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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沧澜·烬牙诸事(9) 竖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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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阿上跟受赐者缔约,目的是什么?
祂没透露过,包括好友。
郑云驰点了支烟:“好友吗?我是霄鹄的人,白栩是宸京白家人,最初都带着目的接近他。”低头弹去烟灰。
作为地脉化身,至上在人世间的能力受限。而宸京的掌权者们在数千年积攒了很多行之有效的经验,可约束至上,从焰启至上被禁锢虚弱至死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跟焰启不同。
阿上被引出地脉时已经两三岁,也不知道在地脉里接触了什么,一出来就非常抗拒束缚,且直接以暴力抗争。
很有效。
虽然名声坏了,至少让大人们更忌惮祂的心情。
但祂吃亏在年纪小,掌权者们技高一筹。
最开始,行宫如法炮制。
如焰启那样培养阿上。
比如伴读计划,找15岁以上的少年去照顾引导阿上。然而大人们发现,阿上的甄别能力极强,能直接挑出立场偏向祂的少年。
于是,第一批少年被撤换下去。
换成同龄。
即白栩郑云驰和景希言这一批,全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我从小就被安排在阿上身边。”郑云驰叹一口气,“表面伴读,实则监控。呆在祂身边,看着祂,记录祂。其实阿栩也是,晚上都要看着阿上。”
跟传言中的至上强人所难,完全不同。
傅绝:“景希言呢?”
郑云驰笑笑:“你特别在意希言啊。希言不一样,景家同龄的就他一个,他纯陪读,最好结果是蹭一个典赐,蹭不了也无所谓。而且希言自小无心引魂,他认为垣州地脉的根儿就坏了。因为单纯,反而跟阿上的关系不错。”
同龄孩子年纪小。
父母再怎么耳提面命,孩子也转头就忘,做不到长期的假意亲近。这种相处之下,阿上反而不赶人了。
后来长大,伴读少年们也都隐隐抗拒大人们的安排。
阿上最终跟这三个朋友最要好。
但祂不典赐。
祂自幼就坚持不典,明明没人告诉过祂,焰启之陨落是因为权能耗尽。而且祂本身就固执,大人物们的施压相继失效。
直到十来岁。
阿上对小江星辞实施了第一次典赐。(后来从记录推测,阿上可能不知道如何典赐,通过江星辞之事情急之下才学会了典赐)。那之后,祂才开启典赐,所有典赐者都是被安排或竞赛出来的。
接触典赐者。
是阿上唯一接触外人的机会。
借典赐之契机,与受赐者对话,也是阿上绑定彼此的唯一的机会——阿上清楚,自己言行被监控,所以才以极其含蓄的方式进行约定,让被典赐者忠诚。
“祂的目的,大概是逃离宸京时这些人能搭把手。”郑云驰碾灭烟头,自嘲道,“阿上没跟我们提过这些,我们几个不值得祂信任吧。”
傅绝心念一动:“不,祂怕重复焰启的悲剧。”
焰启陨落后,祂的亲信如谢望昭青野白行全被清算。
阿上也许怕好友也会这样。
从阿上去见白行,可窥见一二。按照行宫的监视程度,祂跟白行聊不了正事。霄鹄的记录也证实,当时阿上没怎么说话,白行也只是感慨,如果焰启有阿上的固执,也不至于早早陨落。
阿上典赐白行的弟弟白永非。
是一种心理补偿,祂同情焰启和白行。
傅绝强调:“祂珍视朋友,又知道力量不及,才会对你们只字不提。”
“谢谢。”郑云驰低头一笑,“我好受一点了。”
然而。
阿上也没召过任何一个典赐者。
郑云驰接触过所有的流火典赐者,发现他们单线联系圣启管理枢,跟阿上毫无交集,也不清楚阿上的处境,更谈不上联合解救。典赐者们跟普通大众一样,认为当今至上在行宫自闭呢。
郑云驰:“我想,祂应该是没来得及行动就沉睡了。”
傅绝:“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祂的沉睡地。
傅绝:“怎么找?你有线索。”
郑云驰拿下烟:“当然,我准备了很久。”
他展示了别的许多情报:比如龙血树的各地据点,各州各大家往来的名单等等。傅绝晕字,一看就头疼,一股脑儿都传给江星辞,江星辞回复「你又不跟我回曲夏,还给我这些干嘛。」话是这么说,江星辞很快提炼出重要信息,让傅绝避了很多坑,这是后话。
郑云驰提醒:“你怎么不看,这些都是很难得情报。”
傅绝:“我又看不懂。”
如此直白,郑云驰忍俊不禁:“哈哈,我本来对龙血树的判断存疑,你跟焰启感觉没什么关系。你一说不懂,味儿就对了,你们对人际信息处理都很苦手啊。阿上跟你一样,老会搞不懂状况。”
行吧。
那说点傅绝能懂的。
比如当下他要了解的:野坪山脉忆障。作为情报共享,他把野坪忆障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郑云驰翻出叶见曈的记录:“是有这回事。”
傅绝:……还多余讲了。
不过,记录里是叶见曈的报告:引魂人是景家先辈少年,亡魂是少年同伴——报告里,自然没提过,引魂人可能是景希言。
郑云驰一听惊了:“希言?不可能!希言没那能力,他没被典赐过。”
“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我们天天在一起,希言被典赐我能不知道吗?”郑云驰对典赐的门门道道无比清楚,“希言要是被典赐了,只要一进地脉,就会暴露。”
典赐和未被典赐有质的区别。
被典赐过的引魂人能强大到什么地步:一进入地脉,自带吸魂气场。甚至不用开口,不用吟诵,那些迷失的魂魄就找过来了。
根本瞒不住。
再说以景希言的性格,被典赐了,必会第一个告诉朋友庆贺。
傅绝还是要眼见为实:“我自己进忆障确定一下。”
郑云驰:“等等,我求助一下外援。”
这位也不是单打独斗,带军师呢,对着手机沟通完毕,郑云驰跟傅绝说:“传过来了,野坪山脉现存忆障的分布图,你看看。”
绝了。
霄鹄有高手。
郑云驰得意:“他叫今朝,脑子特好使,回头介绍你俩认识。”今朝以一己之力建立强大的信息网,让霄鹄从一个监督机构变成了情报机构,所以敢跟在各州眼皮底下动人。
郑云驰夸着夸着又遗憾:“可惜今朝没法说话,不爱出门。”
傅绝:“天生聋哑吗?”
郑云驰摇了摇头:“不,他被阿上典赐后,就开不了口了。”也是今朝推测出,阿上想以言语约定被典赐者们的忠诚。
聊得差不多。
傅绝决定挑一个忆障探一探。
郑云驰没地脉天赋,不适合一同进地脉:“哈,我进去干嘛,我就和手下在附近盯着,免得有人搞破坏。”
很干脆的性格,好相处。
傅绝:“你把阿上当朋友吗?”
郑云驰顿了一下:“小孩就是小孩,认定是朋友才在一起,我无愧于朋友这个词。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朋友。我相信,陨落于阿上是解脱;我也相信,祂更愿意阿栩自由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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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野坪山脉深处吹过来。野草刚抽出嫩尖,被压下去一片,又弹起来,浅绿深绿,满山坡都是活泼泼的。
“刚才郑云驰跟我道歉了。”徐澈说,“说当时误会,还有补偿什么的。”
“然后呢。”傅绝问。
“你都跟他合作了,我也不好揍他。就让他跟两个副官说去,他们要愿意原谅,这事就算了。”徐澈说这话时,脸颊有一点鼓,生气也可爱。
傅绝也就这么一想,但手自己戳过去了。
徐澈吓一跳。
脚步下意识地离远一点,眼睛像小鹿一样跳了跳。傅绝收回手指,带着一点温热:“灰尘。沾上了灰尘。”
徐澈在被戳过的地方蹭了两下:
“哦。”
风从另一侧灌上来,两人的衣服被吹得簌簌响,紫的白的野花被吹得东倒西歪。
“你被典赐前,至上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傅绝问。
“啊,记得。”
那天在时屿学院,徐澈跟年少的叶见曈擦肩而过,见到了笼在繁茂树荫底下的至上,阴阴沉沉的。
「血影豹还好吗?」至上问。
「啊,它很好,多谢至上当年指引我们找到异兽。」再次相见,徐澈难掩忐忑。
「你还可以更强。」
「呃。」
徐澈以为至上嫌自己太弱,有点羞惭,又不服气,守殿人都说他是近百年来的最强了。
「唤醒兽血,让我看看。」至上说。
兽血也不能证明强不强吧,徐澈还是照做,闭眼,唤醒体内的那一脉兽血。再睁眼时,与至上对视,他竟看见至上的瞳孔竖成一条线,深邃如黑夜。
徐澈一惊,再眨眼。
至上恢复了那阴沉的模样。
竖瞳,也不奇怪,至上是地脉化身,如果跟人类一样平平无奇就完了,徐澈自我说服了。
至上轻描淡写:「要忠诚于你的这一脉血。」
徐澈:「徐澈矢志不渝。」
自始至终,至上没提缔约,也没让徐澈对自己忠诚。但是细究,提到了忠诚于烬牙血脉。不过「至上的瞳孔变成竖线,像异兽一样」这一点,是霄鹄记录里没有的。
“我又没跟别人提过。”徐澈说,“你是唯一。”
唯一?这话落在傅绝的心里,奇奇怪怪的,像春阳细草拂过光着的脚。
“烬牙人没有竖瞳吗?”傅绝好半天抓到关键。
“当然。”
烬牙人归根结底是人,徐澈掷地有声地解释。
傅绝更疑惑:“那我有个事告诉你。”
徐澈:“什么?”
徐澈充满好奇,凑得很近,想要把这个秘密捧在手心里听。
傅绝:“你的眼睛也会变成竖瞳。”
徐澈:“??”
果然徐澈没有意识到。傅绝解释,徐澈跟血影豹共鸣时,即兽血被唤醒时,有一瞬会变成竖瞳,大概率是烬牙血脉的作用。
徐澈将信将疑:“阿沙赤和伊林也没竖瞳啊。”
傅绝:“可能太快,你没注意到。”
竖瞳闪得很快,傅绝天赋异禀,能抓取到这一些疾速瞬间。两人对视着,双眸有了对方的倒影,徐澈蓦然一失神,一时忘了言语。
傅绝先挪开眼睛,指向前方的陡坡:“你跟我一起进忆障不?有一点凶险。”
“一起啊。”
徐澈的声音轻扬,无论在哪里,都有一股无所畏惧的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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