的期望，将所有压力都压在白栩身上。从小到大，白栩就没有过自由，还在白家的指使下被迫干了很多事。以及，自小被认为是阿上的情人，这对年幼的白栩也是很沉重的屈辱。

　　白栩：“假如当时焰启没有失约，白行就不会被囚，我也不用经历童年少年那些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