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沧澜·烬牙诸事（8） 言语缔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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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澈和郑云驰的人在不远处等待，大家都安全。
郑云驰靠着车门。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袖子随意挽起，露出晒成麦色的手臂。跟上次比，瘦了，眼窝凹下去，但那股随性的劲儿一点没变。
郑云驰抬手打招呼：“嗨，你来了。”
傅绝：“好久不见。”
郑云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傅绝忽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年夏日小溪边，少年郑云驰蹲在烤架边烤鱼，嘴角叼一支烟，哼着歌。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两指夹走烟头，扔进水里。郑云驰「欸」了一声，白栩嫌弃说：「抽什么抽，难闻死了。」
「你的香水更难闻。」
「我没喷。」
「难道是希言喷的。」郑云驰乐了，翻了个面，鱼皮滋滋响。
景希言徒手抓着两条大鱼走来，：「说谁喷香水呢，是昨天那家的沐浴露好吧。」鱼尾巴还在甩，水珠甩了郑云驰一脸。
郑云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么大的鱼，你可以啊。」
「不是我，阿上的功劳。」
「阿上可以啊。」
景希言眉飞色舞：「你们真得去看看：阿上就用手在水里搅和，那鱼啊，绕着手指就晕了，大的小的，随便抓。」
白栩立刻起身朝阿上走去。
郑云驰瞥一眼，想说什么没说，撇了撇嘴，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角。
景希言：「怎么又抽？非要阿栩说你几句才高兴。」
郑云驰：「说我干嘛他又不跟我过日子。」
景希言哈哈大笑，飞快靠近，肘了肘好友：「诶诶，我刚看清了，就是戒指，挺精致的一只。你说，戒指都备好了，阿上是不是打算跟阿栩求婚呀。」
郑云驰一失神：「……求婚？」
“你在笑什么呢？”郑云驰打断了回忆，“咱俩是找个地方聊呢，还是站这里干聊？”
“啊。就这里吧。”傅绝回过神。
这几人里，变化最大的就是郑云驰，彻底往粗犷里长，不过对白栩的小心思一点没变。傅绝想起旧忆里的青葱少年，赤诚一片，不知不觉卸下防备。
“我就直接说正事了。”郑云驰不废话，“我得到一个小道消息，说焰启至上归来。我看希言和阿栩最近跟你走得近，就想问问，你知道焰启是谁吗？”
这戏谑的眼神，分明已经知道传闻的焰启就是傅绝。
“我不知道。”
“不能吧。沧澜放任徐澈一个烬牙利刃跟着你，你必须是中心人物。”郑云驰笑了，“算了，不绕弯子了。如果你是焰启归来，我想帮你！”
傅绝：“啊？”
什么叫帮自己？就很突然！
郑云驰挑眉说：“很意外吗？你势单力薄，斗不过宸京那帮老家伙的。他们宁愿要一个沉睡的好控制的阿上，也不会要一个活蹦乱跳的没法控制的焰启。只有获得更多帮助，你才可能彻底归来。”
郑云驰是有备而来。
傅绝：“你为什么帮我？”
郑云驰：“因为两个至上只能存在一个。阿上在沉睡，我希望祂彻底陨落。原因嘛，我喜欢白栩，你应该知道吧。”上次郑云驰把白栩壁咚在红房子那里，傅绝看了个正着。
傅绝：“至上陨落，白栩就会跟你？”
郑云驰笑了笑：“跟不跟我，我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一点劲都没有。”
原来。
郑云驰比景希言知道得更早、更多。
几年前，郑云驰没预约就直接去到宸京行宫。那天是阿上的出地脉日，相当于诞辰，本想给白栩和阿上一个惊喜，却看到在行宫里独自醉酒伤心的白栩。
「阿上在哪呢？又自闭了？」郑云驰坐到对面，心疼。
「祂最近不想见人。」白栩眼眸闪光。
「哈，干嘛这么伤心，这种时候祂都不陪你……祂该不会出轨了吧。」郑云驰勉强调侃。
「怎么可能。」
郑云驰瞥见白栩手腕上有红痕，一惊，抓过来细看：「是被阿上弄的吗？」
说着要去找阿上理论。
白栩抓住他，双目泫然：「不，是我自己弄的。」也许独撑太久，又有醉意加持，白栩克制不住怆然泪下，「阿上……阿上祂沉睡了。」
阿上沉睡了，原因不明。
为了浮州的稳定更为了自身利益，宸京高层隐瞒下此事。最初找了个替身偶尔出现在公众面前，随即减少露面次数，最后彻底隐身。
由于至上自小孤僻，居然蒙混过关了。
白栩作为圣启管理枢的枢长以及至上的爱侣，只能帮着隐瞒。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费劲心思，对外制造假象，假装阿上不理世事也假装两人恩爱。对内，他承受不了爱侣沉睡不醒的煎熬，因此自残。
郑云驰没料到是这样。
最终，他答应白栩保守这个秘密，祈祷阿上早点醒来。后来再联系询问阿上的状况，白栩回答醒过来了但还是不理世事。郑云驰就知道，阿上没醒，白栩在吃力地保守着秘密。
如此几年。
郑云驰看着白栩越来越碎。
郑云驰：“沉睡，要睡多久？没谁能回答。阿栩这人，喜欢阿上喜欢得不得了，他真的会默默地扛一辈子。就算阿上最后醒了又怎么样，阿栩的这一辈子白白过去了。”
现在，忽然焰启至上归来。郑云驰就一个想法：好！很好！太好了！就让阿上彻底陨落，让白栩彻底解脱去享受自由的人生！
傅绝：“可陨落就是死去。”
郑云驰：“沉睡和陨落哪个更好，在我看来陨落是解脱。”
郑云驰吐出烟圈，夹烟的手指搁在车门上，烟灰掉下落在路上。恍惚间，傅绝又看到一只纤细的手腕伸过来，将那只香烟抽走，可惜没有。
傅绝收回神思：“但我未必就是焰启。”
郑云驰：“无非赌一下。”
至此，郑云驰表达得很明白，他希望阿上彻底陨落。
他愿意给傅绝扫清道路。
傅绝心情复杂：“你为了白栩做到这份上，值得吗？”
郑云驰：“也不为他，我为我自己开心。”
行吧，就认真考虑结成同盟的事。
傅绝对郑云驰没有芥蒂。
不过郑云驰是霄鹄机构的理事长，而霄鹄又跟典赐者是敌对。霄鹄对江星辞徐澈叶见曈先后出重手，这笔账还没算呢。郑云驰自称一无所知，才怪。
郑云驰果然爽快承认，是他主导的：“阿栩一直不说出阿上在哪里沉睡。我就想从徐澈等人身上逼出阿上的下落。”
傅绝：“他们几个又不知道。”
郑云驰却摇头，告知傅绝一个秘密：“所有的流火典赐者，都跟至上有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为什么叶见曈徐澈从没提过。
郑云驰见傅绝是真一点不知道，拿出一块可操作的电子屏，拨了几下递给傅绝。
这是霄鹄的记事簿。
从创立之初，霄鹄就是官方监控机构。霄鹄盯着每一位至上、每一次典赐、每一个受赐者。不单盯着，还详细记录在册，以确保信息准确无遗漏。
虽然被这么科普。
傅绝看明白这一份典赐秘闻记录时，还是震惊了。
受赐者：叶见曈
典赐前对话记录：
至上：「典赐会让你的右眼失明，你还接受典赐吗？」
叶见曈：「我接受。」
……
至上：「神智失常呢？」
叶见曈：「普通破妄师也可能模糊现实……世间上，有谁不会不会死亡呢？」
要不是傅绝亲耳听过，这谁敢信，这记录居然跟实际发生的对话一模一样。
霄鹄真是了得，怎么得来的。
郑云驰笑：“这你别管，你现在相信了吧：至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谁，全记下来——只要，祂走出行宫，我们就有办法得知。当然，行宫里的我们也略知一二。”
傅绝相信。
他往后飞快翻阅，正如郑云驰所说，阿上在典赐前，询问了每一位典赐者。如有代价，祂会询问对方是否接受代价；如没代价，祂会询问对方是否对自己忠诚。
这算是言语缔约。
郑云驰是这么定义的。
作为少年伙伴，郑云驰深谙阿上的脾性。阿上自幼沉默，不喜与陌生人说话，会主动释放敌意，根本不可能和陌生人唠家常。而受赐者们，要么是高层择选出来的，要么是比赛赛出来的。
所以阿上主动接触受赐者。
就很奇怪。
郑云驰经过仔细研究比对之后，才如此断定：阿上在言语缔约，祂在确保，流火受赐者会忠诚于自己。甚至，阿上典赐白永非时，也这么询问过。
白永非的亲哥-白行，被阿上拜访后就自尽。白永非因此极痛恨阿上，没想到阿上召唤了他并提出典赐。
白永非自己都意外：「为什么典赐我？」
至上：「补偿白行。」
白永非：「呵呵。」
至上：「你接受典赐吗？」
白永非：「为什么不接受。只要能变强就行，我不在意力量是怎么来的。不过，我会利用这份力量，想尽一切办法削弱你。我对你，非常憎恶。」
至上：「无所谓。」
傅绝仔细看完，不确定两人约定了什么，根本没有提及忠诚。
郑云驰：“约定了关注。”
“什么意思。”
“你比我想象中迟钝，又聪明又迟钝的感觉。”郑云驰也是口无遮拦，解释说，“白永非的驱动力是仇恨，恨比爱还长久。”
“哦。”真复杂，傅绝翻到最后：“江星辞的呢？”
郑云驰：“没有。”
江星辞是至上典赐的第一个人，突发事件，没有提前沟通。不过记录中明确提及小江星辞对至上恐惧，源于误解。总之，记录就是这么详实。
郑云驰：“你在想什么？”
傅绝幽幽地说：“隐私。至上到底还有没有隐私。”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沧澜·烬牙诸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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